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距離馬爾科姆的過世已經好幾年，他的親人朋友們漸漸從悲傷中走了出來，洛澤林的士兵和騎士們也漸漸接受了軍士長和巡邏隊長均由外鄉人接任的事實。至少，在這天早上一個衛兵匆忙沖進凱莉的辦公室時，一聲“隊長”是喊得真心誠意。

“什麽事？”凱莉從案上的報告中擡起頭來，看見對面臉色有些驚慌的士兵，微微皺眉，站了起來，一手習慣性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男爵急召。”士兵喘著氣說，“聽說——聽說是瘟潮……”

“瘟潮？！”凱莉驚道。當然啦，她一點都不意外，但還是得裝出嚇了一大跳的樣子來，“好，我馬上去。”

一路疾跑，她沖到村口的馬廄時，巴基已經騎在另一匹馬上。凱莉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兩人迅速並駕疾馳而去。男爵城堡離洛澤林還頗有一段距離，看起來他們兩個是洛澤林唯二被征召的——這也正常，瘟潮不需要出動聖殿武士的力量，單純調兵的話他們兩個代表洛澤林已經足夠了。

“現在，另一只靴子終於落下來了。”一邊疾馳，巴基一邊側頭問她，“你打算什麽勸說霍克他們搬家？”

“我情願你來說。”凱莉微微皺了皺鼻子，“卡沃現在對我也一副氣沖沖的態度——為什麽不能每個青少年在青春期的時候都像你那麽甜？”

“青春期的我？甜？”巴基失笑，“你是忘了我一個星期打多少次架嗎？”

“至少你不跟女孩子吵架。”凱莉抱怨道，“好吧，我回去就勸瑪麗婭搬去柯克沃，之後怎麽說服卡沃跟她們一起走就是她的問題了——說起來，你覺得我們如果能阻止奧斯塔伽的那次大敗，能不能將瘟潮大軍攔在那裏，不進入費羅登？”

“那兒守住了，費羅登的南邊邊境就沒多大問題了。”巴基說，“它東邊臨海，只要西邊的卡蘭哈德湖守住了——西邊山脈是矮人所在，只要他們那裏守得住，就沒問題。”

凱莉回想著地圖，點了點頭。他們隨意又聊了幾句男爵將會怎樣調遣軍隊的問題，看見城堡已經進入視野，便停了口。城堡門口自有士兵接過兩人的馬，凱莉和巴基匆匆走進城堡，看見男爵的辦公室裏已經站了一排士兵，他們兩個算是到得比較遲了，但還不算最晚的。

統治洛澤林及其周邊一大片地區的男爵五十多歲，已經長了滿頭的白發，卻仍維持著戰士的身材。凱莉和巴基撫胸躬身朝他行了一禮，便退到旁邊去，和其他地區的各位騎士長、軍士長和各種軍隊負責人站到一起。旁邊中年的騎士遞過來一封信，凱莉接到手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又傳給巴基。果不其然，信是費羅登的國王發來的調兵令——瘟潮正在從南部接近，國王將會率軍親征，各領主也必須派遣一部分的兵力前往抗擊，大軍將在費羅登南部的奧斯塔伽集結。費羅登南部是高聳的山脈，奧斯塔伽是極重要的一處戰略堡壘，是守住費羅登南邊門戶的雄關。

男爵一直在焦躁地踱步，時不時擡眼詳細地看著他們，像是在評估考量些什麽。又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距離最遠的地區的士兵也匆忙趕到，讀過了信件，男爵這才終於站定，嚴肅地望向他們。

“很好。”他說，“你們都知道事態了，我將會派出四百人的軍隊，每個鎮各出八十人。你們誰自願領軍前往？”

凱莉和巴基第一時間往前走了一步。

“我願意！”

“請派我去！”

稍微落後他們一步，另有三人同樣站了出來。男爵環視了一圈，點了點其中兩人：“本傑明，孩子剛滿周歲吧？回去。拉裏，你也是。”

兩人有點不甘不願地退了回去。男爵繼續看向剩下三人：“巴恩斯，由你領軍；科斯莫、勞倫斯，你們兩個做副手。現在所有人回去整頓軍隊，今天晚上我要看到四百人在城堡這裏集結，明天早上出發。聽明白了嗎？”

所有人躬身領命，這次短得異常的會議就這樣結束了，或許男爵自己也被這個消息攪得心神不定。他們以前搞過集合演習，幾個村鎮的軍士長簡單商量了一下集結地點便四散回去。

洛澤林和男爵城堡之間頗有一段距離，要在天黑之前趕到城堡紮營，時間還有些緊張，兩人快馬趕回，將職務移交給各自的副手，便匆忙回家收拾行李。正收拾到一半，門外響起敲門聲，巴基前去應門，訝然發現竟是瑪麗婭、貝珊妮和卡沃三姐弟。

“我們聽說了消息。”瑪麗婭說著，跨進門來，“你們要去奧斯塔伽了？”

“是的。”凱莉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備用鎧甲一邊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個你帶上比較好。”瑪麗婭說著將一柄長長的法杖遞了過來。凱莉有些意外地伸手接過，打量著這把不同尋常的法杖——這個世界的法杖短則一米五六，長則一米八/九，這柄法杖算是較短的。但最不同尋常的是，它並非整支由木頭雕成，而是上半截是木頭加上利瑞姆紋路做成的杖頭和半截杖身，下半截卻是長約半米有餘的銳利鋒刃——就像是把一柄劍的劍身和一把法杖拼接到了一起。凱莉手握住中段，比劃了幾下，發現這柄法杖的確既能遠攻，也可當做近身兵刃。當然了，使用時要防備劃傷自己，但以凱莉的技巧，這種事情壓根不可能發生。

“我記得這是馬爾科姆從前最慣用的法杖。”她說，頗有些感動，“你決定了？它放在我手中說不定只能蒙塵，畢竟我現在也還不能暴露法師身份——”

“還是你拿著吧。”瑪麗婭很堅決地說，“我們也用不到。而且，打起仗來，說不定什麽時候你會用到呢？你總不能一直連把法杖都沒有。”

“謝謝了。”巴基插言道，“凱莉，我也覺得你該收下，哪怕只是以防萬一呢。”

“好吧，那就謝謝你們。”凱莉笑道，將法杖小心地放到了一邊，“說起瘟潮——你們有沒有搬家的打算？萬一奧斯塔伽失守，這裏會很不安全。”

“奧斯塔伽失守？”貝珊妮驚訝道，“你們……對奧斯塔伽如此沒有信心嗎？”

“就當是以防萬一。”巴基說，“你們有什麽打算？”

三人都出現了片刻茫然的神色。“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我是說，我都沒想過這輩子能碰上瘟潮。”貝珊妮搖著頭說道。

“或許是往北邊走吧。”瑪麗婭說，這個答案太過顯而易見，說了跟沒說差不多，“或許……去柯克沃？我記得我們似乎有個舅舅在那邊……”

“沒錯，媽媽提過，她還有個哥哥在柯克沃。”卡沃說道，“你們三個可以先去那兒——”

“什麽意思，我們三個？”瑪利亞問道，“你呢？”

“我當然要去奧斯塔伽。”卡沃說，不滿地挺起胸來，“那邊頂不住是最糟糕的情況，但是只要能守住了——”

“媽媽不會允許的，卡沃！”貝珊妮說道。

“如果大家都這麽想，那就沒有人去抗擊瘟潮了。”卡沃不滿道，“我要去出一份力，不然我為什麽要練習這麽多年？”

“為什麽非得是你去？”瑪麗婭問道，“你才剛滿十八歲！”

“我——”

“嘿，別吵起來。”巴基插話打斷了他們，“那很棒，卡沃，你能這樣想很棒。但出於家人或朋友的角度，我不讚成你這樣做——我和凱莉去那裏是出於責任，你不一定非要去。而且習武不僅僅是為了抗擊瘟潮，你還需要保護你的母親和姐姐。”

卡沃嗤了一聲：“有瑪麗婭在，他們需要我保護？”

“別忘了，瑪麗婭和貝珊妮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用魔法。”巴基提醒他，“所以他們真的需要你的保護。”

“那只在我們一定要去柯克沃的前提下。”瑪麗婭轉向了他，皺起了眉頭，“但你現在說得好像奧斯塔伽一定會失敗一樣。到底怎麽回事？”

巴基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轉向了凱莉：“……我覺得他們有權利知道。”他說。

凱莉也猶豫了一刻，沒有直接回應。巴基又補充道：“或者你也可以試著用別的方式說服他們，然後我們就只能半夜才趕到城堡了。”

“……好吧。”凱莉嘆了口氣，讓步了，她掏出冥想盆來，放在三人跟前，用魔杖抵住太陽穴，抽出一縷銀絲，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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