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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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封九年,隆冬月。

長安城飄起了大雪,洋洋灑灑的,也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

“ 嘎吱嘎吱”,是鞋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衣衫掃過地面,帶起陣陣寒意。

“三小姐快進來暖暖身子,外面雪大,可別凍壞了。”

剛走到書房,蕭轍書房外的丫鬟笑臉迎了上來。

蕭姮彎彎眉眼,淡淡點了點頭,修長白皙的手指解下了披風,遞給了沅芷,她的大丫鬟。

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訓練有素,姿態大方,能當三小姐的丫鬟是府裏人的福氣。

不僅僅是因為三小姐人好,更多的是三小姐把丫鬟當人,也願意去栽培。手底下的丫鬟一個個的氣質,說是哪家的姑娘小姐也不為過。

蕭姮進了書房,屋裏暖的很,地龍燒的旺,卻有些悶。看見自己的父親蹙眉坐在椅子上的消頹模樣,蕭姮內心那股子不安的預感,便落了實地。看來這次,蕭氏或許在劫難逃了。

“你來了。”蕭轍睜開眼,憔悴地不成樣子,血絲布滿眼球,胡子拉碴的模樣,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父親找我來有什麽事?”

“喻珩回來了,如今加官進爵,封,護國將軍。你說,父親這大半輩子兜兜轉轉,也是時候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了。”蕭轍說不上什麽心情,只覺得無力地很。

緊接著說道“明天是喻珩的接風宴,你隨我去,”蕭轍嗓子有些沙啞,幹咳了聲,道:“我猜不準他想怎麽對付蕭氏,但終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他這人最是性情不定,難以捉摸,你待會去看看你母親,安頓好她。”

話落,嘆息了一聲。

蕭姮有些恍神。

也是,想當初,喻珩家道還未中落,自己的父親還沒被權利與欲望熏昏了眼。怡親王夫婦二人伉儷情深,其愛子喻珩更是人中龍鳳,美譽為“長安第一公子”。十七歲狀元及第,眼瞅著風光無限。卻被自己的父親讒言進諫,一大家族抄家被貶,怡親王夫婦雙雙去世,而喻珩淪落此地,充軍入伍,倍受欺壓。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蕭轍帶給他的,如今衣錦還鄉,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蕭姮捏緊了裙衫,骨節泛了白,閉了閉眼道:“知道了,女兒先行退下。”

蕭轍無力擺了擺手。

這個消息如今只有他知道,明天的接風宴他也只打算帶蕭姮過去,其他的人,也指望不上。

蕭姮去了聽竹軒,她母親的住所。說起蕭太傅發妻孔氏,也就是蕭姮母親,蕭府的正經夫人。出生高貴,學識淵博,上等容貌。兩人曾經很是相愛,可是當生下蕭姮這個女嬰後,一年無所出。老太太動怒,礙於孔氏家族的背景,不敢休妻,只能擡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可蕭轍卻是來者不拒。

空有太傅之名的蕭轍其實最好美色,醉心權利,往日的面具撕扯開來,便是□□裸的諷刺。孔氏在蕭轍帶回了一位婦人及一男一女兩個孩童時,眼眶欲裂,不可置信地問:“這是你的孩子?”

蕭轍點著頭,哪怕兩個孩子皆比蕭姮大,證實著早在成婚前就已經與朱氏有染,他臉上卻無甚表情,沒有羞愧,沒有內疚,有的只是理所當然。

孔氏自詡名門閨秀,卻偏偏是對感情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被蒙騙了這麽多年幡然醒悟,卻死活不肯抽身,死守著蕭府夫人的名頭沈寂了下去。

蕭太傅寵妾滅妻的行為,也一度成為京城最大的笑柄。可礙於蕭轍如日中天的勢頭而不敢言。

不過眾所周知這朱氏雖有個兒子,卻是個不成器的,加上蕭轍更是花心,常流連在外,所以朱氏到頭來也只是生了個兒子的眾多姨娘中的一員而已,並沒有什麽不同。

所以府中中饋全權交由蕭姮這個正經嫡女打理,日子一久,眾人都看清了形式,唯蕭姮馬首是瞻。

早在清楚蕭轍為人之前,蕭姮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所以她才會那麽迫不及待地爭搶府中大權,置辦多處房契與地契,為的就是往後不至於日子太難過。

這麽想著,聽竹軒也就到了,這麽多年的磋磨,母親早已不是如今那個京中貴女,如今罵罵咧咧,歲月滄桑,竟帶了幾分了曾經最是不恥的鄉野村婦的氣息。

“啪”一個茶杯摔在地上,濺起幾片碎塊,諷刺得很。

蕭姮目不斜視地走過,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坐下,“你有這力氣摔一個杯子,不如多攢點私房錢,留著以後,”蕭姮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噎了一口,接著道“好逃命,或者,留點力氣去對付對付朱氏。”

孔氏譏笑著,嘲諷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怎麽,嫌棄我鬥不過人家,你也別囂張多久,總有一天,你會跟我一樣。我怎麽就生了你這個女兒,什麽用都沒有!”

蕭姮冷諷著站起身,眼裏是極致的冰冷,語氣越發顯得沒什麽情緒:“我的事不勞你操心,你還等著蕭轍自己過來呢。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口中的情深意重,在我眼裏就是一場笑話,而我,跟你不一樣。”

言盡於此,蕭姮頭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身後的孔氏一臉被戳穿的羞惱,及不願相信的自欺欺人。

蕭姮走得快,步伐卻婀娜端莊,這是從小培養的。如今這聽竹軒,當真是越來越待不下去。

澧蘭,蕭姮的另一個大丫鬟,心思活泛,按以往小姐來著之後,心情都會受影響,便想著說些熱鬧話逗小姐開心。

“小姐,團子今早剛拆了繃帶,看它那活蹦亂跳的樣子,腿應該是好了。”喜氣洋洋的聲音,聽著很是熱鬧。

蕭姮微微笑了,眼裏帶了幾分欣喜,那原本絕美飄渺的容顏,立馬生動了起來。娥眉瓊首,櫻唇白膚,芊芊細手,裊裊身姿,翩若驚鴻,宛若游龍。蕭氏三小姐一直是眾人只可遠觀的人兒。

身旁的丫鬟看恍了眼,小姐本就寡言淡情,難得笑得這麽開心。

等進了姮園,蕭姮走向團子的小屋。

團子是前些日子在後山發現的,蕭姮原本去找草藥的,發現它瘸著腿躺在地上。就幫它上了藥包紮了一下。沒成想剛準備走,這小獸就唔鳴起來,甚是淒慘。

蕭姮直得把它帶回來,就近照料,打算傷好了,將它放回去。

團子一聽見蕭姮的腳步聲,飛奔了過來,圍著蕭姮轉圈,尾巴翹的高高的,那副樣子真是狗腿。

團子的耳尖生有黑色聳立簇毛。兩頰具下垂的長毛。上體是淺棕色,腹面淺白、尾端呈黑色。似貓而不是貓,是一只猞猁。

這猞猁傲嬌卻也兇狠,一般人靠近不得,也就蕭姮能大著膽子摸兩下,可要說怎麽抱著膩歪兩下,打死蕭姮她也不敢。

看團子的腿是真好了,蕭姮也就不拘著它,任它想回哪回哪。

翌日,蕭姮早早坐在銅鏡前,讓沅芷幫忙梳妝,澧蘭拿出了幾件新做的衣服問道:“小姐,這些都是剛送來的,京城最新的款式,小姐看喜歡哪件?”

蕭姮皺著眉說:“不用,就拿我以前穿過的那件淺色羅裙。沅芷,妝淡些,面容蒼白憔悴更好。”

“這…奴婢知道了。”沅芷雖有困惑卻硬著頭皮上妝。

等一切收拾妥帖,蕭姮起身,準備赴往今日宮宴。

繁華氣派的宮殿內,各路高官顯貴互相寒暄著入殿,太監丫鬟哪哪都是,今日這場盛宴格外的盛大,也不知這當朝天子究竟是個什麽想法,是想籠絡人心還是暗自樹敵,不得而知。

在太監的高聲通秉下,蕭姮跟著蕭轍進了宮門。

“蕭太傅,想必這位就是府中三小姐,真是仙人之資,這京城雙姝的名頭可真是辱沒了令嫒。”

蕭轍抱手回禮:“哪裏哪裏,小女喜靜,不常出面,這名頭自是玩笑,小女高攀了。”

楊閣老撚著胡須,淡笑不語。

蕭姮行完禮便退下了,眼睛四處搜尋,找到了自己的閨中好友柳昭。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柳昭親昵地挽著蕭姮的胳膊。

“我這不是來了麽。”

柳昭:“我說你,就應該多參加參加這些宴會,弄得我每次見不到你不說,你看看那些人,弄出個什麽京城雙姝,把你和你那個便宜姐姐拴在一起,這不是侮辱人嗎!這次真應該讓她們好好看看,那些個庸脂俗粉,怎麽有臉與你齊名。”

蕭姮淡著聲:“在乎那些個虛名幹什麽,我可不想摻和這些事,腦袋疼。”

柳昭忿忿不平:“得得得,不勉強。”

等入了場,眾人的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到了蕭姮身上。

少女豆蔻年華,一身淺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三千青絲綰起一個松松的雲髻,隨意的戴上繪銀挽帶,腰間松松的綁著墨色宮滌,斜斜插著一只簡單的飛蝶摟銀碎花華勝,淺色的流蘇隨意的落下,在風中漾起一絲絲漣漪。雪白的圍脖襯得臉色有些蒼白憔悴,卻更是惹人憐愛。這女子,豈能用只言片語形容得了。

眾人默契的不再提京城雙姝的事,也難怪,蕭家三小姐不常露面,雖有人傳其姿容絕美,卻無人在意,如今,真真是見識到了。

因蕭轍太傅官位,蕭轍和蕭姮坐的位置居於上首,天子與喻珩,喻將軍一起來的。

眾人低頭叩首:“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個沈厚壓迫的嗓音響起:“眾愛卿平身。”

蕭姮緩緩起身,低垂著眼,避免直視皇上。

落座後,不曾想,對面便是喻珩,不要問蕭姮怎麽確定的,那人,他就是有這種本事,一看便知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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