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慧寧拿起一塊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碎的羊脂玉佩，沈聲道：“表姐，你可真下得去手，這可是皇後娘娘親自賞賜的。據說整個京城就只有三塊兒，若是他日皇後娘娘責問起來，你們林家可擔待不起啊。”

“你，你說什麽？我，我聽不明白。”林佳雪結結巴巴地道。

“不準叫她表姐，咱們靖陽侯府沒有這樣手腳不幹凈的表親。”老夫人心裏頭恨死了林佳雪，要不是她膽大包天，偷換了她的瑪瑙，說不準皇後娘娘就同意幫忙了，說不準自己的兒子就已經踏上回家的路了。

這句話就像是打在林佳雪頭頂上的一道霹靂，她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若是靖陽侯府不承認林家，不承認她的表親身份，那麽她不僅會失去享受榮華富貴的希望，還會失去在林家的地位。

不不不，她絕不能折在這裏！

忽然，她把心一橫，咬著牙說道：“娘，你不是說那些首飾是大哥給的嗎？怎麽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

郭寶香不可置信地盯著林佳雪，顫抖著說道：“雪兒，你說什麽？”

林佳雪不敢看郭寶香的眼睛，只低著頭堅定地道：“咱們林家雖然不如侯府家大業大，可是卻從不曾虧待女兒什麽？女兒若知道這些首飾是這麽來的，說什麽都不會戴的。”

郭寶香這一次聽得真真切切，林佳雪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鋼針紮進了她的心裏。

她沒想到自己疼在心裏，護在手裏的寶貝女兒，關鍵時刻竟然毫不猶豫的把她推了出去。

“老夫人，請您看在我娘也是出身侯府的份上，您饒了她這一回吧！”林佳雪既然邁出了第一步，便沒有了回頭路。這一次，只要這一次娘親能幫她抗下，下半輩子她一定不會辜負她，讓她吃香喝辣，享用不盡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郭寶香卻只覺得心口一片寒涼，像是被人狠狠塞進了一塊冰塊，上不去下不來，冰的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林佳雪看了一眼灰奴，眸中閃過一絲狠戾，旋即消失無蹤。她用力握住郭寶香的手，哭著懇求道：“娘，女兒知道您是想讓女兒有幾件好物傍身，不至於被人恥笑了去，但東西再好也不是咱們的，女兒受點兒委屈不算什麽，可千不該萬不該用這種手段啊！”

郭寶香被打擊的連話都不會說了，癡癡楞楞地看著女兒那張滿是淚珠的小臉，還有那滿是哀求的眼睛，讓她終是狠不下心怪她。

雪兒說得對，要是她被趕出了侯府，那麽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付之東流了。

她咬了咬牙，用力撲在老夫人的腳下，忍著萬箭穿心般的冷意，僵直著脖子道：“老夫人，雪兒的確不知情，是我瞞著她做了這一切。至於瑪瑙是如何得手的？是紅杏那丫頭跟著雪兒日日進出升月堂，趁機偷來的。本來我是要還回去的，可耐不住一時鬼迷心竅，想著把它偽裝成玉髓，戴在頭上應該不會有人看出來。”

林佳雪閉上眼睛輕輕松了一口氣，提起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你，你這個蠢貨！”老夫人怒叱一聲，一把奪過郭慧寧手中的雞毛撣子，沒頭沒臉地打了上去。

郭寶香一動不動，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老夫人抽打。

那雞毛撣子抽打在人的身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可依舊沒有郭寶香的心疼，她不去看林佳雪此時此刻的表情，只覺得挨過這一刻，她們母女便可以無礙了。

這是她身為一個母親應該做的，哪怕孩子早已經變成了弒母的豺狼。

郭慧寧冷冷地盯著林佳雪，見她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毆打羞辱，竟然無動於衷，甚至還露出一絲慶幸的表情，對她的輕蔑之意又增添了幾分。

“母親，你打死我吧！”郭寶香臉上雖然已經血痕累累，可她仍舊不曾有半分退縮，硬著嘴道：“女兒雖然是庶女，但卻是您一手帶大的，在女兒看來，生恩遠不如養恩大，我今天就把這條命還給您。”

此話一出，老夫人忽然就住了手，臉上隱隱露出一絲迷惘之色，似是回憶起了什麽。半響過後，終是長嘆一口氣，淚流滿面的道：“滾，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也不配做我的女兒。”

郭寶香楞了一下，臉上似是有所動容，林佳雪見此場景，趕緊撲倒老夫人的身前，抱著她的衣角哭著道：“外祖母，求您手下留情啊！我娘她只是一時糊塗，只要您能再給她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地監督她的。”

郭寶香眼中的神色再次堅定起來，她用力閉了閉眼睛，眼角逼出一滴殘淚，沈聲道：“母親，五弟駐守邊關也沒什麽不好，父親總不會虧待他的。您實在不該跟父親對著幹，沒的破壞了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這塊瑪瑙您就權當是送給女兒的體己，它日我定會幫著五弟好好照料您的。”

“你這個混賬！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老夫人氣的臉色發青。

對於一個已經出嫁的庶女，老夫人本不應該這麽費心的，更沒理由為了她傷心失望，可是郭寶香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老夫人是靖陽侯的繼室，當年嫁過來的時候，靖陽侯已經有了兩個嫡出的兒子一個庶出的兒子和女兒。郭寶香當時年紀最小，只有三歲。老夫人為了籠絡靖陽侯的心，便將郭寶香接到了自己身邊撫養，雖然是庶出的身份，但吃穿用度和嫡女沒什麽區別。這也是郭寶香未出嫁前為何敢那般恣意妄為的原因。

只是後來老夫人又生了五公子，而這時郭寶香已經十二歲了，便開了香緹院供她居住。只是後來她一意孤行，做出許多荒唐的事情，才被老夫人草草嫁給了林家上京趕考的林老大，婚後就遠赴涼州隨夫君上任。

剛剛那些話若是換成別人說出來，老夫人或許只是生氣但絕不至於傷心，可是郭寶香這麽說，就是往老夫人心口上捅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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