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凱莉第一次見到魔人：它們是暗裔中最常見的怪物種類，長得跟魔戒中的半獸人有點類似，也有一定的智能，戰鬥力比普通的人類士兵略高一些。巴基的這一箭並沒有將那魔人一擊殺死，但卻大大地鼓舞了士氣，另外三個弓箭手隨著他一起放箭，那魔人一路足足中了四五箭，終於被巴基第二箭正中額頭，幾乎就在凱莉面前倒了下去。但在它之後，又是五六個魔人從林中沖了出來。

“不要慌張。不要離隊！”凱莉囑咐一句，踏前一步左臂持盾，斜斜向前一頂，長盾底部的尖端正中一個矮魔人的兵刃，巨大的力量將它打得向後一仰，右手長劍跟著用力一揮，一擊直接砍下了它的頭顱。凱莉一轉身盾牌格開另一個魔人迎頭劈來的一刀，右手迅捷地一刺擊中右側一個魔人持兵刃的手臂，替身邊同伴解了圍，跟著以盾牌用力一拍，將那魔人撞得向後踉蹌了數步。這一擊之下她自己也是暗自吃驚：這一擊的力道若是換了普通人類，已經足以被撞飛出去了，可那魔人只是向後踉蹌幾步，便又一次撲了上來，其身體素質基本上相當於人類士兵的一倍半左右。凱莉盾牌一擡輕松擋住他的攻擊，長劍疾刺，正中咽喉，接著她猛力向外一劃，將魔人的脖子直接切斷半邊，魔人倒在地上，不動彈了。凱莉退後半步以維持陣型，迅速掃了一眼戰場，正看見一個士兵正被魔人迫到極為危險的境地。

“小心，戴維斯！”她喝道，但戴維斯和她相距太遠，救援難極。眼見那士兵的雙手劍被打得斜向一側，魔人手中的重劍馬上要落到他身上，忽然一箭破空，穿透了魔人的咽喉，箭矢力量之大將它整個帶得向後仰倒過去，手中的攻擊也失了力量，緊跟著又是一箭穿透它眼眶，魔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大家互相支援，盡量不要單獨迎敵！”巴基在山崖上大聲喝道，“弓箭手註意底下戰局！”

畢竟他們有兩個小隊，在人數上占了優勢，雖然由於初次迎戰而慌張了一陣，但在巴基的指揮和凱莉的有意照應下，很快就將這一個小隊的魔人消滅殆盡。巴基從崖上跳了下來：“有人受傷嗎？凱莉，警戒。其他人，集合！”

雖然有個士兵受傷，但令人慶幸的是，他是慌亂中被自己的兵器刺傷的，傷口並沒有被魔人身上的毒素汙染。簡短的戰鬥總結和休息之後，他們繼續巡邏，又消滅了一支魔人小隊。將近中飯時間時，他們即將交班，凱莉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迅速地作了個手勢，眾人立刻熟練地排開戰鬥陣型。

“至少兩個小隊。”凱莉說，和巴基一同迅速地掃視一圈，不巧他們正處在一處開闊地，並無山崖之類的地形優勢，“離我們大概還有五百米……”

他們在原地戒備著，敵人接近得不是很快，片刻之後，凱莉握緊了手中的盾牌，“他們也發現我們了。”她說，“一百米，大家——”

她的話音猛然卡在喉嚨裏，所有註意力都被感應中的那片區域吸引了過去。這種感覺很難說清，就好像她一直在透過蒙著白茫茫霧氣的玻璃窗看整個世界，而現在，突然有人擦去了一片霧氣，或者不如說甚至是打破了一塊玻璃，而從破口湧進來的——湧進來的是——

“凱莉！”突然有人在她耳邊一聲大叫，接著她左手被後面撲上來的人一把拽起來，將盾牌擋在了她的身前。下一刻一個巨大的火球就砸到了盾牌的正中間，爆炸開來，火焰四濺，凱莉毫無準備，被爆炸震得連著身後那人一同倒在了地上。要不是超級士兵血清，要不是背後有人死死抱住自己，她覺得自己甚至會向後飛出去。

“不要慌張！”巴基在她身後大叫著，已經迅速地從地上跳了起來，正在伸手拉她，“陣型不要散，戰士註意擋箭，不要丟下你們的盾牌！弓箭手集火最右邊那個魔人！”接著他低下頭來，聲音放小了一點，但卻更恐慌了，“凱莉，該死的，怎麽回事？”

“他們——他們有個法師。”凱莉喘息著說，已經迅速地回過了神，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知道他們有個見鬼的法師！你沒事吧，你中了它的咒語？！”巴基臉都變了顏色，他一邊說著一邊抽出腰間雙刀，一刀正中一個魔人的咽喉，優雅流暢地切開了它的半邊脖子，為旁邊一個戰士解了圍，“凱莉！”

“我沒事。”凱莉說，她多少還有點沒從那種震驚中回神，但戰鬥場景沒有給她太多適應的時間，“你們繼續，法師和弓箭手交給我！”

一邊說著，她一邊向法師的方向急沖過去。那魔人法師見到她沖來，立即轉換了目標，幾個弓箭手也紛紛將手中箭矢對準了她。凱莉一邊將盾牌舉起來擋箭，一邊變換著路線躲避法師的魔法，她只用了幾秒鐘，那幾個弓箭手都沒來得及將第二支箭搭上弓弦她便逼近了魔人法師，一劍狠狠地劈了下去。

劍鋒落到法師身周的一層防護層上，似乎劈到了什麽粘稠的泥漿中一般，變得有些滯澀，從它的身側滑了過去。但還沒等法師手中的咒語出手，凱莉一擡盾牌，用力撞在了它的臉上。

盾牌的力量當然也被護盾擋下了一部分，但沖擊力卻無法全然被抵消，魔人法師被撞得向後一仰，法術立刻被打斷了。凱莉一旋身躲過了一支箭，隨手將盾牌往身後一側擋掉了另外兩支，長劍再一次對準魔人法師的身體直刺進去。這次劍刃仍舊遇到了阻力，但在凱莉的發力之下，雖然錯過了心臟，仍舊沒入了魔人法師的胸膛。凱莉一擰一絞，再用力將劍刃往旁邊一拖，那法師頓時倒了下去，身周的魔法護盾也消失不見。凱莉盾牌一甩，趕在法師將要倒下去之時將他法杖甩飛，正打在一個魔人弓箭手臉上。她跟著轉身急沖過去，手起劍落一劍結果了它。另兩個魔人弓箭手想要逃竄，被凱莉輕易追上一個，待她從背後結果了那個魔人，最後一個弓箭手已經逃得很遠，凱莉伸手一擲，長劍破空而去，直接刺穿了那魔人鎧甲，透胸而過。凱莉幾步追上，一腳踏住它的背部，拔出劍來又一劍將其斬了首。

她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巴基那邊的戰場也幾近結束。似乎戰鬥剛開始時巴基已經及時發現不對，讓眾人四散開來，所以那一記火球術並沒有造成很大的破壞，只有凱莉一個人出神沒有聽見，直接受了那一擊。也幸好巴基在那邊四處救場，眾人身上的鎧甲質量也過得去，他們才沒有遇到戰鬥減員。

“一定是那個法師的什麽邪術。”一個士兵說，“我聽說那些法師有些法術，可以讓人動彈不得，或者迷惑人的心智……”

“大概是吧。”凱莉有點含糊地說，“還好我只失神了那麽一會兒，巴基把我撲倒之後就清醒了……”

他們談論著剛才驚險的戰鬥和前來換防的巡邏隊交接過，便各自回了營帳。一進兩人的帳篷，巴基就握住了凱莉的手：“到底怎麽回事？”他焦慮地問，“你真的中了法術？”

凱莉沒有回答，而是先一揮魔杖，施了一個靜音咒和警戒咒，這才轉向巴基：“不——我沒有。”她說，眼睛閃閃發亮，臉頰激動得發紅，“我感覺到了影障，就在那個法師施法的時候——我終於感覺到了影障！以前我不是感受不到，我其實一直都知道它在那兒但一直忽略了它就好像你忽略身邊存在的空氣那樣——天啊，你能想象嗎，巴基，梅林沒有發明魔法——正相反，梅林隔絕了魔法！”凱莉激動地道，“不，準確來說，梅林隔絕了影界——他使巫師放棄了感受影界！哈利波特的世界也有影障，只是那裏的影障或許從來沒有被觸及過！梅林啊，難怪後世的巫師沒有一個能夠達到梅林的高度，因為他能夠接觸影界，他能夠獲得那裏的龐大力量！後來的巫師怎麽可能超越他？！”

“冷靜，冷靜，凱莉。”巴基伸手按住她，“我沒有聽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天，這——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不知道該怎麽給你形容，我覺得我需要找鄧布利多談一談……”凱莉擡手捂住額頭，“這太——這就好像你突然發現美國總統一直都是九頭蛇的人一樣，你明白這種沖擊嗎？”

“哇哦。”巴基想象一下，也被嚇了一跳，“這麽嚴重？”

“差不多吧，你知道梅林在魔法界的地位……”凱莉苦笑道，“讓我想想，怎麽跟你形容……”

她想了半天，最後擡起頭來，巴基已經拉著她在床上坐下，“這麽說吧，你想象一個大玻璃缸，裏面裝了一種溶液，玻璃缸的中間用一張半透膜隔開。你知道半透膜的吧？”

“如果你是說那種化工中常用的，對不同粒子的通過具有選擇性的薄膜，我知道。”巴基聳聳肩，“但是這和半透膜有什麽關系？”

“你想象缸裏的是一張只允許魔法分子——我們假設有這麽一種分子——通過的半透膜。”凱莉說，“被半透膜隔開的兩邊裝著不同濃度的魔法溶液。一邊是影界，那裏的魔法溶液濃度非常高；另一邊是現實，魔法溶液的濃度很低，因為這邊的溶劑的溶解能力有限，魔法分子在這邊已經達到飽和了。”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巴基點頭說道。

凱莉繼續道：“所以，這個世界的魔法使用原理就是——我們在半透膜上插/進一個傳導體，也就是用我們自己的身體去獲取影界那邊的魔法分子，然後用它們進行施法。這樣一來，萬一我們動作太劇烈，很有可能在半透膜上留下一個缺口，甚至於直接把這張膜撕破——這樣一來，兩種液體就混合到一起來了，影界那邊液體裏帶著的所有魔法，還有那些惡魔生物，也都過來這邊了。也有些時候，這些傳導體可以用鮮血和生命獻祭來替代，這樣暴力的溝通會給半透膜——也就是影障，帶來更為巨大的破壞，這就是血魔法的原理。”

“所以，哈利波特那邊的魔法？”巴基問。

“哈利波特那邊的魔法，就是我們不去打半透膜的主意，直接使用現世這邊的魔法分子。”凱莉說，“雖然這邊的魔法分子濃度很低，但是一旦我們使用了這些魔法分子，溶液就變成不飽和，於是半透膜就會讓另一邊的魔法分子滲過來，使這邊的溶液始終維持飽和狀態，這時候我們繼續使用這邊的魔法分子……你明白嗎？最終我們仍舊可以使用影界那邊的魔法力量，只是要經過這樣一道自然滲透的途經，所以魔力聚集會慢得多。可是也安全得多。梅林對魔法的改造，或許就是研究出了這樣一條更為方便的通路……不，他甚至都不需要研究出更加有效率的方法，只要抹除掉所有能夠影響影障的血魔法，習慣了影障存在的巫師不會去刻意地感受它，或者穿越它，而是自然而然地轉而尋求更有效率地使用現世魔法力量的途經……”

這樣一來，她為什麽不受法力限制也可以完全解釋得通了：龍騰世紀的法師施法有法力限制，實際上是他們的精神力對於魔力的兩界轉換有承受極限，一旦達到極限，就需要借助魔法藥水或者休息來恢覆精神力，然後才能繼續施法。但是凱莉直接調用現世的魔法力量，精神受到的壓力相較之下微乎其微。

“我不確定我完全明白，不過你的比喻我倒是理解了。”巴基道，“但你為什麽失神？”

凱莉輕輕地抖了一下，她與巴基四目相交，巴基震驚地從她的眼中看見了恐懼。

“我害怕了。”她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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