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走進病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另外幾張病床上的病人都睡著了，還有將近一半的床空著。斯蒂夫的病床在靠窗的墻角，巴基坐在旁邊，一手抓住他的手，近乎提心吊膽地觀察著斯蒂夫的呼吸。

“嗨，巴基。”凱莉輕聲說。

巴基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哦，凱莉！天啊，我很抱歉，我完全忘了——”

“沒關系的，”凱莉擺了擺手，站到他旁邊，“斯蒂夫怎麽回事？”

“周五的時候，一群小混蛋把他的書包扔到了水池裏。”巴基陰郁地說。

“哦，不。”凱莉呻/吟了一聲，立刻猜到了接下來的發展。

“是啊。”巴基沈著臉說，“這個笨蛋就真的自己下水去撿了。”

現下已經是深秋，以斯蒂夫的身板，一路滴著水走回家，不感冒發燒才怪，“嚴重嗎？”凱莉問。

“他被送進來的時候是肺炎，加上哮喘發作，費了好半天勁才保住他一條小命。”巴基說，一只手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護士說現在還說不準，不過他會挺過去的。”

“會的，斯蒂夫從來都不認輸。”凱莉安慰他。但她自己卻並不完全信服這話：斯蒂夫的呼吸非常淺，幾乎聽不到，並且十分不規律。大部分時間他的呼吸聲甚至蓋不過肺部發出的雜音，有時候忽然又掙紮出一陣咳嗽，好像要把肺裏的最後一口氣咳出來一樣，凱莉哪怕已經在護士處打聽過他的病情，仍舊禁不住擔心他的哪一聲咳嗽會帶出來一口血。不過坐了兩分鐘，她已經提心吊膽，生怕斯蒂夫哪一刻就在她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

“你就這樣在這裏陪了他兩天？”坐了一刻鐘後，凱莉忍不住問，“你怎麽能忍受這樣……兩天？！”

“我還能怎麽辦？”巴基苦笑一聲，“你現在能走得出去嗎，凱莉？”

“……不能。”凱莉只好承認。這時門一響，查床的護士走了進來。她挨個病床查過來，最後在斯蒂夫床前停住，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情況，又看了看床邊儀器上的讀數，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他怎樣了？”巴基急切地問。護士沒有回答，她拍拍他肩膀，給了他一個憐憫的眼神，走出了房間。

巴基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凱莉抿緊了嘴唇。

“下一次再進來人是什麽時候？”她低聲問巴基，“他的媽媽什麽時候會過來？下一次護士再來呢？”

巴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幾個小時內都不會有人來，直到十二點他媽媽才會過來，然後我會在旁邊床上睡覺。”他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病床，“你為什麽問這個？”

“聽著，”凱莉說，她深呼吸一次，下定了決心，“如果我有辦法能幫斯蒂夫，讓他好起來，你能保證絕對不告訴任何人嗎？”

“當然。”巴基說。

“任何人，包括你媽媽，還有斯蒂夫的母親。”凱莉低聲說，她的心臟緊縮起來，“還有，你能保證不會害怕我嗎？”

“當然可以，我發誓。”巴基說，輕易得像是個隨口說出的謊言，但他略帶疲憊的臉卻又那麽真誠，“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害怕你。除非，你不是要拿他的靈魂跟魔鬼做交易吧？”

“不是。”凱莉微微笑了笑，從袖子中拔出了魔杖，“沒有魔鬼，不過我的確是個女巫。”

她舉起魔杖，在空中大幅度地畫了個圈：“障目無形！”

一層魔法屏障將斯蒂夫的病床周圍包裹了起來，即使病房裏的其他病人醒來，也不會覺察到什麽異樣。巴基睜大了眼睛驚異地瞪著她，凱莉沒有再去看他的表情，一道白光射入了斯蒂夫的胸口。

她緊緊皺起了眉頭，咒語反饋回來的疾病簡直無所不在，如果要像電影特效那樣將有問題的地方標紅的話，斯蒂夫全身現在會像一個碩大的紅色電燈泡。幸好凱莉先前詢問過病情，倒不至於在眾多的毛病中費心挑揀重點。她舉起魔杖，退熱、緩解哮喘、治療心律不齊、然後是肺部炎癥、呼吸系統、胃潰瘍、貧血、等等、等等。

魔咒多用於應急治療，而很多慢性疾病只有使用魔藥才能徹底治愈。但凱莉還是足足花了二十多個魔咒，才把能治的部分治了一個遍。待她終於放下魔杖的時候，只覺得跟考過一次聖芒戈急救員資格考試那樣疲憊，但斯蒂夫的呼吸終於穩定了下來，肺部也不再發出雜音了。咒語造成的退燒只是暫時的，不過凱莉可以隔一陣來一輪咒語，直到他的身體狀況徹底穩定下來。

“所以，”她轉過身來，朝巴基聳了聳肩，“就是這樣。”

巴基微微張開嘴，用一種她形容不出的目光看著她。

“凱莉，你真是個奇跡。”他以近乎敬畏的語氣輕聲感慨。

凱莉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有點措手不及：“我只是個女巫。”

“不，你是個奇跡。”巴基忽地站起身來，“我能擁抱一下你嗎，拜托？這只是……你不知道這對我多麽意義重大，凱莉。還有對斯蒂夫。”

“我可以想象。”凱莉說，她手裏還攥著魔杖，有點尷尬地輕輕擁抱了一下巴基。

“那麽，你是個女巫。”片刻後，等心情稍微平息了下來，巴基問，“你有辦法治好斯蒂夫嗎？你知道，讓他變得跟其他人一樣健康？”

“那需要魔藥，而我沒有辦法做到，因為即使我會，這個世界也找不到相應的材料。”凱莉說，“抱歉，不過魔咒只是應急用的——能治療外傷，能緩解癥狀，但是不能使這些長期疾病徹底消除。”

巴基倒是不見多少失望，他點了點頭：“我猜現在這樣已經夠好的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女巫確實存在——我是說，十歲之後我就不再相信了，還以為那些都是童話故事。”

“不是所有你聽說的童話故事都存在的，至少魔法世界也沒有聖誕老人。”凱莉說，“不過巫師和魔法是有的，盡管它們和故事裏的描述可能不大一樣。”

“那比爾也是巫師了。”巴基說。

凱莉猶豫了一下，畢竟她不是很有資格替比爾暴露身份，不過巴基的語氣那麽肯定，她又覺得掩飾也沒有太大意義，“是的，比爾也是。不過這個世界可能就只有我們兩個巫師了。”

“魔法世界和這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嗎？”

“具體很難解釋，不過，它們確實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凱莉說，她忽然有一種沖動，想吐露給巴基更多一點的真相，“比爾和我其實也不是兄妹——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只是朋友。我有在不同世界間穿梭的能力，不如說是任務；而比爾只是陪著我到了這裏。”

“……這仍舊很難讓人相信。”沈默片刻後，巴基說，“我現在仍舊有點期待著我會隨時醒過來，發現一切都只是做夢。”他把目光投註到仍舊在昏睡的斯蒂夫臉上，“你之前說不能告訴任何人，也包括斯蒂夫嗎？”

“他不算。”凱莉說，“既然救都救了——羅傑斯夫人是不是也得了肺炎來的？”

通常肺炎病人的病情會隨著天氣轉冷而逐漸惡化，但斯蒂夫和他母親的病情卻在整個秋天逐漸好轉，到了入冬時節，不光斯蒂夫早已出院，就連肺炎纏綿已久的莎拉都好得差不多了。認識他們的人都說這是上帝在保佑好人，每次聽到這話，巴基都會對凱莉悄悄眨一眨眼，而斯蒂夫則會給她一個感激的微笑。

他們三個在那之後迅速地熟悉了起來——分享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秘密之後，很難不建立起堅固的友情。和巴基與斯蒂夫做朋友是很令人愉快的事情，多了兩個人分享秘密也是。但是隨著白天逐漸縮短，凱莉的心情也越來越沈重。

她已經不能夠繼續等下去了，希特勒每一天都在想方設法地爭取支持，在10月，他宣布德國退出國聯，從目前來看，他宣稱他的目的在於和平，但得知了二戰的結果之後，雖然對歷史不甚了解，凱莉也知道這只不過是他向著戰爭踏出的又一步。而在整整半年中，希特勒的民眾支持率也一直在不斷提高，但作為德國元首，他的安保級別極高，一般情況下凱莉恐怕根本無法靠近他十米之內，尤其是在她沒有組織、沒有內線情報、沒有接應的情況下，她和比爾想要刺殺，就只能等待希特勒進行公開演講。

這個機會並沒有等待很久。12月末，希特勒在亞歷山大廣場發表演講，而凱莉和比爾用魔法易了容，擠進了廣場上的人群中。

他們分散開來，一左一右，凱莉會先動手，無論一擊是否得手，她都會立刻幻影移形離開，而比爾留下觀察局勢，如果有需要的話再補一個死咒——凱莉站在廣場左邊，緊握魔杖，12月的德國已經很冷，她的手心卻滿是汗，魔杖在手裏直打滑。

下午三點鐘，希特勒準時登上了演講臺。在凱莉周圍，人群頓時爆發出歡呼。凱莉之前也在廣播中聽過他的演講，但現場演講畢竟不同，她不得不承認，希特勒在演講時全身散發著能夠讓人狂熱，吸引人投入他麾下的魅力。他的語調鏗鏘、言辭有力，配以適當的手勢，十分有效地調動起整個廣場上的氣氛。

半個小時後，他的演講掀起一個高/潮，即將進入尾聲。整個廣場上都為他的言辭而歡呼，無數雙手高高舉起，作出敬禮的手勢或揮舞著德國的國旗。凱莉也高高將手舉起來，她的手上緊握著魔杖，對準希特勒的方向。

“阿瓦達索命！”她大叫，口腔裏感到一股甜澀的味道。

綠光破空，演講臺上的希特勒一頭栽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先前回覆評論的時候不小心點錯，把 @月桑 的評論刪掉了，抱歉∑(っ °Д °;)っ

謝謝GN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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