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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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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建興帝則帶著禧貴人和緊趕慢趕總算趕上的雍王殿下一起來到坤寧宮,得到消息的李皇後全然不顧的在宮門口翹首以盼。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她小跑著奔到眾人面前,一手兒子一手妹子直呼心肝兒肉的往坤寧宮中帶,讓紫黛紫萱趕緊擺宴上菜。

被丟在坤寧宮門口的建興帝:……

和安公公:多麽熟悉的一幕,仿佛歷史又重演。

“趕明兒朕就把這兩個扔回新銳營去。”甩著袖子往坤寧宮裏走,皇帝陛下憤憤不平的放狠話:“一看見他們就沒好事兒。”

和安公公淡定的甩了甩浮塵,表示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從去歲十月到現在,整整一年的時間過去,除了正旦千秋和萬壽回了宮,這兩人就一直在宮外的軍營裏呆著。雍王在李皇後看不到的地方變得成熟而睿智,讓她欣慰又心疼,禧貴人一身粉色宮裝,卻是依舊鮮嫩又嬌弱。

“你怎麽就一點兒都沒變呢。”李皇後笑著掐溫止的臉頰:“看看雍王都變成老樹皮了,你還是這麽水嫩水嫩的。”

“殿下是男子漢,妾可是個小女子啊,當然要好好保養肌膚啦。”溫止撒嬌道:“難道娘娘想看妾也變成漆黑的老樹皮不成?”

漆黑·雍王·老樹皮斜眼看她:“你怎麽不說我們頂著太陽曬,你讓阿七給你打傘阿九給你扇風?”

“誰叫我是將軍你不是呢?”溫止也同樣斜眼看回去:“只要你能打過我,這個將軍我就讓給你當如何?”

“不如何。”雍王翻白眼:“你這個暴力怪胎女,這世上能打得過你的人估計還沒出生吧。”

暴力怪胎女一點都在意這個稱號,反而引以為豪的和皇後娘娘繪聲繪色吹牛皮:“您看您看,雍王殿下羨慕嫉妒恨了。對了對了,當初妾一個人單挑一千人的事兒,陛下可和娘娘說了?”

“你一個人打一千人?”完全沒聽說過的李皇後嚇了一大跳:“可有傷著了?”

“油皮都沒破一點兒,反而是那一千人都傻了。”當時正在場的雍王搶答:“母後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囂張,可把士兵們氣壞了。”

“這是激將法,激將法懂不懂!別逼我罰你抄《六韜》一百遍啊一百遍!”

“得了吧,之前新銳營的兵法課還是我上的呢,我會不知道激將法?”雍王輕蔑的撇嘴:“我只是想和母後描述一下你當時是有多拉仇恨而已,要不是你武力值夠高,早一年前就躺著回來了。”

不待溫止捂他的嘴,雍王敏捷的從椅子上跳下,一邊躲閃一邊講述還有功夫往自己嘴裏塞糕點:“……您不知道她那副嘴臉有多氣人,直接說他們不是男人!是當著西山營所有人的面兒說啊!這能忍?”

“不能忍也得忍,他們打不過我。”穿著裙子不適合劇烈運動,禧貴人優雅的坐下來,索性自己爆料:“總之他們被我教訓的心悅誠服,從此認真訓練永爭第一。”

“不,你是說他們三個月後如果還是毫無還手之力,你就把他們的番號改成小貓師小狗營。”雍王今天是決議將不給上官面子進行到底了:“然而三個月之後你超級狡猾的根本沒和他們打。”

“打不過幹什麽要打啊,我不要面子的啊。”禧貴人朱唇輕啟,微笑:“反而是某位王爺明明體力不怎麽樣,就是個弱雞,還總想著打遍軍營無敵手,要不是有上好的上藥在,嘖嘖……”

“誰誰誰,誰弱雞啦!”看到李皇後明顯變了眼神,雍王殿下完美的繼承了陛下的秒慫:“本王只是愛好!愛好你懂不懂。再說本王可沒受過傷!一次都沒有!”

“可是妾也沒說是雍王殿下啊,”溫止故作詫異:“您這個……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不打自招你個頭,信不信我打你哦。雍王臭著臉瞪溫止,又小心翼翼的看皇後娘娘的臉色:“母後,兒臣真的真的沒受傷,您可別擔心啊。”

怎麽可能會不擔心呢?看著打嘴仗打的起勁的兩個孩子,李皇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就算她養在深宮中,多少也知道軍中辛苦,但是她能說讓他們乖乖呆在宮裏錦衣玉食,莫要去自討苦吃嗎?看著他們神采飛揚,聽著陛下的讚賞和肯定,她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她沒法為了自己安心就將他們的追求和努力化為烏有。

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飛的,有時候放手是一種更偉大的愛。

溫止卻仿佛對皇後娘娘這一絲傷感恍若未覺,依舊言笑晏晏:“娘娘信不過殿下的人品,還信不過妾的醫術不成?若是您覺得他這樣子難看了些,不如妾再煉上幾爐雪肌丸,必然能讓殿下恢覆之前細膩白嫩的樣子。”

細膩白嫩什麽鬼?雍王殿下氣鼓鼓的連糕點都忘記啃了,而建興帝則是“噗嗤”一聲笑出來,皇後娘娘到底心疼兒子,沒有表現的太明顯,但也忍笑道:“如今倒是不用,不過今年年初的時候本宮給他定了國子監祭酒蕭大人的孫女兒為王妃,等後年春天大婚,你可得記著把咱們雍王殿下變得細膩白嫩,免得被新娘子嫌棄。”

“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溫止立刻打包票:“絕對讓雍王殿下比妾還漂亮幾分。”

建興帝和皇後娘娘再忍不住放聲大笑,坤寧宮了一片歡樂祥和。

而第二天,穿著統一服飾的報童出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口中含著:“看報啦看報啦,《大鈅京報》首刊,前三天免費啦,大家看報啦。”

“《大鈅京報》?”一名路過的中年書生停下腳步:“免費的?”

報童鄭重點頭:“頭三天免費,三天後每份兩個銅板。”

“竟然有這種好事?”這個時代的紙墨可不便宜,書生接過報童遞給自己的泛著墨香的“報紙”看了起來,這報紙雙面四折,一共八版,第一版上是標題《大鈅京報》,其下是大寫的《賀大鈅首次閱兵圓滿完成》。

整整一版和二版都是這個報道,文中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詳盡的描述了昨日很是喧嘩了一番的“閱兵”之事,透過字裏行間,書生仿佛看到了那整齊的軍容和無往不前的銳意,意猶未盡的將報紙翻到第三版,依舊是和閱兵有關,卻是被稱為“記者”的人記錄和采訪參與官員們的感想,有激昂文字,也有樸實無華,卻無一不顯現著他們的激動和驕傲。

第四版的內容不再是閱兵,卻是幾篇優美的詩賦。翻到後頭,有連載的話本故事、稼軒和生活常識、甚至有半版是對西市朝食的評價,簡直包羅萬象又有趣至極。

而雍王和各位殿下為了報紙之事也是準備了近一年時間。拉讚助、改良紙張制作和活字印刷術降低成本、聘請編輯、一次次修改稿件的排版和內容,幾乎耗盡了他們軍營之外的所有的空閑時間。也是在這件事裏,他們學會了寫策劃做預算,學會了放下面子真紮實幹,更學會了妥協和合作。在溫止的建議下,借著閱兵這個大事件,他們正式在京城推出了這份報紙,也都懷著忐忑的心意,換了裝束早早在茶館中等候,想要看一看百姓們對於報紙有何反響。

隨著旭日東升,出門的人越多,報紙開始在人們手上傳閱。茶館裏,說書先生放下了評話,應眾人的要求念起了那篇《賀大鈅首次閱兵圓滿完成》。

“真想去看看啊。”一身短打的中年漢子嘆道,他是軍伍出身,後來當了鏢師,這篇文章讓他回想起了當初的崢嶸歲月。

“咱們大鈅朝兵力如此強盛,那些外族可還敢侵犯我邊境不成?”有書生意氣風發:“犯我大鈅者,雖遠必誅!這話兒帶勁!”

“陛下這般重視武力卻是有些隱患啊,窮兵黷武向來都不是什麽好事,漢武帝的時候多厲害?結果仗打完了,國家也衰敗了,哎~”有老儒想得多些,有不同的看法。

“那也比面對外敵無一戰之力的好。”年輕人毫不客氣的反駁。

“中庸之道,你可懂?”亦有人語重心長。

幾位王爺聽著人們越吵越烈,悄悄的出了茶館,相視一笑。

“這就是引導輿論嗎?”年紀最小的廉王若有所思:“以前大家都覺得做軍人是下等的事情,而如今只是覺得不該窮兵黷武,但至少不會再看不起軍人了。”

不過是一篇文章,就讓百姓們對軍人保家衛國的行動有了共鳴,這種效果是他們無法想象的,也更加堅定了他們繼續摸索、將“輿論”這樣利器真正發揮出力量的決心。

“皇兄,你說文將軍為什麽知道這麽多呢?”廉王掰著指頭問雍王:“報紙、練兵、火器、還有打架,她真的是個人嗎?”

“不是人難道是鬼嗎?”雍王好笑的敲了敲弟弟的腦袋瓜子:“自古就有‘宿慧’的說法,便是有大功德大造化之人帶著前世的記憶和能力投胎轉世,想來文將軍就是如此吧,”

“宿慧啊,好厲害的樣子。”廉王和其他的兄弟們接受了這個解釋,其實無論文將軍到底是個什麽人,他們都已經對她的能力心服口服:“可惜文將軍到底是個女子,必然封侯拜相都不在話下。”

“便是現在,她離封侯拜相也不遠啊。”雍王擡頭看向遠處,笑的舒朗:“再說了,你會介意她是女子之身的問題嗎?”

廉王搖了搖頭,而忠王則若有所思:“也許不久之後,咱們也可以試著在報紙上提一提呢。”

“你是說女子為官的問題?”直王問道。

“不一定要為官,但不該忽略女子的智慧。”忠王十分認真的說道:“若不是到皇家,若不是有父皇包容,文將軍只會和所有平民女子一樣結婚生子,困於後院,而我們也絕不會做出今天這些成就來,這是文將軍之幸,亦是我大鈅朝之幸。可是這天下眾多女子,當真只有一個文將軍嗎?也許還有其她人同樣聰慧,同樣厲害,只是她們沒有機會展現出來呢?你們想想,哪怕就是一個,都是我大鈅多大的損失?”

皇子們沈默了,一個文將軍有多強大他們已經再明了不過。那更多的,被埋沒在家長裏短和柴米油鹽中的“文將軍”呢?時代禁錮了她們,讓她們只能消失在時間裏成為塵埃,所學所知卻無法為國家和百姓所用。

“記不記得軍校的秦和玉秦千戶?”忠王繼續說道:“她的強大和天賦毋庸置疑,在新銳營的眾多將領中可以排進前二十。咱們平日裏也說巾幗不讓須眉,也說花木蘭樊梨花,可是有幾個人會真心承認女子的能力?文將軍找出了一個秦和玉,但民間還有多少個秦和玉被埋沒?”

成功的喜悅被沖淡,皇子們在忠王的話語中沈默,深切的感覺到他們仍然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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