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香醒來，床上沒有看到人，她滑下床推開臥室門，就看到一個人盤腿坐在抱枕上，手裏敲打著電腦鍵盤。黑貓伸著毛爪肉墊子，蹲在旁邊，很是專註的隨著他的手指小幅度移動腦袋。也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嗓子幹澀很不舒服，喝水潤滑了一下。程香走到他身後的沙發上坐下，喝不完水的放他手邊。

楚旭停下手指，拿去喝了，把空杯放回去。

“餓了嗎？”他轉頭詢問。

“吃你啊！”聽著自己沙啞的聲音，程香氣不打一處來。撲到他的背上，逮著就咬了一口。

楚旭任她咬，表情無比享受。程香氣得牙癢癢，抓了果盤裏的蘋果啃。洩憤的拿腳踩他的背。

兩人鬧著，鬧得滾到一起。

“我打了辭職信，已經叫人覆印送報上去了。”鼻尖抵著鼻尖，楚旭丟下了一個程香不是特別意外的他的決定。從他今天翹班，就表明他已經做了決裂的準備。

“批準下來應該要很久吧？”而且他的職位還比較重要，做交接招聘合適的人都是耗時耗力的過程。

“不會，我曾經和老板在合同裏說明了，工作時限超過三年，我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不巧，他在公司裏幹了四年多。他沒有什麽對不住公司的地方，出了那種事，他連回去收拾東西的心情都沒有。

“等於，你現在就自由身了嗎？”

楚旭好笑，“我一直都是自由的，只是以前沒有工作以外的樂趣。”

程香表示領悟的點點頭，“那我明天可以把你拐回家了？”

楚旭笑得更多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劃了一下，目光溫柔的能滴水。

“恭喜你成為我的男寵，保證你此後人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抱著他膩歪膩歪，程香腦子裏想了無數套方案。反正格嵐斯塔那三口看著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不如索性從暗處拉到明處來。他們也待不了幾天了，能糊弄一時是一時。

兩人簡單的吃了晚飯，程香收拾行李，楚旭給楚瑩打電話，安排退房和其他雜項後續問題。一邊將公司裏積壓還沒處理的電子文件處理了。

齊睿陽本來想過來探探情況，公司卻因為少了一大主力，晚上整個部門被留下來加班。

江梅州的電話來了好幾通，勸楚旭不要走，願意給他漲薪，加提成，甚至說到分股。楚旭以身體不適想回家休養陪陪家人的理由給婉拒了。其實真實情況是什麽，兩人心裏都清楚。只是江梅州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激烈。

江梅州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楚旭那時候的“你確定？”是什麽意思。

“要離開也出來吃個飯吧，讓我為你踐行。”他有些樂觀的想，也許見上一面還有辦法挽回。

“不用，我已經買好了車票，明天一大早就走。”

拒絕得徹底，江梅州失落的連聲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洪亮。要找到一員猛將，又還是兼具頭腦的，使用得順手省事，怕是再難找到這麽合適的了。

但現在木已成舟，他後悔也不能改變什麽。

“你以後遇到什麽困難，我這邊隨時歡迎你回來。”

楚旭心裏也有點覆雜，當初對江梅州的信任，看著他們一起一點一滴做起來的業績，那時候的意氣風發雄心壯志，一起走過來的戰友情就這麽丟舍掉，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遺憾。

可人變了，格局不對了，許多事必須舍得。

“謝謝，我想大概不必了。這些年謝謝江董對我的照顧。”

兩邊的氣氛都很沈重，通話再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江梅州說了句“祝你一路順風”主動切斷了電話。

楚旭悶做在沙發上，低落的氣壓看得程香心疼，過去挨著他的肩膀，手指鉆進他的五指之間。

“我有些羨慕那些能喝酒的人。”楚旭苦澀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百味陳雜。

“你能看我醉。”

翻了個身騎坐他大腿上，另一只手環著楚旭的脖子。“其實喝醉了很難受，還記憶斷片，跟煤氣中毒差不多。”

“你的喝醉描述，更像自殺。你以前還煤氣中毒過？”楚旭忽然盯緊她，手臂在她背後收緊。

程香回憶了一下，其實她不太想說這事，因為這又牽扯到另一個人。

“冬天裏冷啊，我偷懶沒及時換煤球，沒想到開著門還能中毒。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呼吸困難了。房裏沒有別人，我費力撐到窗臺邊，推開窗倒在地上。腦子裏前兩分鐘非常清醒，我聽到外面有人，聽到摩托車開過的聲音。那會兒身上所有的機能都廢了，只有腦子能動。”

“後來呢？”楚旭凝望她，心裏為她當時的遭遇心驚。

“後來，我做了一個夢，一個我這一輩子畢生經歷的夢。從我的出生，到我遇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它長得好像走了一個世紀。那麽清晰又那麽快速，讓我記不住也掙脫不出來。醒過來的時候，我有幾分鐘忘記了自己是誰，只有渾身的脫力感。眼前都是從黑暗中剛走進白光的不適應，因此我相信，人死後會回放一生經歷。”

那時候，駱俊皓有在門外，只是他在和人扯閑話。等他進來的時候，她都醒來了。清醒的那兩分鐘裏，她不斷的掙紮，不斷的在心裏呼喚，可他幾次走到門口都沒有發現地上的她。

那種失望驚恐和焦急，她想起來就會心口疼。

而在他得知她經歷過的驚險後，也只是覺得她在說一個笑話，不認真的講她自作自受。

也是從那一次開始，程香開始反思她和駱俊皓在一起有沒有未來的問題。

“你這個迷糊蟲！”楚旭抱緊她，“以後我會牢牢看著你。”

程香擡起臉嘻嘻一笑，笑到最後眼角滑出淚水。

“楚旭，你以前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呢？”要是那樣，她不會有機會認識駱俊皓，不會走進愛情的陷阱裏。

心臟抽搐，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抓了一把。楚旭抹去她的淚水，擦去了舊的又來新的。她紅紅的眼睛，看得他比自己上刑還要難受。

“……對不起，我那時候對你很沒自信。幾次到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我想等我們再適應一下，就在你身邊頻繁的出現，聽大家開我們的玩笑。我以為還有時間，我以為你一定會是我的……”

那時候的他不懂得危機感，也不知道他在她心裏能不能有一個華麗的身份轉變。他從容的低估了意外的能力。他輸在沒有經驗，不知道珍惜上。

程香“嗚嗚”大哭出聲，那時候的她又何嘗沒有錯。她粗枝大葉，總以為他對自己只是友情，可再好的友情也不會好到給她天天買早餐，每日提醒叫她起床上。

如果時間能夠回去，青澀的他們大概還會重蹈覆轍。這是命運。沒有後來的摔跤，誰又會知道什麽是錯的選擇，又怎麽會明白為人處世需要那麽多的技巧，更不會生出對人防備的戒心。

哭著，程香斷斷續續的說出話:“我們……用四年的時間，學會……怎麽去……選擇正確的人生。還好，這一次都沒有走丟。”

楚旭的眼角也潮濕了，捂著她摟緊再摟緊，下巴抵著她的肩窩，嘴角帶著濕意的彎弧。

善意的她，總會找到貼切的理由，暖心窩到過去的那些日子，也變成了失而覆得的契機。那些瘡口，都只是為了再次更好的相聚相愛，它們變得雖然醜陋，卻也醜得美麗極了。

這一次的互訴，兩顆瀕臨破碎的心，契合在一起煥發出了全新的生機。

一早，兩人帶著箱子坐高鐵回省城，程香窩在楚旭的懷裏，兩人共用著一個手機看各自QQ相冊裏的老照片。分享著不同的時間段遇見過的事，當時和哪些人在一起，以及拍下照片時的心情。

程香的手提包鼓了鼓，一只貓頭擠開拉鏈探出頭來。

“你……”程香和楚旭對視一眼，咽下到嘴邊的驚呼聲。

這家夥他們送回小區裏了，是什麽時候跟著過來的？還成功混了進來，爬進了她的手提包裏。

黑貓賊溜的只露了一個貓頭，看到楚旭側身擋住外面的視線，朝著程香上下晃動腦袋，憨態十足就跟搖尾巴的狗一樣歡心雀躍。

這貓，邪了門了。

程香跟楚旭交換了一下眼神，不動聲色的把貓頭按回包裏。

“它不會在我包裏大小便吧？”擔心不已，程香在楚旭耳邊低語。

“不知道，不過據說貓排便都很講究，沒有合它心意，寧願憋死都不會拉。”

程香心裏七上八下的，不過就是拉在她包裏了她也不能怎麽著。

“我嚴重懷疑這貓成精了。”她又在楚旭耳邊吐槽。“你說它是什麽時候跟上我們的，我們這一路坐了地鐵的士，過了安檢。我也就在檢票的時候開過袋子。”

“也許是什麽味道引著它跟不丟的。混上來也好解釋，它這麽黑，速度夠快待的地方夠黑，不註意應該不容易發現。現在的人都是低頭族，掉坑裏的都有，何況是那麽大一點的貓。”

楚旭這麽一解釋分析，程香覺得有道理，可心底的直覺還是告訴她沒有這麽多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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