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最後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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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雲彩染了墨,霞光斂,燭火亮,宛若光明將永被黑夜埋藏。

解憂望向窗外,樹影搖曳,沙沙作響,這風起的非同尋常。

可花塵還在回魂殿,與裟羽族商討尋找落照的事情。

她環著雙臂,走到窗邊,剛要關上窗子,嗖的一聲,一支箭劃過解憂耳旁,深深插在床頭木上,劍尾的腰鈴彩羽飄著明晃晃。

糟了,是落照的族長腰鈴!

解憂拽下綁在腰鈴上的字條,想都沒想就跑出去,追著一道黑影,消失在東洲方向。

解憂追進一片迷霧中,黑影便消失不見了,而這種感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仿佛這一幕曾經出現過。

此刻,迷霧中萬籟俱寂,仿佛四周樹木猶如紙剪的一般不動聲色。

突然,背後沙沙腳步聲響起,悶響聲像極了體型龐大的生物。解憂不由得手心發汗,咽了口唾沫。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解憂攥緊拳頭,猛地回頭,還沒看清,只覺腳下一空,地面裂開紅彤彤一大縫,將她吸了進去。

只此一瞬,地面隨即合璧,除了那張從解憂手心裏飄落的紙條,沒留下一點痕跡。

啊……

解憂急劇失重墜落,反應過來時,自己正掛在哪裏游蕩著呢,身底下漆黑一片,根本無法判斷下面是龍潭還是虎穴。

眼看這個裙角下一秒就要撕裂,解憂猛然驚醒,迅速拔下玉鐲,喚出玲瓏鏡,及時準確的接住了她,又穩穩將她放到地面上。

解憂一只腳剛落下,黑洞洞的空間剎那亮起了燭火。

這才發現,這個地方熟悉異常。

好像……好像上次那個酒窖!

難道是回來了?

不,還是解憂的世界!

她還是解憂的身份,而非蘇鏡心!

解憂邊走邊打量,這裏的結構和上次那個酒窖極為相似,但卻沒有那種年代的沈積和晦澀,好像一直有人細心灑掃著。

她循著亮走去,越走越深,正將走到盡頭死角,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你終於來了!

隨即眼前一座金色的石門徐徐打開。

“落照!”解憂驚訝,此刻站在落照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邪陽。

不是威逼,不是挾持,而是並肩站著!

“你終究還是來了?呵。”落照笑了一下,轉頭對邪陽說,“我說過,女人對自己愛的人,永遠是犧牲到包括生命都可以的。”

“男人也是!”邪陽摸了摸落照的側臉,“我也是。”

“落照,我清楚你對花塵的情感,你怎樣針對我無所謂,但花塵還在外面瘋狂的找你,你在這裏卻和這樣的人同流合汙,你別忘了,你對他的……”解憂說道。

“這樣的人?怎樣的人?”落照看著邪陽,“就是這樣的人,為了我,他才變成今天的樣子。”

落照甚至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們兩個小時候的模樣。

那時候,邪陽還是斜陽,落照還不是花玥。他不是邪祖義子,她不是鬼王手下。他沒有認不出她,而她也沒有忘記屬於彼此的回憶。

純真的記憶多會留在年少,那個不太懂什麽是愛情,卻已經將彼此種進心裏的年紀。

幼時的落照去找邪陽,本來倆人約好一起釣魚,不料途中被湘宗幾個混小子擄走,軟禁在了一個黑洞中,自此以後斜陽便再也沒等來落照。

而就在當日,鬼王為奪裟凰羽衣,血洗裟羽族,恰巧漏掉了落照。

斜陽知道後,以為落照也不幸遇害,死於鬼王刀下,便心灰意冷,認了邪祖,改名邪陽,絕望的茍活於世,只是一心想為落照報仇雪恨。

而落照,不知被餵下了什麽藥,記憶日漸模糊,模糊到自己的名字漸漸遺忘,但心裏總有個少年的影子,像一束光,照著她,暖著她。

直到花塵誤入黑洞,她才會認定,心裏的影子就是眼前這個少年。

這一認定,就是無私無畏的那麽多年。

再次知道落照還活著,他興奮地像從地獄裏爬出來似得,可是自己這個鬼樣子,已經配不上她了,現在的她已經是裟羽族族長,而且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

他只能默默的偷偷地看她一眼,完成小時候對她的諾言,倘若那日不是她恢覆記憶,斜陽便真的放手,祝她幸福了。

原來一切自有天意,一切皆是命中註定。

“沒關系,反正今日之後,一切便都結束了。”落照說著彈出一根金絲,纏住了解憂,令她越掙紮,勒得越緊,慢慢勒進皮膚,勒斷骨肉。

“你幹什麽,放開我!”

“勸你不要掙紮,掙紮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落照,別天真了, 你心裏明明知道,今日之後依舊沒有明天,為何還要以身犯險,破釜沈舟呢?”解憂嗤笑。

“這個時候了,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落照一掌劈過去,解憂一口鮮血噴出,白衣染紅。

“你真的可以放手麽,你的族民苦苦守候,終於有了指望,你忍心這樣一走了之,不顧他們死活麽?”解憂死死盯著她。

“萱芫和陌慈兩位姑姑,會替我照顧好族裏,不久就會選拔出新的族長。”一下子覺得落照不再是以前的落照,傻傻的說著自欺欺人的話。

“你知道,根本沒有那麽一天。邪祖覆活,勢必會喚醒邪獸,到那時,根本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解憂步步緊逼。

落照眼神慌亂,不自覺向後退去,邪陽伸出手抵住她的腰,朝她點點頭。

倆人齊齊亮出武器,眼露殺氣,朝解憂走來。

解憂心裏開始默念咒語,可發現越念呼吸越急促,好像胸腔位置隱隱震動、慢慢裂縫的感覺。

她猛然意識到,原來他們是想逼迫自己喚出玲瓏鏡,而非想殺掉她。

她死一次只會碎掉一面鏡子,玲瓏鏡就會損失一分威力,那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想要的是玲瓏鏡現下的全部力量,損失一分都不得。

解憂眼看著二人逼近,她扭動手腕,摸向腰間,抽出淺月彎刀,割開捆著手臂的金絲,轉身欲跑,眼前大門“咣”的一聲,合上了。

“你跑不了的。”落照劍架在解憂的脖子上。

“那你殺了我好了。”解憂轉過身,眼一閉。

“你以為我不敢!”落照咬著牙。

“是。”

“你……”落照說著,劍尖用力,只逼喉嚨。

突然,地動山搖,解憂一個踉蹌,脖子被劍尖蹭出了一道血印子。

“這等小事兒都幹不好,留你們何用!”一聲嘶吼頓天震地,猶如猛獸蓄勢,沖破牢籠最後一根欄桿。

解憂還未反應過來,邪陽和落照像被墻面狠狠吸住一動不動,眼看著黑影爬滿全身,又爬滿整個地洞,爬過之處皆化黃土。

解憂站在圓盤大的光圈之中,看著這黑影恍恍惚惚,似是大嘴一開一合,嘶吼咆哮不知始於何處,卻盡數落入她的耳朵,聽得她忍不住瑟瑟發抖。

“玲瓏鏡已所剩無幾,你用的也夠久了,是時候拿出來讓他人用用了!”

解憂的下巴慢慢籠上黑影,像被死神狠狠拿捏在手裏的泥團,哪怕手只輕輕一合,便會碎的連渣都不剩。

“來啊!喚出來吧!喚出來你就解脫了!”

“來啊!來吧!”

……

這聲音空靈的就像夜裏的風,無影無形的奪取靈魂裏的清明。

解憂失了心智一般,眼神空洞的擡手摘下玉鐲,置於手心。

指繪形蘭,嘴角微啟,咒語念之。

眼看著咒語越念越快,玲瓏鏡即將破胸而出。

突然,“嘭”一聲,金色大門轟然倒地。

黑影被門外的光射的“吱”一聲,退卻幾米,縮在洞頂角落。

解憂猛地回神,見花塵一席玄衣站在門口,猶如初見時面色冰涼,又像訣別時心尖寒冷。

此刻的他,雖未手持曜星冰心劍,肩膀之下,卻懸著那條寒熱之氣環繞,註滿了赤紅熔漿的寒冰臂。

“花塵!你來幹什麽?你快走,別管我,快走啊!”解憂用盡全身力氣推著花塵,可他卻像紮了根。

“寒冰臂!是個狠人!”黑影又退了退,似乎有些忌憚。

“邪祖,緊靠這一絲影魂,你就想覆活,可笑!”花塵冷笑一聲,抓著解憂的手,拉到自己身後。

“哈哈哈哈哈,影魂怎麽了,我身後便是邪獸,它蘇醒,我覆活,指日可待!”邪祖笑聲穿透耳膜般刺耳。

“那便看看到底是你能覆活還是它能蘇醒!”花塵話音未落,猛地將解憂推出門外,金色大門掀起重封,隨即揮著寒冰臂沖進黑影之中。

花塵在裏面廝殺,解憂在外面瘋狂的砸門,這一時刻,就算是死,她也要和花塵死在一起。

那一絲影魂,顯然不是寒冰臂的對手,被花塵攻的只能躲避,竟全無還手之力,四處流竄撞毀門墻,洞內飄搖晃蕩,不斷落下石塊泥瓦。

就在退無可退之際,忽見解憂頭上發簪滲出黑氣,轉瞬黑影卷著那發簪直飛到邪獸頭頂,筆直的插進去。

“轟隆隆轟隆隆……”

好似是喉嚨裏發出食人的欲望!

巨大的獸體緩緩抖動,猩紅的眼睛慢慢睜開,食面邪獸真的覆活了!

“嗚……”黑影剎那鉆進邪獸身體,隨即一聲仰天長嘯,地洞似要震塌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見獸體形變,站非站,伏非伏,似獸似人,有尾有頭。

這樣子像極了……像極了曾見過,鳳尾仙人!

原來這就是那個山洞,原來一切都是註定,一切都是輪回啊!

解憂望著這一切,眼前猶如過電影一般。這一世的,那一世的,年少的,如今的,忘記了的,銘記著的,一場場,一幕幕,皆一一擁上眼前,湧入腦海。

回神之際,花塵已被那人獸合一的怪物,死死牽制,快要窒息。

“既然萬事皆因我而起,我便親手結束。”解憂遂喚出玲瓏鏡,圍住那怪物,劃開兩小臂註入鮮血,活脫脫的將它燒死了。

血竭,鏡碎,解憂一絲呼吸,抱住花塵,“大傻子,你哭什麽,我不是死了,我只是回家了,往後你好好活著,來世我們還會相遇的,你信我。”

“我這一生只為護你,這一次也不例外!”花塵抖著雙肩,雙目赤紅。

“花塵,別胡說,別……不要啊!”

花塵雙手是血,轟然倒地。解憂望著他胸前血窟,摸著自己的胸口,有了跳動!

“我終是護住了!”花塵閉上了眼睛,勾起唇角,一顆淚落下。

秋陽高照,繁花正好,景區內摩肩接踵,遙望去盡是人頭,令人心情略有焦躁。

“哎,不是,你拉著我千裏迢迢的,就為了來這荒山野嶺?”背著大包小包的男生努著嘴,一臉不情願。

“你懂什麽?這裏是有名的網紅民宿,不來這打卡,我這十一國慶節不白過了!”兩手空空的女生一步十連拍,各種凹造型。

“有人在麽?我們要住店。”女生生拉硬扯的將男生拖進來。

“你好,歡迎光臨解憂客棧!我是這的老板蘇鏡心,二位樓上請。”依舊是長發飄飄,白衣勝雪,“林祉,216兩位客人,帶路!”

“什麽?林祉?是大明星林祉?他……他怎麽在這兒?他是?你們?”女生激動的快要跳到男生的脖子上了,男生無奈的白了她一眼,只能任由其花癡。

“他是……他是這的老板娘!”蘇鏡心輕笑一聲。

只見林祉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黑T黑帽,一如往常,只不過,眼神裏已然住進了花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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