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連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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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水銀鏡珠玉在前,後頭的禮物變得乏善可陳,而千秋節過後建興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翊坤宮的兩個工匠太監又拉回了工部,開始了水銀鏡的制作和售賣。

為此禧貴人沒少給皇後娘娘打小報告背地裏吐槽陛下過河拆橋,連雍王殿下聽到這些話也從不可思議和大不敬的想法變為波瀾不驚,有時候甚至覺得禧貴人說的似乎也沒錯啊,父皇確實是有點蠢還貪財還過河拆橋。

對於這種情況,皇後娘娘喜聞樂見的當個吃瓜群眾。

大半個月很快過去,二月初九是萬壽節,到二月十一這天,後宮諸位嬪妃要再次獻禮賀陛下壽辰。去歲因為皇後娘娘突發中毒事件,溫止除了早早獻上的水泥方子外,全程都呆在坤寧宮裏護衛李皇後的安全,根本沒有關註過萬壽節的流程,而今年則不同,雖然禮物依舊是提前送上,但她還要在二月十一這天參加在乾清宮的宴會。

“宴會什麽的真的很無聊啊。”溫止百無聊賴的對著阿七和阿九吐槽:“若是在坤寧宮還可以找皇後娘娘玩兒,去乾清宮真的會很無聊的啊。”

“只是吃個宴而已啊,您少抱怨啦。”阿七和阿九也很無奈啊:“別的娘娘恨不得一年有三百天可以見到陛下,只有您看著陛下就想躲的。”

“就是很煩他啊。”禧貴人很無辜:“又蠢又渣的,哪裏配得上皇後娘娘嘛。”

這種論調四個宮女已經聽了太多次,早就聽到麻木了,也懶得再提醒自家娘娘這麽說屬於大不敬是要被張嘴的,只能無力的做最後的掙紮:“今兒已經是初八了,您的賀禮到底好了沒有?再不交上去可就遲了。”

“好啦好啦。”溫止隨意的甩出一個小本子:“諾,就是這個,你直接交給和安公公去吧。記住了,只能交給和安公公,讓他親手給陛下,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阿七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怎麽還不去?”溫止看到阿七猶豫的樣子嘟囔道:“其實我挺想直接送陛下一桶子姜堆成的姜山的,一統江山嘛,多好聽,不過咱們小廚房裏好像姜不太夠,要不你去禦膳房再讓人送些姜來?”

你確定自己是認真的?阿七也不管自己手裏這小冊子到底寫的什麽了,兔子一樣蹦起來:“奴婢這就去乾清宮把您的賀禮送到和安公公手上,您就別想什麽姜山了。”

禧貴人便撲哧一聲得意的笑了。

乾清宮這邊,收到厚厚一本書冊的建興帝一點都不意外,反而興趣盎然的猜測:“這是禧貴人關於海船的折子寫好了?讓朕看看她又能整出什麽事兒來。”

翻開“奏章”,裏頭說的卻並不是海船,而是兩種植物,一曰煙草,一曰罌粟。兩種都是外來作物,但在大鈅朝已經有了零散的種植,同樣是可以提神醒腦甚至作為藥材使用,但它們的功效和危害卻天差地別。

“煙草可以作為商品,在國家管控制下進行銷售,配合以煙鬥、鼻煙壺等物,利潤更在水玉和水銀鏡之上。而罌粟及其制品福壽膏、阿芙蓉危害甚廣,除非藥用,決不能流入民間,否則國家危矣,民族危矣。”

鴉片戰爭,百年屈辱,這是任何一個種花人都不會忘記的歷史,溫止在整理世界地圖的時候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這一段,並將這些“未來”發生的事情認真而慎重的寫下,作為自己給建興帝上的第一封“奏章”。海船之事可以徐徐圖之,但鴉片的危害卻是她心中永遠過不去的一道梗,既然想到便再不能放下。

建興帝也並沒有把溫止的描述當做危言聳聽。在一次次的事件中,他知道禧貴人絕不是個狂言妄語之人,皇後娘娘中砒霜之毒氣息奄奄,她打包票能恢覆如初,如今的皇後娘娘便果然無恙,那麽她說的“便是神仙在世也束手無策”,只怕就真的是神仙也救不得——畢竟她自己就是神仙弟子,也頗有神仙手段,若是她都覺得恐懼和絕望,便是真的十分可怕了。

黑著一張臉,建興帝吩咐和安公公:“傳召沈禦醫、楚院判,朕有要事與他們商量。”和安公公一頭霧水的領旨去了,心裏卻納悶,往日裏陛下看到禧貴人的條子不是驚喜就是驚喜,今兒怎麽好像生氣了?

自然是生氣了,只是生的並不是禧貴人的氣罷了,建興帝雖然總被溫止吐槽和鄙視,但其實是個很講道理的人,知道這封折子裏的內容不僅無過反而有功。沈禦醫在聽說陛下突然召喚是因為看了禧貴人的折子,心裏就有了些數,處於對禧貴人的崇敬和信任,他並沒有輕易下結論,而是斟酌著說:“禧貴人既然說了可以用死刑犯進行試驗,不如老臣試一試?紙上看著終究是虛的,若是有了實例,臣等也好對癥開方,請陛下恩準。”

建興帝憋著氣點頭:“你且試驗著,若是真如這折子中所說的一樣,朕要讓每位大臣都去看一次,讓他們牢記此物碰不得,在我大鈅朝必須徹底消失。”

沈禦醫和全程懵逼的楚院判一起弓腰行禮:“陛下聖明。”

且不提沈禦醫再次忙了起來,松了口氣的建興帝也是好氣又好笑,對和安公公吐槽道:“你說這禧貴人,怎麽就總是給朕找麻煩呢?”

口裏說著麻煩,心裏還是很喜歡的啊。和安公公腹誹,面上卻笑的有些滑稽:“您可知道禧貴人本是想送您什麽來著?”他將從阿七口中聽到的說辭重覆了一遍:“貴人娘娘說,她本來是準備送您一桶姜的,把姜擺成山的形狀,可不就是一統江山?結果在翊坤宮的小廚房裏楞是沒找到足夠的姜,才上了這封折子給您。”

“姜?”皇帝陛下一臉的蠢萌:“做菜的時候用的姜?”

和安公公老老實實點頭。

建興帝哭笑不得:“這還真是……”神特麽的一統江山啊。

一統江山當然是開玩笑的,溫止的禮物也不僅僅是一封折子,還有一套西湖十景的鼻煙壺、香煙濾嘴及煙鬥、煙槍,已經被櫻草送到了司禮監。建興帝看著小巧的鼻煙壺愛不釋手,把玩了許久才將賺錢賺的不亦樂乎的秦王周康叫了過來。

“皇兄可是又有了什麽好法子?”行過禮,秦王便笑的一臉討好,水銀鏡已經做出了一批,反響比水玉器具更好,利潤也更是翻了一倍,除了上繳皇帝陛下的部分,秦王殿下跟著吃的滿嘴流油,就算是天寒地凍和節慶假日也不能阻擋他撈銀子的熱情。

“你可看看你這幅市儈的樣子吧,還像不像個當朝超品秦王了。”建興帝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聽說你連續二十多天泡在作坊裏沒回王府?你王妃都到皇後這兒哭來了。”

秦王憨笑著打了個哈哈,回王府哪裏有賺錢重要,趕緊轉移話題:“皇兄今兒叫臣弟來可是有什麽事兒?”

建興帝無可奈何的將一封折子扔給他,這是從溫止的奏章中摘抄的關於煙草的部分,秦王如今多精明啊,只大略一看就發現了其中的商機,興奮的兩眼冒光:“這煙草可是個消耗品,比水玉的市場更大,只是不知道其中所說鼻煙壺又是什麽樣子的?”

戀戀不舍的將溫止送上的那套用具拿上來,秦王只瞟了一眼就再也挪不開步子了,訕笑著搓手:“這個,臣弟恐怕要借走研究會子,不知皇兄能不能割愛……臣弟保證,研究完了就給您還回來!”

被你借走了還能有的還嗎?建興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朕既然拿出來了,就是給你照著仿的。記住,煙草雖然危害不深,但到底有成癮的做用,一定要給朕管控好了,先蠻夷,再世家,再貴族,最後才能涉及到平民,你可明白?”

秦王亦收了憨厚的表情,認認真真的作揖行禮:“臣弟明白,臣弟遵旨。”

交代完了一件事情,暢想了一下嘩啦啦往自己私庫裏流的白花花的銀子,建興帝心情大好的過了個萬壽節,今年可沒人敢再生事端,所有人老老實實的拍陛下的馬屁,後宮諸位嬪妃也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給他賀壽,便是禧貴人也笑瞇瞇的說了幾句好聽的話,讓建興帝簡直懷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萬壽節之後便是春祭,皇上領著百官親自下田勞作,皇後亦帶領宗室和命婦采摘桑葉,是為勸課農桑之禮,之後是會試和殿試,為大鈅選拔出又一批人才。不過這些和後宮嬪妃沒什麽關系,溫止搖著筆桿在翊坤宮裏奮筆疾書,深恨不能拿出電腦和打印覆印一體機來。

時間在抄抄寫寫中過的飛快,秦王周康已經將水銀鏡賣出了天價還供不應求,建興帝賺了個滿盆滿缽,暗中著人從海商那裏弄到種子開始大量種植煙草。而四月初時,瘦了一圈的沈禦醫一身疲憊的求見陛下,給他帶來了一個壞消息,讓建興帝的好心情化為烏有。

福壽膏,或者說阿芙蓉,比禧貴人奏章上描述的更加可怕,但凡沾上一點便再脫不了身,從此人性泯滅,化為惡鬼,只為求一口福壽膏,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從人到鬼需要多長時間?沈禦醫給的答案是:一個月。

其實最開始看到禧貴人奏章的內容時,沈禦醫不是沒想過其中有誇大其詞,畢竟他也算是個老資格了,各種醫藥都門兒清,福壽膏作為一種雖然不常用但已經歷史悠久的傳統藥材,他便是沒使用過也是心中有數的,而禧貴人卻覺得此物比任何藥更可怕,甚至寫道:“阿芙蓉者,毒中鬼也,沾染於靈魂之處,使人三魂不穩氣魄有損,便是大羅真仙亦無法拔出此毒,其做用於軀體則消瘦體弱,做用於神識則人性泯滅墮入鬼道,其身易治而神卻難愈,終其一生為阿芙蓉所控制,無論堅毅者、富貴者、勇猛者,一旦觸碰便在劫難逃。”

聽聽,這話像不像鄉下神棍的危言聳聽?不過出於對禧貴人神鬼莫測的手段的敬意,沈禦醫還是懷著“萬一她說的是真話呢?”的想法進行了嚴格的實驗,挑選死囚中身強體健意志堅定者,在連續提供阿芙蓉半個月後,慢慢控制他們的藥量。

而結果就是,他們確實和禧貴人描述的一樣,甚至更可怕。為了吸食一口阿芙蓉,他們大打出手,互相殘殺,用指甲、用牙齒、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殺死競爭者,然後掛著麻木又詭異的微笑,肢體殘破的享受最後的勝利果實。

所有參與這次實驗的,無論沈禦醫還是來自太醫院和急救營中其他的陛下心腹,都覺得自己脊背發涼,他們眼前這個慵懶而滿足的身影不是一個重傷不治的死囚,而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人性泯滅墮入鬼道?不,這些被阿芙蓉控制的人,就已經是鬼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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