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個變形金剛……給你。”

“哥，你的新畫板！”

“哥，給你……”

“哥……”

……

林敘坐著輪椅在校園樹下看書，陽光透過樹葉映照著白襯衣，少年的眼神曾那樣清澈見底，卻不知從何時開始蒙上了一層霧霭。

一個泥球丟過去，林敘的白襯衣掛了道臟臟的印記，他對這樣的嘲諷，早習以為常，懶得擡頭去看眼前的人是誰，只用手指輕輕撣去泥灰。

“瘸子！”一個手賤的小男孩，丟過一個泥球後，又甩過一句話。不遠處坐在那裏的林祉一直註視著林敘，他再也按捺不住，跑過來將那個小男孩狠狠按倒，揍了個鼻青臉腫。

“跪下！”林劍雄站在客廳，兇著一張臉。他剛從學校回來，被老師思想教育一番，正在氣頭上。

任以茗懟了一下林祉，小聲嘀咕，“還不快和你爸認錯。”

“我沒錯！”林祉的倔強十分遺傳。

“看見沒有，他根本沒覺得自己錯！”林劍雄公司忙，平常很少管孩子。

“他罵我哥瘸子！我不打他，他就記不住，我哥是有人保護的，不是隨便被欺負的。”林祉傲嬌的仰起頭。

林劍雄沒有想到林祉竟是這樣的回答，他一瞬間不知該說什麽。

“林祉，不管什麽原因，你都不可以隨便打人。”任以茗看見林劍雄沒有說話，趕緊說道。

“我不管，他罵我哥就是不行。”林祉的脾氣和林劍雄一樣執拗。

“給我跪著，什麽時候認識到錯誤，什麽時候起來！”林劍雄脾氣暴躁，拉著任以茗上了樓，“都是你養的好兒子！不準背著我讓他起來！再不管管，可就上天了。”

林敘坐著輪椅，在門後看的一清二楚。

“塗上它，揉搓一下，明天就不會那麽腫了！”林敘看見林祉的膝蓋紅紅的，遞給了他一瓶藥油。

“還有，別再犯傻了，別人的嘴堵不上，你也打不過來，無視就好了。”林敘轉身出了林祉房間。

“謝謝，哥！”林祉會心一笑，突然大喊。

“嗯！”林敘淡淡回應。

這是林敘第一次回應林祉的熱情，第一次承認哥哥這個稱謂，第一次覺得有個弟弟也不賴。

林祉更加賣力的‘保護’哥哥，更加熱情的分享自己所有的東西。直至林敘聽見了林劍雄的電話，他才恍然大悟，什麽弟弟，什麽父親，對自己的好都是泡影！有了後媽還異想天開什麽，忘了自己的腿、自己媽媽的命都是怎麽沒的了麽？

這一次的林敘開始計劃，開始籌謀，開始利用，開始欺騙。他要所有欠他的人，都十倍奉還。

“小冬，小冬，你在哪兒？你聽見了麽？小冬……”蘇鏡心趴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前行，尋找小冬，“小冬，你別嚇我，你說話啊！小冬……”

突然，蘇鏡心的手摸索到一只溫熱毛絨的東西。

“啊！”蘇鏡心趕緊收回手，連連後退，她‘咣’的一聲撞到墻壁，不知碰到了哪裏，燈光猛然亮起。

“小冬……”蘇鏡心看見小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許多只老鼠流竄在他的頭下，其中就有剛剛咬了她手指的那一只。

蘇鏡心脫掉外套，驅趕小冬周圍的老鼠，轉眼老鼠四散逃離。

這裏像一口枯井，又像一座地牢。石縫有鼠洞，石壁有紋路。不知哪塊石磚隱藏著機關，可以帶著小冬逃出生天。

蘇鏡心將昏迷的小冬扶靠在墻邊，貼在石壁上敲敲聽聽。既然，燈可以驟然亮起，那麽出路也一定存在。

噔噔噔……果然有空心。

蘇鏡心在大約膝蓋高的位置，將一塊石磚小心翼翼的扣了下來。

石磚後，是一個黑黢黢的手掌大的洞口，而且縫隙中竟然還生長一株白色骷髏花。蘇鏡心楞住，不自主的伸出手碰向那花朵。

突然一只老鼠從洞裏探出頭，跳上她的腳背，嘴裏好像叼著一節焦黑趾骨。蘇鏡心手下一抖，骷髏花被她連莖折斷，未待她反應過來，水順著洞口滾滾流出，瞬間漫過了地面。

蘇鏡心用衣服堵也堵不住，眼看著水位越升越高，就快沒過脖子。她攥著骷髏花，抱住小冬。淚水滴落花瓣上，花瓣漸漸由白色變成透明。

轟隆隆……身後的石壁緩緩開啟一道縫，只見一架石梯蜿蜒盤旋，看不見盡頭。蘇鏡心猛然想起原來這個地方，八年前她就來過……

“把太太帶回去！”林敘從過去的記憶中拉回思緒，在聽見林劍雄電話的那一刻起，什麽溫情什麽血親，都是浮雲涼夢。

“我不走！”江漫大聲的說，這是她第一次反駁林敘的命令。

林敘先是一楞，而後冷冷一句，“就這麽舍不得林祉，連陪葬的機會都不放過？”

“哼，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麽？”江漫冷笑，嘲諷自己的真心，竟然餵了狗。

“林祉啊！你的哥哥認為，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你的哥哥還認為，他親手弄死的那個孩子也是你的！你說好笑麽？哈哈哈哈哈哈。”江漫扶著孕肚，走向林祉，輕松拿開按著林祉的手臂，沒人敢阻止。

“你……你說什麽？我沒有，不是我！”林敘眼睛漲紅，原來江漫什麽都知道。

“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包括我知道是你動了剎車，才害我們失去了第一個還未見面的孩子。”江漫字字錐心，淚順著眼角滑落，“你一定不曾後悔，因為你根本就沒愛過我！最可怕的是猜忌和占有，你害怕別人背叛，就瘋狂的去背叛別人。縱使你斷的是十條腿，現在也該還清了！林敘，不要一錯再錯了，收手吧！”

“收手？憑什麽！我也姓林，我是這個家的長子。”林敘的心裏眼裏充斥著怒火，“我親耳聽見，林劍雄說公司只能留給林祉接管，而林敘，把他送出國。那種語氣，就像是要將玩膩了的皮球，給一腳踢開。我恨，憑什麽同一個父親，給予的愛差這麽多。憑什麽林祉就可以一家團圓，我就要與我媽天人永隔。我永遠忘不了，我媽滿臉是血，用盡最後力氣把我推出車外的那一刻。車子在墜入懸崖的一刻，瞬間爆炸，我連她的骨灰都找不到了。”

也許從那天開始，林敘心中再也沒有家，再也沒有親人，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一句話。哪怕他心裏裝著江漫，也不會承認真的愛她。

“林敘，我們的小天使就要降生了。你也不要再當魔鬼了，好麽？”江漫很心疼林敘，抓起他的手掌撫上自己的肚子，小家夥兒時不時的踢一踢肚皮，好像在鍛煉身體。

林敘手一顫，眼裏流露出憐惜，此時他好像能聽懂這種奇妙的對話，畢竟這個小生命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續。

生命的延續……

不，世界上不要再有第二個林敘，活著只有無盡的痛苦，越是抱有期望，越是失望，還是不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林敘突然情緒失控，手不由自主的推了一下江漫的肚子，江漫一個踉蹌，仰坐在地。

一直沒有說話的林祉，迅速跑過去，扶住江漫。

林祉早就猜到芯片可能是被江漫偷走的，卻沒有去追問她，他知道江漫只是不想看見兄弟殘殺而已。

她將芯片貼在床頭臺燈罩的內壁，日夜守著。林敘也沒有想到，他找了這麽久的東西，就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江漫怕林祉交給警察，林敘活不了。又怕林敘毀了證據，林祉沒了‘稻草’死翹翹。所以才想方設法偷到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放的位置，林敘絕對不會想到。

既然她是開始一切的鑰匙，那麽也是結束一切的鎖芯。換了鎖芯，原來的鑰匙想打也打不開了。

林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江漫倚在林祉的肩膀蹙著眉頭，捂著肚子緩了半天。

“放開她！”林敘用手杖點了點林祉的肩膀。

“把遙控器給我！趕緊把她們都放了，她們中任何一個出事，我絕對饒不了你！”林祉知道說再多都無用，再不交出來，只能硬搶了。

“既然這麽擔心，你也下去好了！”林敘攤開手掌，遙控器在手掌中央。

林祉知道一定有詐，卻沒辦法不去拿，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得見到蘇鏡心。

林祉剛剛伸出手，林敘突然高高舉起遙控器，朝窗外一扔。林祉機敏反應，迅速撲了上去，在空中摁動遙控按鈕，落地一個利落的翻滾，握著遙控器跳進了地下密室。

“林祉！”江漫大喊一聲，打開的縫隙早已合上了。

“你快點打開，會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啊！”江漫聲音嘶啞。

“還在乎多一條麽？”林敘一絲絲緊張都沒有，好像對他來說，人命連螞蟻還不如。

“林敘，你真的瘋了！”江漫徹底崩潰，她太自不量力，她根本拯救不了這個魔鬼。

“兒子！”一個滄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激動的眼角泛著熱淚。

“爸！”一直被按著的灰帽男人，看見門口來人，驚訝的大喊，“放開我，放開！”

“爸，我不是讓小花帶您在機場等我麽？您怎麽來了？”灰帽男人沖過去，扶住門口眼神有些散漫，步履有些蹣跚的葛洪昌。

“我帶他來的！”勤叔從葛洪昌身後閃出身影，往日擋在疤痕前的發絲被挽了起來。

“勤叔，好久不見！”林敘冷笑一聲，今天可真熱鬧啊！

灰帽男人一臉茫然，他並不知道這個勤叔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把他的父親帶到這裏，若不是掉以輕心被林祉綁來，此時的他早已拿著大筆‘報酬’，和父親還有他的未婚妻小花坐上飛機，飛向大洋彼岸了。

葛洪昌好像沒有看見灰帽男人一般，撥開他的手，徑自走向了林敘。

“兒子，爸錯了！爸對不起你……”葛洪昌不停的重覆，竟然跪了下去，還帶著哭腔。

所有人都驚訝萬分，措手不及，除了勤叔。

“爸，你幹什麽？快起來！你兒子在這呢，我是志宇啊！”灰帽男人也跪下，扳著他的肩膀。

葛志宇焦灼的望著葛洪昌的眼睛，可葛洪昌的眼裏卻不是他。

葛洪昌是在接到一個電話後，突然開始變得瘋瘋癲癲，這一瘋就是二十年。葛志宇為了給葛洪昌治病想盡各種辦法，先前他還認識葛志宇，可現在他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認識了。

“爸對不起你呀，志敘！”葛洪昌摸向林敘的腿，再次給所有人一記重錘。

林敘震驚，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葛志宇震驚，他知道父親在說他消失的弟弟的名字，葛志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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