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真漂亮。”這是斯蒂夫在紐約大學和凱莉碰面時的第一句話。凱莉淺棕色的卷發披在背後，穿了一件天藍色的裙子，在黃色的燈光下顯出一點綠色，剛好和她藍綠色的眼睛相配。

“謝謝，你今天的開場白選得很好，有進步。”凱莉微微笑道。她伸出手讓斯蒂夫挽著進入了舞場，他們兩個都很久沒有參加過舞會了，這一幕讓凱莉不禁又想起斯蒂夫的畢業舞會——那時候她終於確認了自己喜歡巴基，而如今已經快要兩年過去了。“我沒告訴巴基你要來，猜他看見你會不會嚇一大跳？

“我還挺希望嚇到他的。”斯蒂夫笑著說，兩人張望了片刻，還是他先找到了巴基：“那兒！”

他們穿過人群朝巴基走去，走到一半巴基就看見了他們兩個。“斯蒂夫？！”他的表情果然像是嚇了一大跳，“哦，你跟凱莉一起來的嗎？”

“聽說你交女朋友了。”斯蒂夫沖他笑笑，“但是卻不告訴我？”

“還沒有到那個程度呢。”巴基輕聲回答，接著他提高了聲音，沖著另一個方向叫道：“妮娜！”

那個凱莉已經見過幾次的棕發姑娘跑了過來，友好地沖他們笑了笑，好奇地打量斯蒂夫。幾人剛剛彼此打了個招呼，互相介紹過，第一支曲子已經奏響了。

“來，巴基，我們來跳第一支舞吧！”妮娜興奮地拽著巴基朝舞池快步走去了，巴基回頭望了凱莉和斯蒂夫一眼，但緊跟著就被她拉走了。凱莉和斯蒂夫找了旁邊的一個座位坐下。

他們誰也沒有跳舞，在一起喝了幾杯酒，偶爾聊聊天，這樣度過了好幾首曲子之後，斯蒂夫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拐彎抹角一直沒敢問出的問題：“你怎麽樣，凱莉？”

“我不知道。”凱莉聳肩，“按說巴基有了女朋友，我本該死心了才對，可是現在……”

“我不甘心。”凱莉說，她看著舞池裏相擁旋轉的那一對男女，只覺得喉嚨裏一片幹澀，“我是說，如果他就找了個金發大波無腦美女，好，那我也就死心了，我知道他就是喜歡那樣的女孩而我一開始就沒希望，這沒有關系。可是妮娜——”

她看著那個正把手臂勾在巴基脖子上，咯咯直笑的姑娘，她跟凱莉一樣，也是棕發，有著圓潤可愛的臉頰，性子開朗大方，對斯蒂夫也不像其他姑娘那麽明顯的嫌棄，“我不如她開朗嗎？不如她漂亮嗎？不如她聰明有才華嗎？我跟他的朋友和家人的關系不夠好嗎？還是就僅僅因為我是個女巫，而他到底害怕我？”

“噓，小聲點！”斯蒂夫比她還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別這樣說，凱莉，你知道巴基絕不會害怕你。”

“那為什麽他對我一年比一年冷淡？”凱莉轉頭問他，斯蒂夫驚駭地發現她眼中竟然噙著眼淚——他本以為她是那種堅強得從來不會哭的姑娘，“今年一整年他連一支舞都沒有邀請過我，你都知道他是在刻意地避開我，可是妮娜就——為什麽不是我？”

“我不知道。”斯蒂夫真誠地說，“我以為巴基一定是喜歡你的，我看得出來，他看你的樣子……”

“別安慰我。”凱莉瞪了他一眼，“你和巴基是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們一定在背後討論過我，就跟我現在跟你在討論他一樣。拜托，拜托告訴我，斯蒂夫，我至少有權利知道他不喜歡我哪一點。”

“我發誓，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斯蒂夫真誠地道，“但是巴基說的所有關於你的一切只有讚美，真的，他對自己約會的女孩都從來沒有過那樣的讚美，一定是其中有什麽誤會，你知道，或許他太過緊張……呃。”

凱莉對他悲傷地挑了挑眉毛，斯蒂夫也說不下去了，畢竟，他自己深深了解巴基，明知道他絕不會對邀女孩跳舞這件事感到緊張。

“那麽，好吧，但我還是不甘心。”凱莉說。這時舞曲已近尾聲，巴基和妮娜離開了舞場，正站在旁邊閑聊，凱莉拽著斯蒂夫站了起來：“斯蒂夫，去邀請妮娜跳舞。”

“什麽？”斯蒂夫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可我……”

“去邀請妮娜跳舞，拜托。”凱莉低聲道。她已經拉著斯蒂夫朝那邊走了過去，巴基擡起頭來，朝他們揮了揮手。

“……好吧，好吧。”斯蒂夫作了個深呼吸。他跟巴基打了個招呼，便轉向了妮娜，“呃，妮娜，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妮娜詫異地看著他，她又偏頭看向了巴基，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而巴基看了看她和斯蒂夫，又轉頭看向了凱莉，似乎在等待她的什麽表示，但凱莉只是小心地維持著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巴基聳了聳肩，偏了偏頭示意自己不介意。

妮娜似乎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斯蒂夫緊張地伸出的手，兩人一起進入了舞池，於是就只剩凱莉和巴基面對面站著了。她感到心臟在胸口裏砰砰直跳，那麽響，那麽用力，導致她太陽穴邊的血管都在一突一突地隱隱發疼。

“詹姆斯·巴恩斯先生，”她說，扯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你願意請我跳一支舞嗎？”

巴基略微張開了嘴，驚訝地看著她，似乎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打得回不過神。

“不。”他下意識地說。

凱莉感覺自己突突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好像從心臟部位開始她整個身體內部都結成了冰。她已經作好了準備巴基可能什麽原因都沒有就是單純地不夠喜歡她，這沒有關系，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巴基會這樣直接地拒絕她。這個回答就好像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她往後退了半步。她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也想不到要說什麽，於是一轉身，勉強維持著還算得上“走路”而非“跑步”的步速，頭也不回地往門口逃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凱莉！等等，凱莉！”

凱莉聽見背後巴基緊追過來，試圖拉住他，但她一擰手臂，使了個巧勁兒甩開他的手，連頭都沒回，她不確定自己此刻回頭，還能否維持得住臉上的表情。她的心臟似乎在轉身的時候再次覆蘇了，但其他部位卻不合作，仍舊冰封著，搞得每一次心跳似乎往血管裏送出的都是冰碴子，憤怒、羞恥和悲傷混雜起來，刺得她手指發麻，身上的皮膚像暴露在雪地裏那樣隱隱作痛。

如果僅僅是邀舞被拒，她其實並不介意——凱莉畢竟是七八十年後過來的人，從來沒有女孩主動邀請男方是丟臉的想法，實際上，在她自己的大學畢業舞會上，她和好友就滿場勾搭長得帥的小夥子，有很多次成功，也有很多次失敗，但她那時都只是一笑而過。她真正介意的是，巴基這樣直接地當面拒絕了她。

巴基從來不是會對女孩的邀約如此殘忍的人。他十分溫柔，即使對陌生的姑娘，也會最大程度地體貼照顧對方，而且跟其他人有所不同的是，他的做法並非出於對某一性別的偏見，而是他發自心底的溫柔美好的品性和對可愛姑娘的真誠欣賞。這正是讓凱莉心折的一點，也正是讓她現在如此心碎的一點：如果巴基面對她的邀約，竟然嚇得直接拒絕，那麽他對她的感受甚至都更甚於不喜歡——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任何一個姑娘，哪怕是再醜、再惹人討厭的姑娘……

“凱莉，求你了，凱莉！”巴基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這一次他抓得很緊，凱莉不得不停下，“對不起，凱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能跟我跳一支舞嗎，凱莉？”她沒有回頭，但是她聽見巴基的聲音已經遠過於請求和禮貌，裏面隱隱含著一絲痛苦。

“沒關系的，你不用特意補償，巴基。”凱莉說，她很清楚她的聲音將將在要哭出來的邊緣，但是她已經沒有辦法控制，“我理解——我理解你只是不喜歡我……”

她聲音梗了一梗，說不下去，而巴基似乎被嚇到了，就連拽著她的手都松了一松：“天啊，凱莉，我——我不是，我——”

他松開手，似乎要繞到凱莉的正面去，但他一松手，凱莉就不管不顧地跑了起來，她能猜到酒吧中的人都在好奇地看著她，但是她只需要再跑幾步，就推開門，到了外面。凱莉兩步沖過拐角，片刻不遲疑地幻影移形。

但，就在她感到身體已經被魔力擠壓著的時候，一只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先不要急著打我，等到看完下一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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