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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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泛起秋意,落葉飄零,早晨的寒意讓人經受不住,蕭姮攏了攏衣襟,喻珩看她一眼,眉頭微皺,又拿了件厚披肩給她披上了。

蕭姮哈了口氣,笑臉瑩瑩看著他。

細白的指尖摸了摸披肩上的狐貍毛。

蕭姮最近研制出了一個方子,用作食譜,讓蘭澤熬制好了,一起送到老爺子那。

天冷需食補,暖胃養腎,最是滋補。

喻珩將人牽過,兩人往廂房走去。老人覺少,睡得早,起的也早,平日無事,蕭姮和喻珩就常常來陪一陪老爺子。

喻珩坐在一旁,怕涼,關了窗子。蕭姮將丫鬟帶的食材一一在桌上擺開,色香味俱全,帶著蒸朧熱氣。

有魚有粥還有烏雞湯,湯裏放了藥材,但湯味甘香,不膩味。

喻珩盛了碗湯,親自餵給老爺子喝。

蕭姮默默看著,很是羨慕這樣的祖孫情誼,老爺子手使不上勁,一碗粥喝一半灑一半。

喻珩沒說什麽,倒是端起碗親自餵了下來。一般沒有大事,也是事事躬身,從不假手於人。所以蕭姮能做的,就是照料好他們兩個。

不過最近這吃食的確有些苦了喻珩,他嗜辣,又愛吃葷菜,雖說這些個飯菜味道極好,但估計時間久了,嘴巴也淡得很。

蕭姮想了想,打算晚上給喻珩開個小竈,小廚房還有雞,可以讓蘭澤給他做辣子雞吃。

這幾日,皇帝漸漸安分了下來,聽說柳宴夔還升了官。

喻珩拆著手中信件,眉眼淡淡,心中一直記掛的事情,總算是落了地。

正如他了解霍裘一樣,霍裘也了解他一樣。

喻珩不會塗害黎明蒼生,不會背叛大夏朝。而霍裘也不願意挑起兩人之間的爭端,這件事,只會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他們曾經很了解彼此,哪怕互相有嫌隙,但彼此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大夏。

喻珩往後仰著,捏了捏鼻骨,他的前半輩子,操勞一生,精心算計,腦海裏堆滿了女人般的彎彎繞繞,神經也繃得緊緊的。

爹娘死了,兄弟也死了,如今祖父也不行了,但萬幸,他還有蕭姮。

他從年少參軍時,也想過自己老了,打不動了,那個時候,或許自己才會真正離開軍營。只是沒想到,這一樁樁一件件,倒是讓他提早過上了養老的日子。

喻珩仰著脖子,輕嘆了口氣,說實在的,雖然有些惆悵,但是,挺輕快的,整個人像是卸下重擔一樣,輕松了許多。

“扣扣”,書房門響了。

喻珩也沒在意,閉著眼說道:“進。”

腳步聲近了,一股食物香氣也近了。

喻珩猛得睜開眼,就看見蕭姮笑意瑩瑩的端著食盒看他。

嘴裏帶著嗔意:“看你也沒吃多少,我讓蘭澤給你做了點吃的,看看喜不喜歡。你也知道,我那手藝,實在拿不出手。”

蕭姮手腳麻利,早早拿出了飯菜。只見一盤鮮香通紅的辣子雞,還有麻辣魚頭,都是他愛吃的。

光聞著這香味,喻珩就已經端正坐姿,拿起了碗筷。

順便一把拉過蕭姮,將人抱在自己腿上。蕭姮推搡著,嘴上說著:“書房呢,先放我下來。”

喻珩沒動,嘴上應著,“沒人敢進來,放心吧。”

蕭姮睨了他一眼,喻珩勾了勾嘴角,夾了一筷子雞肉,拌著飯,就下去了一大碗。

喻珩剛好看到一塊雞腿肉,辣椒比較少,應該不太辣,喻珩夾起來,遞到蕭姮嘴邊,語氣溫潤帶著磁性,“嘗一口?”

蕭姮看了看,香氣沁入鼻子,看起來應該還行,蕭姮湊過去咬了一口。

吃著吃著,原本雞肉的腥氣就湧上來了,蕭姮不知怎麽地,突然幹嘔了一聲。

喻珩明顯慌了,端了痰盂過來,輕拍著蕭姮的後背。

眼裏帶著焦灼,朝外喊到,“張福祿,去請大夫來!”

蕭姮細白的手指捏緊了喻珩的衣袖,搖了搖頭,示意沒事。蕭姮嘔得難受,好歹消下去了,眼框都有些發紅,襯著白皙如瓷的臉頰,鴉青色的羽睫下,漂亮得動人心魄,也脆弱的不得了。

喻珩皺起鋒利劍眉,下顎骨線條流暢,此刻也緊繃著。

他轉身,倒了杯水端了過去。

蕭姮喝了口,潤了潤嗓子。

“還難受嗎?”

蕭姮搖搖頭,喻珩蹙著眉心,擁著人坐了下來。

“坐下歇會,大夫馬上就來了。”

蕭姮懂醫,自是知道自己怎麽了,只不過仍覺得不可思議,萬一,萬一是她判斷錯了呢。這事,哪有這麽快的…

很快,大夫背著藥箱,被張福祿一路拉著,跌跌撞撞趕過來,衣服都變形了。

這大夫也是個有脾氣的,拍掉張福祿的手,這不都到了,著急得模樣,還以為怎麽了。

喻珩擡起頭,讓大夫進來,語氣難免帶了波動,“勞煩大夫幫忙看看。”

那大夫這才放下藥箱,拿了帕子搭在蕭姮腕上。

一時間,沒人說話,視線卻都是齊齊盯著那大夫。

片刻後,大夫起身,作揖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令夫人有喜了,不足兩月,可得好生將養著,切忌操勞。”

喻珩驚得擡頭起,臉上溢滿歡喜,一股及其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重重打賞,就連府裏上下也受了好些賞賜。

蕭姮楞楞地,有著欣喜,也有不安。或許是她提前感受到了孕婦的敏感情緒,只覺得對於孩子的到來有著極強的恐慌感。

這婦人生產,往往是道鬼門關。

女子最大的愛意,往往就是為她的男人誕下幼兒。

她不後悔有這個孩子,她只是有些,害怕。

喻珩看蕭姮情緒不太好,又半蹲著,像是哄孩子一般,耐心詢問著,“怎麽了,哪裏難受嗎?”

蕭姮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想了很多,語言混亂,眼神有些迷茫,她說:“喻珩,我沒有經驗,會擔心自己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我身子骨不好,但我從不後悔有這個孩子,我很自私,怕痛怕冷落。”說到這蕭姮輕笑著,“你可不許有了孩子就忘了媳婦。還有,我也擔心能不能教好他。讓他健康長大,讀書認字,做一個好人,不求富貴,但求無愧於心。”

喻珩捏著她的手掌,湊到嘴邊,輕吻著說:“有我在,不會的,孩子我來教,你只要開開心心的,永遠當我的公主。蕭姮,我的人生有了你,才有所期待。在我心裏,你最重要。”

蕭姮抹了抹臉說:“這是好事,我說這些幹什麽,對了,祖父還不知道吧,我們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幾乎一時間,全府上下都知道這個好消息。老爺子也難得有些怔楞,意識無比清晰,笑了笑,隨即感慨道:“真好啊,我喻家又添新人了,這喻府我也就放心交給你們了。”

老爺子慢慢開懷了,臉上常帶著笑意,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也不覺得孤獨。

蕭姮慢慢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喻珩也時常陪著她。一有個什麽嘔吐失眠的現象,卻是比自己還著急,蕭姮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有這樣一個男人,大半夜被吵醒,只為了她的嘴饞,忍受著她突然的小脾氣,嘔吐得只剩酸水的時候,卻是比自己還要心疼。

原本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硬生生為了她,洗腳穿衣,都做全了。

他像是寵女兒一樣,彌補了蕭姮欠缺的所有的愛。

所以,哪怕蕭姮後來肚子大得驚人,腿腳都腫得下不了床的時候,她也覺得值得。

母愛的光暈照耀著,蕭姮雖然有些豐滿,卻像是被滋潤了一樣,膚色都泛著新生兒的粉白。

蕭姮生產那日,沒出什麽意外,只不過孩子折騰得很,一直出不來,蕭姮從來沒有這麽痛過,像是撕裂了□□一般,眼睛裏都帶了血意。汗水出了一層又一層,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喻珩站在門外,焦急得將手中玉佩都捏碎了。眼看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屋子裏突然沒了聲響,喻珩一個忍不住,一把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屋裏產婆丫鬟驚嚇著,直直高呼,“將軍可進不得!”

喻珩全當做了耳旁風,看著蕭姮虛弱躺在床上,狼狽得不成樣子,他的眼球都鼓了起來,握住蕭姮的手,給她打氣。

他突然衍生了一個想法,以後,他都不想讓蕭姮懷孕了,這般折磨,像是要了女子半條命一樣。

到了黃昏,孩子終於落了地,哇哇大哭。是對龍鳳胎,難怪這麽折騰。

喻珩伸手去抱,小心翼翼地模樣,是對小孩子的珍視與喜愛。不過一瞬,便叫奶娘抱了下去。

喻珩半蹲下來,眸光深深看著蕭姮,她睡了許久,看起來脆弱得不得了。

蕭姮剛醒過來,就看到喻珩累極了,趴在她手邊熟睡著。

後來的後來,喻珩與蕭姮的伉儷情深被後人所讚嘆,畢竟,這世間,只娶妻一人的男子,幾乎絕跡。

而喻珩的邊關事跡也被後人津津樂道,奉為神話,傳言道:喻珩喻將軍仙人之資,大舉入侵邊關,佩戴兇煞面具,令蠻夷將士聞風喪膽,終大獲全勝,功成名就。

微風徐徐,葡萄藤架子垂著剔透果實,美人榻上,一女子懷抱一男一女幼兒,睡得正香。男人坐在一旁,眼帶寵溺,輕遮擋著夏光。

枝頭有鳥雀聲,風聲。花香淡淡,潛在空氣裏。

時光正好,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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