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分？”凱莉幾乎脫口驚呼，“怎麽會這樣高？”

當然，由於她的加入，使得瓦倫丁到死都沒有機會啟動他的特殊芯片，這一舉動幾乎影響了全世界的六七十億人，改變必然會很巨大，凱莉是早就料想到了的。可是，1023分這個分數，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想——真正震驚她的是，如果她沒有進入這個世界，原本會有多少人在這場動亂中死去，有多少人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友摯愛？

光是想一想，凱莉都覺得不寒而栗，這甚至比二戰都還要更可怕。在那個世界時，她對Kingsman的特工素質滿懷信心，但此時看到這個分數，卻不知為何感到了一陣後怕。

“為什麽會有龍騰世紀？是我想的那個龍騰世紀嗎，Dragon Age？”繼續往下看，她開口問道，“我還以為只會有電影的世界。”

“你看過的任何有對應世界的作品都有可能出現。”323回答，“此外，實驗顯然並非僅限於電影世界，鑒於哈利·波特世界就是基於小說的世界。”

“哦對——有些場景跟電影太像了，我都忘了這一茬。”凱莉搖了搖頭，“世界換成美國隊長，就是我先前去過的那個世界——你們應該沒有平行世界的選項吧，有嗎？”

“很多宇宙存在你口中的‘平行世界’。”323回答，“但穿越程序不會為實驗者提供同一個世界的其他平行世界，除非你主動要求進入某一特定的平行世界。”

“好吧，那也就是說我不用特別說明，你也可以理解我所指的是先前去過的世界對吧？”凱莉又確認了一下，“那好，世界更換成美國隊長，時間——”

然而，話到口邊，她又頓了一頓。

若是沒有經過王牌特工這個世界，凱莉會毫不遲疑，選擇自己死去的下一刻。但是在Kingsman八年，她已經像一個專業特工一樣，習慣性地先分析起了情況——毫無疑問，她即使選擇死去後的下一秒，也仍舊會被視作死而覆生。再加上比爾的突然消失，即使厄斯金博士活了下來，而導致斯蒂夫和她不會成為僅有的超級士兵，但凱莉肯定，她仍舊會被關在實驗室裏反覆研究。即使斯蒂夫能上戰場，她也多半沒可能。

而別說沒法上戰場了，即使同處前線，她也沒辦法時刻和巴基在一起。凱莉清楚地記得，就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中，她和帕西瓦爾就在十幾米外，仍舊沒法阻止高文身邊高威力炸彈的爆炸。若非凱莉和高文之間的那十幾米剛好空無一物，讓她得以在千鈞一發之際丟了個鐵甲咒過去，高文只怕已經被炸得屍骨無存。即使如此，他也仍舊因為傷重而不得不退役，後半輩子都需要拄著拐杖走路。這之間若是隔了任何的障礙物，哪怕只是一堵墻——凱莉都沒有辦法施以援手，唯一能做的只有轉身就逃免得自己也被炸死。

她和高文就處於同一任務尚且如此，若是就這樣回去，身在後方，如何保證斯蒂夫和巴基的安全？自然，凱莉知道他們兩人都是戰鬥技巧十分高超的人，不算魔法能力的話，也許比她自己的戰鬥力還強，但這並不等於她就可以安心地待在後方，收起所有的擔心。可另一方面，她若是不選擇立刻回去，對斯蒂夫、佩吉、霍華德等人來說，是否又太過殘忍？

她反覆思量了許久——最後下定了決心。

“時間，斯蒂夫或巴基任意一人遇到生命危險，並且我仍舊來得及救援他們的時間點。”她說道，“地點，我能夠及時進行救援且不至於自己必死的任何地點。身份隨意，年齡20-50歲。”

梅林的研究認為，超級士兵血清可以讓她的身體長久保持年輕，她即使在70歲時的身體狀況，也只相當於普通人的三十多歲，所以這次她的要求十分寬泛。光屏一閃，列出了她的條件。

“需要花費75分。”323提示。凱莉一揮魔杖，將身上的已經破破爛爛的防彈西裝變成了一套更符合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的深藍色作戰服，腰間別著槍，手中緊攥魔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同意。

她眼前一暗，接著便是一陣炫目的白，以及刺骨的寒冷，凱莉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寒戰，瞇起眼睛。周圍似乎並沒有敵人，她疑惑地給自己施了個保暖咒，又把身上的衣服變成棉衣，這才暖和了過來——保暖咒這個咒語很實用，但是難度頗大，凱莉當年還是為了帶斯蒂夫和巴基上天空飛行才努力學會的。

她本期待著會是九頭蛇那個基地，穿越過來的時間點則是巴基被綁在實驗臺上的時候之類的，但不是。雪谷裏沒有敵人，也沒有交戰聲，一片靜謐，凱莉迷茫地環顧了一圈，突然醒悟過來，覺得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潑下，連骨髓都涼透了。

“天啊，不——”她倒吸一口氣，“不要是——難道仍舊——”

她立刻狂亂地轉著身四下打量，但是入目只有雪地和偶爾露出的漆黑巖石，向上看去，兩側崖壁高聳險峻，只露出一線慘白的天空。凱莉深深吸氣，將冷得幾乎帶著冰碴的空氣吸入肺中，勉強自己冷靜下來。她抽出魔杖，努力回想和巴基一起的時光，但腦中出現的，卻是電影中他落下火車的畫面一遍又一遍放映。

“呼神護衛！”她叫道，理所當然地失敗了，只有一陣銀色霧氣。凱莉甩了甩頭，改換策略，去想在Kingsman裏的時光，和艾格西、洛克茜、梅林等人一起開玩笑的日子。

“呼神護衛！”她再一次呼喊，這一次成功了，銀白色的雄鹿從杖尖噴出，毫不猶豫地沖著一個方向奔去，凱莉在後面緊緊跟隨。的確，麻瓜看不見守護神，但她仍舊可以讓守護神去找他們傳遞信息，而自己則跟在後面，借此追蹤對方的位置，這十分好用。

她跑了半分鐘後，遠處一塊不太一樣的色調映入眼簾。凱莉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幾乎一倍，她以最快速度沖上前去，撲倒在對方身邊，濺起大片的雪花，“巴基！！！”

巴基以一個古怪扭曲的姿勢躺在那兒，從他的姿勢來看，他身上的骨頭只怕斷了至少三根，或許更多。他的左手——凱莉的心狠狠一絞，眼前幾乎發黑——他的左手被鐵扶手正正砸中，手腕以下幾乎已經成了肉泥，前臂腫脹紫黑，肘部以上的位置則胡亂紮著布條，似乎他試圖處理這處傷口，但還未成功便昏迷了過去。

她拿魔杖的手微微發抖，凱莉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在嘴裏嘗到血腥味，然後用特工訓練中學到的所有冷靜、自持和專業精神強迫自己恢覆到理智的狀態，不至於當場崩潰。她先給巴基施了止痛咒、止血咒和保暖咒，然後是一個診斷咒語，而後治療了內出血，再逐一接合他所有斷折的骨頭。最後一處接合的位置是他的左前臂，左手已經徹底無法恢覆，只有殘破的些許血管和肌肉仍舊連著手腕，凱莉不得不狠心咬牙將他的手齊腕截斷。每一刀都如同割在她自己的心尖一般疼，凱莉沒有嘗過鉆心剜骨的滋味，但她覺得，在今日之後，所有的折磨和痛苦都再無法擊倒她了——她已經嘗過了世間至痛。

她咬著牙將黑腫彎折的手臂扳正位置，以便接骨時，一直安靜得連呼吸都格外淺的巴基發出了一聲呻/吟。凱莉不敢去看他——不管他醒了，抑或沒醒，她都怕自己會崩潰。她撐著將那只手臂治療完畢，看著它消了腫，恢覆了正常的顏色，這才轉身，跪在巴基身邊，俯身迫切地看著他。

巴基慢慢地，慢到近乎折磨地睜開了眼睛，凱莉立刻一揮魔杖在兩人周圍籠上了一層暗霧，以免他的眼睛被白雪反射的光芒刺傷。他的眼睛眨了幾下，失焦地凝視頭頂的天空，凱莉連著施了兩個“恢覆活力”，才看見他的目光慢慢聚焦，最後落到凱莉身上。原本黯淡的眼中頓時迸出光彩，目光中和臉上露出的感情一變再變，先是欣喜，而後是疑慮和難以置信，最後是醒悟與擔憂。

“你回來了。”巴基低聲說，甚至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死。”

“是啊，我回來了，”凱莉強忍淚水柔聲道，“剛好遇到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就知道我不敢放心丟下你們兩個。”

“抱歉，”巴基道，試著坐起來，隨即壓到左手手腕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又摔了回去。凱莉伸手扶他坐正，有些擔憂：“還疼嗎？哪裏？”他身上還帶著一個止痛咒，不太劇烈的疼痛應當都能被壓下去才是，斷裂的骨頭她也已經一一治好了。

“沒事。”巴基搖搖頭，靠著她坐了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左腕，頓了頓，目光又轉向還躺在他左側雪地上的列車把手，以及那底下血肉模糊的殘骸。他的臉上掠過一層陰影。凱莉有種沖動，想要一揮魔杖把那些東西全部清掃掉，一滴血跡都不剩。

“已經比我想象得要完整了，本以為我至少斷了十根骨頭。”靜默片刻，反倒是巴基先來安慰她，他試探著扭動了一下身體：“你都修好它們了？完全不疼了。”

“十五根。”凱莉用譴責的語氣說。

“抱歉，下次我會記得少斷兩根。”巴基玩笑道。

“你還打算有下次？巴恩斯中士，你簡直得寸進尺。”凱莉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哼笑，努力控制著聲音抱怨道。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雖然保暖咒能夠維持她身體的熱量，但凜冽的寒風不斷吹來，仍舊很不舒服。她魔杖一揮，召出了一副擔架，又將巴基放了上去。巴基似乎明白她的心情，乖乖地躺在上面，一句逞強的話都沒有說。

“我們先找個避風的地方，”凱莉說著，在雪地上邁開了腳步，“然後你得好好跟我說說這中間都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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