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凱莉擡頭看了看兩個人的高度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明顯縮水一號的雙手，有點沮喪又有點惱怒地嘆了口氣：“梅林啊，我還真的被隨機到了十五歲！”

15-30歲這樣一個範圍，程序並不是完全隨機分配的，分配到中間值的可能性最高，她變成22、23歲左右模樣的概率將會是接近50%，這也是她想要的年齡，越遠離中位數則概率越低，而直接變成了15歲，只能說她是真正的不走運。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只好接受，凱莉此時無比慶幸她邀請了比爾一同前來，否則一個十五歲姑娘，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那才真是幹什麽都不方便。借著魔杖的光芒，她迅速地將面前這間房子的門牌號讀了一遍，牢牢記在心中，然後趕在被人註意到之前拉住比爾的胳膊。

“走，我們去英國倫敦。”她說道。德國這時候應該還處於輸掉二戰的餘波中，新的戰爭又在醞釀，她不能確定是否有宵禁；但英國應該是沒有的。只不過，在這個世界的英國，和哈利波特中的英國、她自己那個世界的英國又有所不同，選擇幻影移形地點的時候也是個麻煩。

“去……嗯，去大本鐘。”凱莉迅速地拿定了主意，比爾挑了挑眉，但沒有質疑她的決定，隨著輕輕地“啪”一聲，街道上又一次變成了空無一人。

英國的確沒有宵禁。兩個人扮作表兄妹，在一家旅店裏訂了相鄰的兩間房間，但侍者一離開，比爾就從門外溜了進來。他一邊解除了自己的幻身咒，一邊走到凱莉對面坐下，等凱莉將防竊聽的咒語和麻瓜驅逐咒布置好之後，她的面前已經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冥想盆了。

“有點耐心。”一邊說笑一句，她一邊用魔杖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小心地抽出一縷銀絲，放入冥想盆中。這是從鄧布利多那裏借來的：反正比爾回去時會將冥想盆一起帶回去。放進去的記憶不多，因為美國隊長最早的一部電影也要在1942年才正式開始劇情，而現在時間還早得很。凱莉放進去的是她記得的為數不多的一點兒X戰警的劇情，尤其是和萬磁王相關的部分。

兩人並肩一起將頭埋了進去。很快，他們就置身於昏暗的電影院中，面前的大銀幕上正播放著X戰警的電影。如果是程序給她加強過的記憶，例如她給鄧布利多看的那些，她自己在其中不會出現，觀看記憶的人和看書、看電影的感受是完全一樣的。但這些是她自己的回憶，所以才會出現她當時看電影時的影廳。

“那就是我。”凱莉指了指坐在第七排的一個姑娘，她正一邊看著電影一邊漫不經心地往嘴裏填爆米花。事實上凱莉記得的劇情十分有限，銀幕上經常放著放著就一片空白，劇情斷斷續續，毫無連貫性，但是在凱莉的講解下，比爾也逐漸理清了眉目。

“所以，你今天就是找那個電影裏的萬磁王？”他們從記憶中脫身而出，再次回到現實之後，比爾問道，“然後說服他們離開德國嗎？”

“只是因為關於他的住址我毫無了解，所以得趁著進入這個世界的機會找到他們的住處，但是之後怎麽做……”凱莉聳了聳肩，“說實話，我還毫無頭緒。他們的朋友親人，工作，房子，財產都在德國，要說服他們離開那兒可不容易，即使是混淆咒甚至奪魂咒，效果也不會是永久的。”

她抿了抿嘴，征詢地看向比爾，“我真正的想法挺大膽的，比方說，可不可以我們去刺殺希特勒——這樣哪怕沒有辦法阻止戰爭爆發，或許可以讓它的規模不那麽大，或者延緩幾年。”

“我覺得這個辦法說不定可行。”比爾慢慢地道，“如果照你所說，這個世界裏沒有其他巫師，就只有我們兩個，那麽阿瓦達索命，加上幻影移形，他們根本抓不到人。”

他說著，突然嚴肅起來，“只是，這就意味著你我要親自動手。”

“是啊……”凱莉說，她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好像是有點心虛似的，“這也是問題所在，我們怎麽找機會跟他近距離接觸，還有，怎麽下手……我肯定不能要求你來，可是我……”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能下手嗎？我也不知道……”

“誰說你不能要求我來。”比爾說，語氣仿佛她說了一件十分荒謬的事情，“希特勒又不是你的私仇，凱莉，你在阻止二戰——我怎麽可能不幫忙？”

“我當然會要求你幫忙，但殺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凱莉咬著唇道，“你也——你也沒殺過人，不是嗎？”

比爾聳了聳肩，兩個人陷入了有點尷尬，又十分沈重的沈默，仿佛有種隱隱的恐懼懸在他們的空氣中間，一旦打破沈默，這份恐懼就會實實在在地呈現出來——雖然明知道他們要殺的是希特勒，是那些日後會犯下滔天罪行的納粹，可這畢竟也是他們第一次殺人啊……

“或許，”片刻之後，凱莉小聲地說，“或許我們可以不必殺掉他們，你知道的，遺忘咒，失心咒，或者失語咒，只要讓他沒法引起戰爭就好了，一個啞巴或者瞎子肯定沒有辦法當德國元首……”

“而那也許會被其他的政客用做政治籌碼，或者被他的對手趁機報覆。拜托凱莉，你知道的，我們可是在談論希特勒。”

“我知道。”凱莉低下了頭，“……讓我再想想吧。今天很晚了，你不回去睡覺嗎？明天我給你看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

“好啊。”比爾用有些刻意的輕松口吻說著，將冥想盆收了起來。凱莉十分確信他知道這只是她想要逃避這場對話的借口，她很感激比爾沒有說破，“那晚安了，凱莉。”

“晚安，比爾。”

“嘿，我突然想起來——”比爾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了，“你現在可是十五歲，是不是應該叫我哥哥了？”

凱莉翻了個白眼，魔杖一揮，憑空變了個紙球來砸他，比爾大笑著一伸手輕松地接住了紙球，閃身消失在房門外了。

凱莉看著房門哢噠一響關上，臉上帶著的一絲笑意也慢慢消失。她苦惱地摩挲著自己的魔杖，無意識地盯著它發了一會兒呆。

“那是希特勒。”她一遍又一遍重覆地告訴自己，“那可是希特勒啊，他在二戰的時候殺了多少猶太人，戰爭中又死了多少人，那可是要以百萬計的，這種人你現在既然有機會，怎麽可以放過……”

但是，道理盡管她自己都知道，也並不缺一定要下手的決心，一想到這件事就湧上心頭的緊張感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畢竟，別說親手殺人了，她兩輩子以來，除了自己逝世的長輩之外甚至都沒見過多少死人。即使是傲羅訓練，也並不鼓勵他們下死手——她怎麽可能不緊張呢？

“算了。”糾結了一會兒，她果斷將這個問題拋了開來，“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還是擔心一下現在要做什麽吧……”

從胸口的小皮袋中取出紙筆，她將一張紙對折成了兩半，在左邊一欄中，寫下了“待辦條目”：第一條，就是去取得宇宙魔方。這件東西她雖然只知道一個大致的位置，但她哪怕把那個小鎮掘地三尺，也絕對、絕對不能讓它再落到紅骷髏的手中。

緊接著下面，她寫上了“霍華德·斯塔克”。

在美國隊長一的電影片尾，霍華德將宇宙魔方從海中打撈上來時，旁邊的工作人員提到了關於“能量探測”的事情。凱莉不知道納粹是否掌握著這種東西，也不知道紅骷髏尋找到宇宙魔方是憑借歷史神話中的記載，還是憑借了這種追蹤儀器，但如果納粹真的有這樣的儀器，追蹤而來，她可沒有獨自面對他們，保全魔方的辦法，交給霍華德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在那下面，是“厄斯金博士”和“美國隊長”，然後是“萬磁王”，下面凱莉寫下了“金剛狼”，頓了頓，又劃去了。她只知道金剛狼在二戰期間參加過美軍，但對於該到何處找他一無所知。在最下面，她用重重的筆觸寫上“二戰”，然後劃了道箭頭指向右側。

她在右側的“待殺名單”上寫下第一個名字：阿道夫·希特勒，然後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份名單將會非常、非常長。而她不知道自己的勇氣和運氣足以支持她做到名單的哪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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