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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多事之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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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匈奴兵仔,身跨好馬,背負良弓,神態松懈。老天真是開了眼,派了這麽一個新兵蛋子來看管我李廣。

突然,李廣鹹魚翻身,騰躍而起,直撲上匈奴小兵身上。匈奴小兵猶如白天碰鬼似的,他還沒明白什麽回事,被李廣奪箭搶馬,一把被推落地上。

看著李廣策馬狂奔,所有匈奴兵都驚呼起來:追啊,飛將軍還活著。

幾百個匈奴騎兵,猶如群狼出擊,直撲李廣這只困獸。事實上,李廣的飛將軍稱號,是經得住追兵考驗的。匈奴人因為領導有言在先,要活捉,不要死屍。

於是,他們通通不敢放箭。這下子,李廣可占到大便宜了。於是,李廣一邊跑,一邊回射匈奴。近一個,射一個,近兩個,射一雙。箭無虛發,箭箭殺人。

李廣奔命幾十裏,終於將追兵甩掉。這時,他看見了自家那些被打剩的兄弟。只好順道拾了殘軍,回到長安,向劉徹匯報戰況。

不用多說,長安等著他的是一種什麽樣的命運。果然,四支部隊都分別回到長安,劉徹聽完匯報,立即指著李廣大吼一聲:拿下。

同時被拿下的,還有公孫敖。輸了就要服罪,劉徹已經給他們準備了後路:斬。但是,李廣和公孫敖都沒死成。

原因是,他們用錢將劉徹擺平了。

在漢朝,被定為死罪的,可以有三種結果選擇:一是以命抵罪;二是拿錢贖命;三是接受宮刑。此三條中,中間那條最有人性。錢啊,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得性命在,不怕掙不來。

但是,這錢不是一筆小數目。多少錢可以贖命呢,六十萬錢。六十萬錢,對了李廣和公孫敖來說,都不是問題。但是,對後來的同樣被定死罪的某個人來說,則是一個天大的問題。

那個人,就是《史記》作者司馬遷。李廣孫子李陵兵敗投降,司馬遷替李陵說了句公道話,惹怒劉徹,於是被投進死牢,準備拉出去斬首。司馬遷舉全家上下,砸鍋賣鐵,硬是湊不出這要命的六十萬錢。

都是當官的,為什麽李廣和公孫敖都有錢,為什麽司馬遷你沒錢?

其實原因很簡單,李廣家底厚,公孫敖朋友多,兩人多少都有些讚助商。但是,司馬遷的工作就是搞歷史研究的。其專業不吃香,經費又不多,想貪幾個錢的,門都沒有。最後,他只能接受宮刑。

司馬遷不怕死,怕死不是司馬遷。他之所以選擇宮刑,是因為他知道,有一樣東西,比他褲檔底下的男根更重要。這個東西,就是《史記》。《史記》是司馬遷對抗劉徹最有力的武器。

你可以毀滅我的肉體,但你永遠都不能毀滅我的精神和夢想。你要讓我生不如死,可是我要告訴你,我要以殘缺的肉體和崇高的鬥志,擊垮你的嘲笑和強權意志。

事實上,司馬遷贏了。

劉徹也莫名地贏了。司馬遷造就了千古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劉徹卻造就了一個偉大的史學家。這是後話。

此次攻打匈奴,最賺的人是衛青。衛青憑借七百個人頭,被劉徹賜爵關內侯。這個關內侯,正是一個好名聲,沒有實際收入,但畢竟也是侯了。

封侯倒是其次,衛青名聲鵲起,從此奠定他在軍中地位。更難得的是,衛青尾巴沒有翹起來。他很低調,也很隨和,待人親切。同時,又很善於搞好各種社會關系。無論是清高的士大夫,或者低微的小士兵,或是皇宮中權貴,無人不施之於禮。

於是,和匈奴幹完這一架,衛青人氣指數暴增,成為年底最受歡迎人士。

但是,此次出擊,僅僅是劉徹打架生涯的第一戰。劉徹當然不能罷休,匈奴人更不願罷休。公元前129年,秋天,匈奴再次進犯漢境。

此次,匈奴人屬於挑釁攪水來的。因為,他們人數只有數千人。他們沿著邊境搶盜,屢屢得逞。他們搶劫像吸毒上癮似的,搶完了走,又來搶,又走,又來搶。

在眾多受搶地區中,數漁陽最慘。漁陽,即今天的北京市密雲縣。劉徹當然不能對漁陽坐視不管,必須派一支軍隊去守漁陽。

那麽,派誰去呢?劉徹當即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衰人韓安國。

韓安國從梁國一個小官,一直混到中央,當了丞相,的確是不容易的一件事。然而,自從上次和劉徹出差,坐車摔下車後,差點成了一個廢人。

先是,劉徹以不能工作為由,撤去他丞相之職。後來,病情好轉,劉徹用一個中尉的職務,就將他打發了。再過一年,又給他換了工作,衛尉。現在,劉徹決定再給他換工作,遷衛尉韓安國為步兵將軍,派往北京保衛祖國邊疆。

一直以來,韓安國都是和親派。現在時勢變了,漢朝和匈奴的關系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他這個主和派,也得硬著頭皮去幹架了。劉徹之所以派韓安國屯邊,有兩層意思:

首先,韓安國過氣了。丞相這位置,下來容易,上來難。一旦下來,再想上去,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派韓安國屯邊,的確有些發配的意思了;

其次,別看韓安國之前是主和派,就以為他怕打架。事實上,他能文能武,算是全才一個。所以,韓安國屯邊,又有臨危受命之意。

總結以上兩點:如果韓安國守邊有功,將來仕途有可能是光明的。如果幹得不好,那就休怪人家下手不客氣了。

事實證明,韓安國沒有辜負後半生得來的這個衰人稱號。他到漁陽才一年之久,就遇上了一個衰人。

公元前128年,秋天。匈奴人再次發狠,派兩隊騎兵再次犯邊。他們胡刀淩厲,殺入遼西郡,幹掉遼西太守,俘獲兩千人。緊接著,他們毒癮大發,繼續挺進,殺入漁陽。

漁陽是韓安國負責屯守的地盤。叫韓安國對付田蚡那些政治流氓,那是綽綽有餘的。然而,當韓安國聞聽匈奴氣勢洶洶朝他撲來時,他急了。

他急,不是因為不敢打,而是來不及打。他來不及打,追究起來,這都是他的錯。韓安國謀略過人,為何犯錯?其實,他之所以犯錯,正是他相信了一個衰人的話。

這個衰人,正是匈奴俘虜。

事情是這樣的:韓安國來到漁陽後,磨刀霍霍,沒想到匈奴不傻,一直躲著他。於是,韓安國主動派人出去偵察,抓到了一個匈奴人。一審一問,人家告訴他,匈奴軍早跑得無比遙遠了。

韓安國一聽,心中竊喜。於是,他給劉徹上書,說現在是農忙時節,請求停止屯軍。一部分部隊回去忙活,留下七百人就夠了。

劉徹批準。然而,韓安國中計了。他剛撤兵一個多月,匈奴人就如狼撲羊地殺來。

匈奴人都跑到家門來了,韓安國只得領著七百士兵,披裝上陣。但是,韓安國的兵又不是鐵兵,又不會降龍十八掌。這七百人硬撐著,只有葬命的份兒了。於是,韓安國和匈奴人打了一陣後,看看招架不住,馬上帶著人馬,退回城裏死守。

匈奴人既然大老遠來了,是立志要進城去的。於是,匈奴騎兵排兵列陣,向坦克兵一字排開,準備撞城。

就在緊急關系,讓韓安國沒想到的是,他的救星來了。此時,燕兵聞風趕來,救韓安國來了。匈奴見漢軍救兵趕來,只好草草收場。

他們轉向下一站,雁門郡。然而,匈奴騎兵沖入雁門郡的地盤,還沒殺過癮。這時,漢軍大部隊也來了。

那時,衛青率領三萬兵從雁門郡出發,將軍李息從代郡出發。漢軍兩路夾擊,關門打狗。之前,匈奴是人多打人少的;現在,輪到他們人少的被人多的打了。

衛青不負眾望,發揮瘋人的瘋狂的毆打精神,斬首數千。

這場戰爭,用一句孩子的話來說,好人打跑了壞人,世界恢覆了短暫的和平。

【四、卷土重來】

屯守漁陽失敗,韓安國心裏很難過。他終於深刻認識到一個問題,防火防盜防匈奴,那是時刻都不能掉以輕心的事。但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因來,劉徹已經派人趕來了。

劉徹派人大老遠跑一趟,主要是問候韓大人,到底是幹什麽吃的。劉徹這話,問得韓安國心裏很難愛。於是,心裏難過,臉面難掛的韓安國,幹脆向劉徹請求,要調回長安。

韓安國告訴劉徹,此次屯漁陽失守充分證明了,我不適合搞國防建設,而且我現在身體有病,還是將我調回長安,幹回老本行吧。

韓安國的老本行是什麽?內鬥。外鬥不行,轉崗內鬥。這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然而,劉徹二話不說,將韓安國的請求打了回去。

劉徹告訴韓安國,你必須與時俱進,適應外鬥工作。

劉徹的話不是白說的,他立即將韓安國東遷,屯守右北平。想回長安?做夢去吧。先啃夠沙子再說。

韓安國懈氣了。劉徹這番話,無疑是政治宣判書,他的政治生涯,可能要到頭了。回望長安,煙霧茫茫;眺望前方,風沙滿天。縱橫官場一生,怎堪換的是,如此一個落魄的,幽魂野鬼般人樣。

韓安國只好忽忽不樂地,去了右北平。

幾個月後,突然有一消息傳來,韓安國生病吐血而死。

事實上,劉徹想打發韓安國遠一點,那是沒錯的。但是,他並沒有存心想整死韓安國。

劉徹之所以派韓安國屯守右北平,是因為他獲取可靠情報,匈奴又要從東邊席卷而來。沒想到,韓安國最終還是熬不過匈奴。

韓安國是死了。死人事小,匈奴事大。反正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韓安國空出來的崗位,必須找人填上去。劉徹馬上地,又想到漢朝另外一個有名的衰人。

這個衰人,就是李廣。

李廣自上次交錢贖命之後,一直待業在家。李廣是個牛人,但是不是所有的牛人都能找到工作。作為職業軍人出身的李廣,事實上他的擇業空間,就只有部隊。如果皇帝一輩子不征用他,那他也只能一輩子閑置。

所以,李廣只能等待。於是,無所事事的李廣,平常除了喝酒,就找人一起去山裏打獵。除此之外,沒有啥好玩了。還好,就他在度日如年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人告訴李廣,皇帝要見你,跟我走吧。

劉徹召見了李廣,開口就說給他一份太守工作,屯守右北平。管他什麽右北平、左北平,老板看得起,俺當然樂意為您服務。但是,李廣卻告訴劉徹,覆出可以,但是您可不可以借我一個人?

劉徹問,什麽人,說來看看。

李廣說,霸陵尉。

劉徹笑了,說,沒問題,你想要我就讓他跟你走吧。

要的就是皇帝這句話。李廣也笑了。李廣這笑,是陰險的笑。這個霸陵尉,怎麽跟李廣扯上一腿了呢?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夜裏,李廣帶隨從出去打獵歸來,就在田間停馬暢飲。沒想到,回到半路時,被霸陵尉發現,喝令他違規夜出,要拘留他們。

霸陵尉不是跟李廣過不去,而是公正辦事。對李廣來說,處罰當然可以,但必須看對象。於是,李廣的隨從好心提醒霸陵尉,說道,您身邊這位是前將軍李廣,希望能高擡貴手,放一馬。

李廣震響江湖,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換成是誰,或許會真的放過李將軍一馬。很不巧的是,牛人李廣,碰上的也是一個牛人。霸陵尉之所以牛,是因為他喝高了。

於是,李廣隨從報上李廣名號,霸陵尉非但不領情,反而大喝一聲道:現任將軍夜裏還不敢亂走呢,你前任將軍又算個屁呀。霸陵尉說完,便將自以為不算個屁的李廣辦了。

李廣閱人無數,牛人一個,竟然被一個小小的霸陵尉給拘留了。一想起這事,的確叫人顏面掛不住。

有些事過去了,就算了。有些事,不管過去多久,都不能說算就算了。既然霸陵尉說他不算個屁,現在李廣倒要讓他看看他是不是不算個屁。於是,李廣讓霸陵尉跟著他上路,一到軍中,廢話也不多說,馬上拉出去斬首。

斬了霸陵尉,面子似乎賺回了一點。但是,遠遠不夠。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李廣要告訴匈奴,我飛將軍又回來了。

李廣重整旗鼓,認真備戰。然而,本來要南下的匈奴,聞聽了李廣卷土重來,卻不敢輕舉妄動。於是,他們一看到了李廣軍,仿佛耗子看到老貓,總是避之不及。

匈奴人這一避,就是數年。李廣不戰而威名在外,總算暫時扳回了一局。

李廣暫時阻住了右北平,卻永遠阻不住匈奴搶劫的欲望。公元前127年,冬天。匈奴人換了個方向,又跑出來搶劫了。此次,匈奴直撲上谷郡和漁陽郡,殺掠漢朝吏民,約有一千餘人。

有朋常自東邊來,不亦打乎?劉徹反應很快,立即派遣部隊行動。

此次出征,衛青再次閃亮登場。隨衛青出征的,還有李息將軍。與往常不同,劉徹這次準備玩一次大的。漢軍的部隊,東至雲中郡,西到隴西郡,一千餘公裏的部隊全部出動。

必須交待的是,衛青前兩次帶隊,都有數目可知。偏偏這次行動,連個粗略的數據都沒有。但是我相信,從劉徹戰匈奴之決心,對匈奴之恨意,擊匈奴之心切等幾方面來看,衛青的部隊肯定以萬字為單位。

你猜衛青會打向哪裏?向東,還是向西?

答案:向西。

當時,匈奴在東邊搶劫,等到漢朝部隊趕到上谷和漁陽,黃花菜都涼了。所以,劉徹決定西襲匈奴,目的就是以牙還牙。你抄我東邊,我抄你西邊,看誰更賺。

出發!

從兵法上來說,劉徹這招就叫,避實就虛。從當時的戰情來看,這是一招妙招,更是一招狠招。打突襲戰,衛青嘗過小甜頭。這次,他是準備大嘗一次大甜頭的。於是,衛青集中大兵力,向黃河河套進攻。

黃河河套地,長期盤踞著樓煩王和白羊王,這都是匈奴欺負漢朝的前哨。打掉他們,等於拆掉了匈奴的跳板和一座跳橋。

匈奴做夢都沒想到,他們年年搶漢朝這個大地主,沒想到今年大地主,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衛青奔襲挺進河套,實施一鍋端政策:斬首二千三百人,虜獲三千餘人,糧食和戰車若幹,牛羊百萬頭。

更重要的是,衛青的部隊,沒有受到毫毛損傷。一刀還一刀,值了。

衛青拿下黃河河套的消息,迅速傳回長安。整個長安都沸騰了。這是自漢朝建國以來,取得的最大戰績。幾代人的忍辱負重,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天,實在不容易啊。

劉徹的眼睛濕潤了。

劉徹立即下詔,封衛青為長平侯。同時被封侯的還有衛青的兩個部將,校尉蘇建被封為平陵侯,張次公被封為岸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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