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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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沒收,自己隨身放著。

臨近中午,楚昀問妹妹:“平時都怎麽吃?”

楚洛含糊道:“有時在臺裏吃,有時叫外賣。”

楚昀也不知道怎麽說她了,打開冰箱看一眼,空空如也,只得嘆口氣,“中午想吃什麽?我出門買。”

楚洛不敢提太多要求,想了想,便說:“想喝蟲草烏雞湯,其他隨便。”

他簡直哭笑不得:“說什麽隨便,明明是老三樣,還有龍井蝦仁和糯米八寶鴨,是不是?”

楚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開車到了超市,挑好食材,剛要去收銀臺結賬,楚昀卻發現自己把火腿拿錯了。

楚洛這個人,挑嘴得很,就連八寶鴨裏面放的火腿丁,都指定了是要用雲腿做的。

楚昀搖頭嘆氣,嘴巴養得這麽刁,都是讓陸琛給慣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連楚昀自己都楞住了幾秒。

很突兀的,他想起來,那時楚洛和陸琛還在國外念書,有一年春節回家,楚洛在家裏鬧著要吃糯米八寶鴨。

家裏熱熱鬧鬧,做了一桌子菜吃不完,連最疼她的徐阿姨都不理她,最後還是陸琛穿了外套,拽著楚昀一起出了門。

就這樣,一個妻奴,一個妹控,大過年的,一起開車去超市買食材。

就連八寶鴨裏的火腿丁要用雲腿做,也是那時陸琛告訴他的。

當時他拿錯了,本想糊弄過去:“算了吧,都是火腿,她哪兒吃得出來。”

可陸琛卻是一本正經:“還用得著吃?狗鼻子,一聞就能聞出來。”說罷又把楚昀挑好的火腿從購物車裏拿出來,說,“你在這等我,我去換。”

等他回來,楚昀忍不住嘲笑他:“誰能想到,當初我們的陸大校草,現在也變成徹頭徹尾的妻奴了。”

陸琛卻是不惱,神色平和道:“平時忙,陪她也少,她就想吃個東西,這麽點要求總要滿足她。”

結完賬,楚昀坐在車裏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本來想去拿手機,但一摸口袋,裏面還裝著剛從楚洛那兒收繳來的一包香煙。

他很少抽煙,身上沒有打火機,但這車平時是楚洛在開,所以他在儲物箱裏翻到一只打火機。

楚昀將煙點燃,沈水香,味道很淡,沒什麽勁,他抽了兩口便按滅了。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他終於冷靜了幾分,止住了自己想要去打那個電話的沖動。

楚昀又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然後便開車回家了。

回到家裏,他發現楚洛已經睡著了。

她蜷在露臺的沙發裏,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顯得一張巴掌臉越發的小,膝蓋抱在胸前,是防禦的姿態。

楚昀從臥室裏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去廚房做飯了。

飯菜做好,楚昀走到露臺上,發現楚洛已經醒了,正捧著手機出神。

“看什麽呢?來吃飯。”

“哦。”她應了聲,收起手機,慢吞吞跟著他往外走。

楚昀問她:“還想不想去上班?”

她點點頭,“去的。”

其實楚洛學的和傳媒沒有半點關系。

她從前鋼琴彈得很好,大學念的是juilliard音樂學院,小小年紀演奏會就開過許多場。

那會兒家裏人都很高興,尤其是爺爺,說是家裏這麽多代,終於出了個藝術家。

只是到後來,不知怎麽,“藝術家”就彈不了琴了。

再到前幾年,她那會兒剛和陸琛分手,想要一個人出去散心。

家裏放心不下,當時電視臺正好有一個采風欄目組,於是便讓她跟著一起去了。

後來兜兜轉轉到了法制欄目組,沒想到幾年下來,她居然在這行幹下來了。

她食欲不錯,吃完了一碗米飯,又喝了一碗湯,楚昀含笑看她:“還要不要?”

楚洛搖頭,“吃飽了。”

楚昀站起身來收拾碗筷,又說:“我買了水果,在冰箱裏,你自己去洗。”

“好。”她走到廚房裏去拿水果。

她的手機放在桌上,從剛才吃飯起,就時不時震動一下。

楚昀看了一眼,揚聲問她:“有人找你,是不是有急事?”

楚洛端著一小盆剛洗好的葡萄出來,頭也沒擡,“以前的一個同學,突然找我聊起天了。”

她一個工作號一個私人號,現在收短信的這個是私人號。

楚昀笑起來:“這是做微商了,還是結婚要收份子錢了?”

笑完他又問:“是你初中同學?”

楚洛搖頭:“幼兒園同學,說是叫什麽瓜瓜,你有印象嗎?”

他們是龍鳳胎,幼兒園是在一起上的。

那時楚昀每天都要和全幼兒園的小男生打架,因為他覺得所有人都覬覦自己的寶貝妹妹。

楚昀皺眉想了想,“沒印象……不過我記得有一個叫小胖的,臭小子,小小年紀不學好,要強吻你,我還和他打了一架。”

楚洛笑得仰倒:“我也記得那個小胖。”

放在旁邊的手機又接連震動幾下,楚昀拿過來,看了一眼,問妹妹:“你怎麽不回人家?”

楚洛想了想,答道:“不知道說什麽……但不回又覺得不太禮貌。”

她看楚昀拿著她的手機看得津津有味,便道:“不然你幫我回幾條吧,不理人挺不好的。”

-—

周一去上班,部門裏去斐濟的旅行團也回來了,紛紛在辦公室裏互傳照片。

楚洛一到辦公室,小何便湊上來,十分親熱的叫:“小洛姐,小洛姐。”

“怎麽了?”楚洛挑眉。

“你看!”他獻寶似的把手機遞到她跟前,上面是一張大合照,“雖然你不跟我們去玩,不過我們可沒忘記你,你看,拍照都捎上你。”

楚洛這時才發現,大合照裏,小何手裏舉著個ipad,ipad屏幕上赫然是楚洛的照片。

她沈默幾秒,“……謝謝你啊。”

“不用謝不用謝,還有!”得到誇獎,小何更高興,又往旁邊滑了一張,“我還幫你p了一張。”

另一張大合照裏,旁邊多出來一個楚洛的全身像,看起來倒是毫無ps痕跡,可她穿的和旁邊人都不是一個季節。

楚洛覺得頭大了一圈,“你快去工作吧,回頭把照片給我刪了。”

她坐回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查收郵件。

有些意外的,她居然又收到了沈茜發過來的幾封郵件。

她點開郵件,一封封看過去——

“楚洛姐姐,上個星期我和媽媽說我要學習用電腦,於是媽媽就給我買了電腦!真的很開心,以後我就可以經常給你寫電子郵件了!”

楚洛想了想,回覆她:“可以借助電腦學習,適當娛樂,但不要沈迷其中。”

回覆完,她又往下看沈茜發過來的其他郵件——

“這次期末考試,我考了班上第五名,年級排名第十八名。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媽媽說,我這樣下去,連縣城裏的初中都考不上,她還說,要讓我出去打工。我不像姐姐那樣聰明,也不像姐姐那樣討媽媽喜歡,但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我們班有些女生已經是大人了,這是媽媽說的,因為她們下課的時候會拿一片‘小面包’去廁所。我知道那是什麽,可我還是好怕有一天我也會流那麽多血。”

“昨天正式放暑假啦!我今天本來約好和陳小鵬一起背英語單詞的,但我去他家找他的時候,他奶奶說他去找其他同學玩了。我很生氣,可是等陳小鵬回來,他卻告訴我,他是被外教叫去學校裏面了,可我問他去學校幹什麽,他又不肯告訴我。”

楚洛望著最後那行字,心中已經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她上次去采訪的時候見過那個學校的外教,一個美國男人,四五十的年紀,在中國有許多年了。

不是她心思陰暗,而是有些事情實在太容易引起聯想。

“洛洛、洛洛!”旁邊辦公室的一個同事沖進來,撲倒楚洛桌子面前,“外面有人找你!”

楚洛把郵件關了,這才轉過頭,“誰找我?”

同事連氣都喘不勻了:“……你、你下樓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臥槽!”小何也從外面跌跌撞撞沖進來,“大手筆啊!這哪來的富二代啊!”

楚洛有些莫名:“你們說話說清楚點。”

小何已經走上前來,將楚洛從座位上架起來往外走,“小洛姐,咱們打個商量,以後你的車能偶爾借我去接接女朋友麽?”

“到底怎麽了?你們不能說明白點?”

小何將她架進電梯裏,“跟我下樓,下樓你就明白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直到了一樓,電視臺大門口已經圍了一群看熱鬧的群眾。

見楚洛走來,看熱鬧的紛紛自覺為她讓開一條道,旁邊還有人拍照。

人群分開,楚洛這才看見大門口停著一輛全新的紅色跑車,車邊上還站著個人。

小何在她耳邊驚呼:“小洛姐,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四百萬的車!求你待會兒一定讓我摸摸方向盤行嗎!”

楚洛看了一眼車,然後目光移到車邊站著的人身上。

那人個子很高,臉孔輪廓分明,高眉深目,棕色瞳孔,典型的混血兒長相。

他已經向楚洛走過來,對著她彬彬有禮的微笑:“抱歉,楚小姐。上次不小心把你的車撞壞,你願意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的目光移向身側的那輛車。

她撞壞的是保時捷911,不到兩百萬。

對方賠她一輛保時捷ra,四百萬。

“差點忘記自我介紹,”那人歉意的笑笑,“我叫樊深,你也可以叫我jeffery.”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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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洛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很深。

可記憶點僅僅源自他的囂張,而非其他。

此刻她心中對這人的反感更添一重:他打聽到她的工作單位,在上班時間這樣招搖地將車子開到單位大門口來,似乎有意顯擺,可又更像是給她下馬威。

無論是哪一種,都已經足夠令她覺得厭煩。

她又看了一眼停在那裏的火紅色跑車,然後視線轉向面前的男人,聲音平靜:“好意心領了,我的車有保險。”

她的車子早就修好了,就停在地庫裏。

見楚洛轉身要走,樊深攔住她,望著她,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楚小姐不接受我的歉意?這車很漂亮,我以為女孩子都會喜歡的,香車就是要配美人,對不對?”

“你中文還不錯。”楚洛輕笑一聲,“至於你的歉意……扣十二分已經足夠讓我解氣,不需要再另行彌補了。”

她這話說得不大客氣,可樊深臉上並未顯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只是含笑道:“是,道歉禮物,聽起來並不好聽……我記得楚小姐的生日剛過,就當是遲到的生日禮物如何?”

楚洛抿了抿嘴,“我不知道原來現在美使館的待遇這樣好,家屬都能隨便買幾百萬的車子送陌生人。”

“楚小姐,你在電視臺上班,看起來也並不富裕。”樊深眨眨眼睛,“不過你年輕漂亮,開保時捷倒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一定有許多男人像我一樣,願意千金買笑。”

對方話裏的冒犯太過明顯,明顯到楚洛已經不願去考慮他是因為中文不佳所以表達不善還是刻意為之。

“樊先生,你的中文真的很不錯。不過,別人另說……”楚洛頓住,視線掠過那輛ra,“如果是你,哪怕是十輛車,也不見得能買來我對你另眼相待……抱歉,我還要上班,不多陪了。”

說完她便轉身進了大樓,留下一地圍觀群眾。

眼見著她離開,小何雖然不舍跑車,但還是一步三回頭的跟上。

進到電梯裏,他才說:“小洛姐,剛才那車子,四百萬,四百萬啊!”

楚洛面無表情,“哦。”

“很拉風的!”

“不如去買20輛甲殼蟲,排4x5方陣上街,保管比這拉風!”

小何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這車今年年初在日內瓦車展亮過相的!國內十月才有展出,我本來打算去看的,沒想到居然見到了實物!”

楚洛終於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又買不起,看那個幹什麽?”

“做人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麽區別!”小何氣得頓腳,一臉“反正你不會懂”的神情。

安靜了一會兒,小何又忍不住感嘆道:“這種人是不是就叫凱子?”

第二次見面就送四百萬的車,掘地三尺都找不出這麽智障的凱子。

“是呀。”楚洛望著面板上跳動的樓層數字,表示讚同。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等到楚洛回到辦公室,有剛聽說的同事,見她回來,不由得有些失望:“就回來了?我是不是錯過男主角了?”

小何趕緊接話:“我剛陪女主角上來,男主角說不定還在下面沒走呢。”

楚洛看他一眼,涼涼道:“就你話多。”

小何一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沒一會兒,大樓前臺上來,敲一敲辦公室的門,“楚洛在嗎?”

小何往裏面指了指,辦公室裏沒人吭聲,但都伸長了脖子看好戲。

小文走到楚洛工位前,將手中一把鑰匙往她桌上一放,笑嘻嘻道:“喏,鑰匙給你放這兒了,車就停在咱們樓前。”

楚洛哭笑不得:“真要拿我在樓下時就拿了。”

小文聳聳肩:“我也沒辦法呀,人家放下鑰匙就走了。我上哪兒找人去啊?只能給你。”

小何跑過來,興沖沖道:“小洛姐,那凱子住哪兒?我把車開回去還給他。”

楚洛從小文手中接過鑰匙,又瞪小何一眼,“信不過你,你肯定開著車子跑路了。”

辦公室裏有同事鳴不平:“不公平,平時讓你幫我收個快遞都不肯的。”

小文反駁道:“你那快遞值幾個錢,來輛保時捷我也幫你簽收。”

“嘖嘖,這個充斥著金錢與權力的浮躁世界啊……”

等小文走了,又有同事跑過來,神神秘秘的問:“洛洛,洛洛,你和那混血大帥哥怎麽認識的啊?”

楚洛無奈:“……我不認識他。”

同事咂舌:“不認識還送你這麽貴的車。”

小何忍不住插話:“這你就不懂了,沒上鉤的魚兒才要下餌呀。小洛姐,我說得對不對?”

楚洛面不改色:“下次把這話告訴你女朋友。”

她重新打開電腦,又想起先前收到的那封沈茜發過來的郵件。

之前楚洛並未留有沈茜的聯系方式,通過校方問也十分不妥。

她想了想,還是給沈茜回了封郵件——

“茜茜,看見郵件後把你家的電話或者手機號碼回覆給我。以及,現在已經放暑假了,如果有外教或其他老師要求你去學校,一定要告知你的父母,不要單獨前往。切記!”

接下來的一天裏,她心裏惴惴不安,時刻刷新郵箱,卻再沒有收到沈茜的回覆。

五點的時候,楚洛接到哥哥的電話:“我到你們單位了,你什麽時候下班?”

楚洛盯著電腦,“還有點工作,你先找個地方坐坐,好了我給你打電話。”

“那行。”楚昀說著便掛了電話。

她在等一個國外合作單位的傳真,到了五點半,對方終於上班,一番折騰下來,等工作做完,已經將近六點。

她給楚昀打了個電話,便收拾好東西下了樓。

走到大樓門口,那輛嶄新的保時捷ra還停在原處,因是下班高峰,往來不少行人紛紛駐足拍照。

楚洛看見,輕笑了一聲,四百萬的車子,放到哪裏都是引人眼球的。

剛才在電話裏楚昀說他正從附近的蛋糕店開車過來,楚洛站在臺階上安靜地等待。

“楚小姐。”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

楚洛轉過頭,看見白天見過的那個混血男人正朝自己走來。

他的聲音醇厚,也許因為中文並非他的母語,所以即便口語流利,可咬字重音還是很奇怪,聽在很多人耳裏會十分性感。

“今晚能否賞光一起吃個晚飯?”

見到他還在這裏,楚洛微微有些詫異,但並未流露出來,只是笑了笑:“先生,你沒有工作嗎?”

不然為何整天耗在這裏。

男人聽見她這樣說,並不急著否認,只是笑著說:“再介紹一下,我姓樊,中文名叫樊深。”

楚洛點點頭,“樊先生。”

她的確忘記他的名字。

樊深微笑,“我知道楚小姐對我印象糟糕,我無意狡辯,但初見那晚,我的狀態的確不大好。”

楚洛笑了笑,平靜道:“嗯,那晚你酒駕。”

“扭轉第一印象很難,可我還是想試一試。”他向楚洛伸出一只手,“還請楚小姐賞臉吃個便飯,也許接觸之後,楚小姐對我會有不一樣的評價。”

楚洛還沒來得及拒絕,視線裏已經多出了一輛熟悉的車,是楚昀到了。

“我等的人到了。”楚洛的聲音很淡,“每次遇見你我的心情都不太好,希望不會再有下次了……就不說‘再見’了。”

說著她朝樊深揮揮手,便要轉身。

誰知她還沒邁開步子,下一秒手腕便被人拽住,重重往後一拉。

楚洛來不及反應,便已被身後的男人握住腰肢,脊背抵上身後的石柱,身體被困在男人的胸膛與大理石柱中間。

他靠她靠得很近,楚洛的鼻尖幾乎擦到他的下巴。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古龍水味道,不難聞,此刻卻令她作嘔。

楚洛的手腕被他緊緊握住,幾乎動彈不得。

她的聲音冷下來:“你最好馬上放手。”

“糖糖。”樊深卻並未被她威脅到,臉上甚至還帶著淺淺笑意。

他叫她的小名,只有家人朋友知道的小名。

如願看到她臉上略微驚訝的表情,樊深臉上的笑意愈濃。

他一字一句緩聲道:“陸琛和蘇曼青覆合了,你知道麽?”

驟然聽見那個名字,楚洛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她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樊深盯著她的臉龐,笑起來:“不相信麽?蘇曼青也算半個名人,她被記者拍到在東山墅過夜,連續三天。”

東山墅東山墅,分明就是五年前她和陸琛的婚房。

她下意識咬住嘴唇,用力到滲出血絲。

“糖糖。”樊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唇瓣,語氣憐愛,“我不想傷害你,可你要是不對陸琛死心,別人就永遠沒有機會,對吧?”

樊深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嘴角還掛著笑容,“你不如考慮一下我……反正我和他,說到底,也沒什麽兩樣。”

他的臉越靠越近,下一秒就要吻上來。

楚洛還沈浸在剛才的震驚中,無知無覺的模樣,似乎連靈魂都出竅。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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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在樊深幾乎要碰到她嘴唇的前一秒,楚洛終於回過神來,幹脆利落的給了他一巴掌。

因她先前的拒絕與厭惡都未完全表露出來,所以這一耳光並不在樊深的預料範圍內。

楚洛下手不輕,比她高半頭的男人被她打得偏過頭去。

大約是氣得狠了,她的聲音有輕微的顫抖:“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來我面前耍手段?”

她或許真的軟弱,真的糊塗,可也僅僅是在那個人面前。

“糖糖。”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楚洛回過頭,是楚昀,他不知何時下車過來了。

楚昀上前一步,架開樊深的胳膊,不動聲色擋在他與妹妹中間。

他在部隊裏待的時間長了,周身氣質淩厲,再加上個頭比樊深高,站在那裏就是無形的壓迫。

他將面前的混血男人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刻意冒犯的目光,半點不客氣的口吻:“你是誰?”

樊深臉上還掛著鮮紅的指印,但仍神色自若的朝他伸出手來,“我叫樊深,是糖糖的朋友。”

楚昀沒有和他握手,只是轉向妹妹,用眼神詢問。

“我不認識他。”楚洛終於開口,“我們走。”

楚昀攬著妹妹的肩,走出兩步後又突然回過身來。

他用手指點了點樊深,語氣警告:“不要再讓我發現你來騷擾她。”

回到車裏,楚昀問她:“你是怎麽認識這個人的?”

楚洛搖頭:“……我不認識他。”

看見妹妹神思恍惚的模樣,楚昀想了想,然後說:“又不是娛記,財經記者沒那麽八卦。”

剛才沒走近時他隱約聽見樊深口中的“東山墅”、“過夜”,稍加聯想,並不難猜。

他本意是想安慰,沒想到楚洛居然笑起來。

她輕聲說:“……除非當事人放消息。”

蘇曼青在陸琛的住所過夜,外人無從得知到底是誰放的消息。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麽多年來陸琛鮮少出現在媒體上,足可見他對媒體的掌控,若無他的默許,這種消息不可能流傳出來。

她自嘲的笑了笑,“哥哥,你說,不管最後在不在一起,愛得多的那一方,總是要更傷心的?”

聽見這話,楚昀動了動嘴唇,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澀聲道:“糖糖……”

“我沒事。”楚洛轉過頭來,勉力露出一個笑容來。

她都記得的,陸琛那天和她說過的所有的話。

她尋死覓活沒用,她做什麽都沒用。

他是再不會和她在一起了。

楚洛輕輕吸一口氣,“……我只是要再多花點時間來習慣。”

哥哥說得也對,陸琛再對不起她,也過了這麽多年。

他不欠她什麽了。

“好。”楚昀臉上終於露出些許欣慰,“你這樣……我很高興。”

他思索片刻,又將放在控制臺上的文件袋遞給楚洛,“你看看吧。”

裏面是樊深的資料。

這人出身上流社會,祖父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父親是國會議員,新任駐華大使,母親來自政治世家,家族背景雄厚。

但樊深在家族裏似乎是個異類。

他的風評糟糕,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劣跡斑斑。

從前在學校的時候,飆車、開sexparty、吸食海.洛因暫且不提,今年年初他甚至作為一樁強.奸案的被告坐上法庭,盡管最後被無罪釋放。

楚昀的聲音很冷:“如果他再來騷擾你,一定要告訴我。”

楚洛將粗粗翻過的資料放回文件袋,她靠在座椅上,聲音裏有些疲倦,“你怎麽想到要去查他的?”

正是紅燈間隙,楚昀手指敲著方向盤,輕笑起來:“他的哥哥,就是那個小瓜,提醒我的。”

哦,楚洛似乎想起來,小瓜似乎就姓樊。

楚昀繼續說下去:“他在短信裏要求見面,很緊張的樣子,卻不肯說原因……也許是怕家醜外揚,我問了很久,他才把實情說出來,讓你不要接近那個人。”

楚洛幾乎覺得荒唐:“……就因為我和他是小時候的玩伴,所以他的弟弟就把我當作目標?”

“也許是反社會人格,也許是想借病態的手段博得親人的關註……”楚昀語氣淡淡,“不管怎麽說,這個人很危險,不要再讓他接近你。”

楚昀轉頭,看見她的表情有異,不由得問:“怎麽了?”

“沒,沒怎麽。”剛才她的腦海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但消失得太快,她沒有抓住。

---

楚洛收到沈茜的郵件回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

小姑娘並不明白她先前回覆的那封郵件的確切用意,但仍將母親的手機號告訴她。

楚洛說自己是上次來平寧鎮拍專題片的電視臺記者,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想回訪一下沈茜。

聽她這樣說,沈茜媽媽很爽快便把電話交給了沈茜。

楚洛小心翼翼發問:“茜茜,你之前在郵件裏說,外教把你的一個男同學單獨叫去學校裏,是真的麽?”

沈茜猶自懵懂:“是真的呀。”

“學校放假了,他為什麽還要你同學去學校裏?”

“我不知道呀……陳小鵬他不告訴我!”

“嗯……那你覺得陳小鵬為什麽不告訴你?”

“可能是我把外教找他的事告訴蕾蕾,他生我的氣了……不對,他就是不想告訴我!”

“他也沒有把外教找他的事告訴家人,對嗎?”

“嗯。”

“還有其他同學也像陳小鵬這樣,被外教單獨叫去學校裏嗎?無論男女。”

“……我不記得了。”

“那茜茜,你有和外教單獨接觸過嗎?除了在課堂上。”

“沒有。”

楚洛思索幾秒,換了種問法:“那你告訴姐姐,外教是不是很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

“是呀。”但很快沈茜又糾正道,“也不對,他很少和女生說話,他喜歡和男生待在一起。”

楚洛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測,剩下的就是去證實了。

她想了想,問沈茜:“過幾天姐姐來平寧看看你,可以嗎?”

電話那頭傳來沈茜驚喜的聲音:“好啊!小楚姐姐你說的是真的麽?!”

“嗯,是真的。”楚洛笑笑,“不過先不要告訴別人,好嗎?”

“好!”

掛了電話後楚洛便去了王主任辦公室,和他說了這件事。

出乎意料的,老王居然沒覺得楚洛是在小題大做,他略一合計,便帶著楚洛直接去找了上級陳部長。

三人開了一個簡短的會,陳部長當機立斷:“小楚,這樣,你明天就再去平寧一趟,就以節目回訪的名義,不要聲張,偷偷調查。”

楚洛點點頭,“好。”

老王趕緊道:“你把小何也帶上,也有個照應。千萬別硬碰硬,註意安全啊。”

出了會議室,楚洛去叫小何,“明天出趟差。”

然後又把事情大體和他說了。

“怎麽又是我?”小何哭喪著臉,“女朋友明天生日,我死定了。”

他一月有二十天在外面出差,女朋友這個月已經嚷嚷分手好幾次了。

楚洛無奈,“你要早告訴我,我就幫你和老王說了。”

“這個王扒皮!”小何咬牙,恨恨道,“剝削屬下!扒皮抽骨!”

楚洛沒搭理他,“去和行政說一聲,訂明天最早的航班。”

今天晚上哥哥和老戰友有約,再加上媽媽打了好幾通電話來,於是楚洛便決定回家吃飯。

她沒開車來,這個點兒,這個地段的車不好打,連網約車都叫不到。

楚洛決定往前走一段路,下臺階的時候卻看見了那輛ra.

簇新的火紅色跑車,仍安靜地停在大樓門口。

楚洛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

她突然不著邊際的想,這車停在這裏,日日開罰單,要多久能開夠四百萬。

再往前走幾步,視線裏多出一雙,經典款尖頭高跟鞋攔在她跟前。

楚洛擡頭,卻看見蘇曼青的臉。

她有些驚訝。

這驚訝並非來自於對方出現在這裏,而是因為對方此時的形容。

楚洛從沒見過蘇曼青這樣憔悴的樣子,她臉色暗黃,眼下烏青色一圈。

她望著她,遲疑著開口:“蘇——”

“啪——”

剩下的話未能說出口,全被這清脆的一耳光打斷。

楚洛捂著半邊側臉,火辣辣的感覺。

意外的是,她居然不覺得疼。

“大小姐,江家的大小姐!你還要不要一點臉!”蘇曼青幾乎是咬著牙,惡狠狠地說,“你到底還要不要臉?!你長這麽大,你的父母難道就沒教過你要自尊自愛嗎?!缺個男人難道你就活不下去了嗎?!”

楚洛碰了碰臉頰,沒有腫,應該不會留印子。

她放下手,望著蘇曼青,沒有說話。

蘇曼青的怒氣卻根本止不住,她近乎失態的大聲吼道:“你要是真的想死,那就安安靜靜去死啊!為什麽還要給他打電話?!他五年前就甩了你,你到現在還纏著他不放,拿死來威脅他,可你自己看看,他要你了嗎?!陸琛他要你了嗎?!”

楚洛安靜聽她罵完,然後輕輕搖頭,“沒有。”

她看著蘇曼青,輕聲反問道:“有人告訴我,你們覆合了。是真的嗎?”

“是。”蘇曼青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陸琛他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丈夫,和你沒有半點關系,你還要再犯賤嗎?”

楚洛想,其實她應該提醒蘇曼青,當初她才是那個介入者。

可是這個樣子又太難看,和蘇曼青又有什麽關系呢,沒有蘇曼青,也許還會有張曼青,李曼青。

楚洛慢慢說:“謝謝你。”

也許五年前她就應該給自己這一耳光,這樣就可以早點清醒。

這簡短的三個字卻讓蘇曼青一怔,她似乎陡然清醒,周身的怒火降下去。

她的語調終於恢覆平靜:“我要和陸琛覆婚了,你不要再來騷擾他。”

楚洛輕輕點頭,過了幾秒才開口:“好,我不會再騷擾他。”

蘇曼青望著她,良久才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

楚洛揉了揉臉頰,還是麻麻的感覺。

她靠著墻蹲下來,旁邊是人行道,路人行色匆匆,沒有人註意到她。

她多喜歡這座城市,無情又慈悲,容得下她一點小小的、無關緊要的傷心。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吊兒郎當的,有些熟悉——

“……好好一個姑娘,為什麽要去破壞別人家庭?”

楚洛擡頭,看見那個在烏斯懷亞遇見的男人,手上把玩著一條細細的鏈子,一點光芒在他手心閃爍。

他望著她的目光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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