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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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莉懷疑的對象,自然是萬磁王——艾瑞克·蘭謝爾。在這個時空裏,她早早就出手幹預,用門鑰匙救下他,帶到澤維爾的莊園,所以,她猜測他很有可能跟X教授——查爾斯·澤維爾在一起,畢竟,既然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那麽很可能後來成為了好友甚或親人。如果艾瑞克在這裏,他可能一時的反應不及凱莉快,因而來不及事先停住火車,但在反應過來之後及時地用自己的能力撕開了火車的車廂壁。

但站臺上一片混亂,縱然佩吉、斯蒂夫和咆哮突擊隊都幫她留心,他們也並未發現任何萬磁王和X教授的蹤跡。更何況,他們還要忙著疏散群眾和救人。最終,這場事故中,輕傷35人,重傷14人,死亡11人,被凱莉由輕傷治愈的人數則要數以百計——死者全是前往納尼亞的人:七位國王女王、彼得三兄妹的父母、咆哮突擊隊的朱尼普,還有另一個凱莉並不認識,但在納尼亞瞥見過的少年,不知道他和納尼亞又有什麽緣分。在納尼亞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幻夢,就連杜根等七人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模模糊糊,如墜夢中,十分沒有真實感,只有這11個死者,以及凱莉突飛猛進的魔法能力,向她證明這一切並不是他們集體出現的幻覺,證明著有那麽片刻,她曾經真真正正地觸碰到魔法的法則與核心,目睹過一個世界的毀滅與新生,接觸過一個純然由魔法組成的世界,而後又狠心將它棄之身後。

不同的世界,宇宙本質構成不同、魔法強弱不同,但魔法規則卻是十分近似的,這個世界的魔法規則並不占據世界構架這樣重要的地位,卻仍舊舉足輕重地決定著魔法的效力。回歸之後,凱莉再無法那樣輕松地感受並掌控它們,但是只要費些力氣,連接影界,並冒險深入一些,她仍舊能夠捕捉到法則的痕跡。她從未真正試圖去捕捉它們,畢竟深入影界,無論對她自己還是對於這個世界,都有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龍騰世紀中的瘟潮就是前車之鑒。要觸碰到魔法的規則,更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另一方面,也因為她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沒有時間去進行冥想,深入溝通影界。事發後,凱莉理所當然要接受調查,提供證言、錄口供、協助事故調查;此外她還要抽空幻影移形回到公司簡單安排一下研發情況、和巴基及兩個女兒見個面;作為唯一一個精通魔法的人,凱莉是唯一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人,自然還要負責去與朱尼普和蘇珊·佩文西解釋情況。

朱尼普的家人十分信任他的戰友們,沒費什麽力氣,凱莉便說服他們相信了事情真相。由於他的父母都是基督徒,凱莉不得不將事情稍微扭曲一下,將阿斯蘭說成是上帝的化身,他的父母立即相信兒子去了天國,化悲為喜。這樣理解說起來也不算全錯,凱莉只希望他們能抱著這樣的信念直到生命盡頭。

然而,蘇珊·佩文西那邊就比較難辦。她並不在英國,而是在美國念完大學後,留在了曼哈頓工作。一夜之間,父母和三個兄弟姐妹全部喪生,這對任何人無疑都是極大的打擊——尤其是調查資料證明,蘇珊目前並沒有結婚生子,那麽這也就意味著她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親人。當凱莉找上門的時候,她面對的是一個被悲傷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姑娘,凱莉不得不先連著用了幾個魔法,才讓她稍微平靜下來,兩個人可以坐下來對話。

“你還記得納尼亞嗎?”凱莉問。

“納尼亞?”蘇珊搖搖頭,“那是……我們很小的時候,編出來玩的一個故事而已。”她抽泣一聲,“不過是一個故事,彼得他們卻一直總覺得是真的,我們以前總是為了這個爭辯,哦,我多希望當時我沒有跟他們吵嘴……”

“那不是一個故事。”凱莉加重語氣說,“那是真的。”

蘇珊搖了搖頭,卻睜大了眼睛望向她。凱莉一邊維持著微弱的鎮定魔法,一邊為她講述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以及那個新生的納尼亞。但她才剛剛說到納尼亞的毀滅,便被蘇珊一聲尖叫打斷了。

“不要說了,夠了,夠了!”她尖叫道,撲上來雙手用力將凱莉往門外推去,“這只是個故事,這是假的,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無聊玩意!我的親人都死了,你為什麽要來用這個故事消遣我!你為什麽連我們小時候共同的幻想都要毀滅掉!”

“如果這是個幻想,那為什麽納尼亞的毀滅會給你帶來這樣的影響!”凱莉輕易地握住她的手臂制住了她,高聲問道,“你真的不記得納尼亞了嗎!你不記得阿斯蘭了嗎!”

“阿斯蘭……”蘇珊低聲重覆道。她皺了皺眉,臉上現出了一種覆雜的神情,就好像一個人剛剛喝到一口燙嘴的熱可可的表情那樣,既感受到疼痛,又不禁被那美妙甜蜜的滋味所吸引。她怔怔地重覆了一遍:“阿斯蘭……”

“納尼亞沒有毀滅,它新生了。”凱莉大聲說。她看見蘇珊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將註意力轉回了她的身上,便放開手,坐回沙發上,繼續為她講述接下來的故事。

她講述了阿斯蘭命令彼得關上門,帶領著大家向新世界的深處跑去,跑過新的納尼亞的土地;她講述了那個居住著所有英雄人物的納尼亞,還有這個更廣闊更美好的內部的納尼亞;彼得等人的父母在那個世界的重逢,他們留在那個世界的決定,以及她自己是如何請求阿斯蘭將她和咆哮突擊隊送回這個世界,又是怎樣用魔法盡力阻止了火車事故的悲劇進一步地延伸。

後半段講述中,蘇珊沒有再出現任何情緒爆發。除了偶爾的抽泣之外,她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凱莉。凱莉說完一切,又補充道:“我參與過二戰歐洲戰場的作戰,我會魔法並不是一個秘密,我就在當場也為很多人所目睹,沒有必要為此特意編個故事來欺騙你。如果你還不相信,我甚至可以把美國隊長也叫來作證。”

蘇珊沈默片刻,低聲說:“但我還是想不起納尼亞。”

這一回,她的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先前激烈的抵抗與否認,反倒變成了一種極為傷心和遺憾的口吻,仿佛是遺忘了一個很美麗的夢。凱莉考慮片刻,說:“我有一種魔法,可以引導出你的記憶,但是,這意味著我也需要看過你的部分記憶,可能會侵犯你的隱私。如果你允許的話,我可以幫你引導出過去你在納尼亞的記憶。”

蘇珊沒有一秒鐘的猶豫,立刻就點了頭。凱莉再次確認:“你確定嗎?我會非常詳細地看到記憶中你們每個人的經歷……”

蘇珊更加肯定地點了點頭,於是凱莉傾身向前,與她四目對視,發動了攝魂取念。

她盡量地掠過那些無關的記憶,努力不去看那其中的內容。納尼亞的記憶被埋在她頭腦中很深的地方,但卻不難尋獲,片刻後,凱莉斷開攝魂取念,重新坐直身體時,蘇珊的臉上變成了一種似哭似笑的神情,其間又夾帶著深深的安慰和懊悔,她擡手捂住了臉,淚水不斷地從指縫中流下來。

“噢,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居然忘了納尼亞,我居然忘了它這麽多年!”蘇珊哭著說,聲音被手掌模糊了一些,“我……我就這樣永遠錯過它了嗎?!”

“露西幫你問過阿斯蘭,”凱莉說,那是臨行前,她在和愛德蒙與尤斯塔斯說話時,露西在一旁問了阿斯蘭這個問題,被她聽在耳中,“阿斯蘭說,如果你真正想,你仍舊可以回去。但是,我個人強烈不建議你采用自殺之類的方式,去納尼亞和在這個世界的死亡並不是簡單等同的。”

“我知道……我、我知道。”蘇珊哽咽地說,但是與凱莉剛剛見到她時不同,此時她雖然滿臉淚水,但整張臉都被喜悅和希望點亮了,“我明白……謝謝你,謝謝你……”

凱莉安撫了她好一陣,直到蘇珊的情緒再度平靜下來,這才告辭離開。她離開時,蘇珊明顯比剛開始時平靜得多了,但凱莉還是多少有些不放心,在她身上設下法術,又請佩吉幫忙監視她的行蹤,這樣一連過了一個多月,見她確實不像是要自殺的樣子,才放下心來。

那之後,蘇珊也偶爾聯系過她幾次,畢竟凱莉是這個世界裏唯一公開了自己身份的真正會魔法的人,可能也是唯一一個能夠理解她在納尼亞的過往的人。凱莉甚至曾經動心要將蘇珊調來厄斯金公司工作——蘇珊並不是技術人員,但她在回憶起納尼亞的記憶之後,整個人的氣質始終在不斷地發生變化,不到一年,凱莉已經能從她身上看出曾經納尼亞那位蘇珊女王的影子,她過去在納尼亞習練的戰鬥技巧,如今也在她身上得到了顯現,她的動作明顯更加靈活敏捷了,為人處世也更加聰敏從容。單論她個人的能力,遠遠超出厄斯金公司當下所有的宣傳人員。但遺憾的是,蘇珊對目前的工作就感到很滿意,婉拒了她的邀請。

三年後,蘇珊搬離曼哈頓,兩人就此斷了聯系。由於搬走之前,她的情況已經十分正常,凱莉拜托了SSR工作的佩吉順便留意一下她的行蹤,便沒有在意。

她萬萬沒有想到,再次聽見蘇珊的消息,是在1954年,她即將離開的前夕。凱莉在一個世界只能待十年,這裏也不例外,等到1954年6月4日,她就要帶著巴基一起離開,前往穿越空間自行選定的下一個世界——星際迷航。

然而,恰好就在6月4日早上,她收到了蘇珊·佩文西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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