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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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已經正式進入了冬天,與A城的冬天相比,巴黎的冬天更具有浪漫色彩,白雪皚皚,掛滿脫了葉子的梧桐,街道兩邊並列成排的梧桐像精心雕刻的藝術品,晶瑩剔透,雖為枯枝,白雪替代綠葉卻尤為顯得婀娜多姿。

兩邊的法式樓房也是白雪封頂,遠遠望過去,像極了童話裏藏著王子和公主的城堡,沿著這條法式老街一直走,林曉在街道盡頭的一棟樓前停下。

這棟樓的外表已經看起來有些陳舊,但門上的門牌號還在,名字也還是她林家的縮寫,林曉伸手觸摸已經開始生銹的鐵門,在她走前,這道鐵門還泛著金屬的光澤,不過三年而已,它都已經老了嗎?

望了眼鐵門後的花園,花園打理的很好,小道的積雪也有剛清掃過的痕跡,父母走後,她可以說是一無所有,為了離開這座城市,她只能買了生活了22年的家。生於此,長於此,以往冬天的這個時候,她會拉著父母在院子裏堆很多大大小小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延綿在整個院子裏,還有那墻角的秋千,那裏還殘留著無數個歡聲笑語的日子。

想到這裏,她嘴角掛笑。

轉念,另一個念頭又鉆進腦子。

如果沒有遇見他,是否現在的她依然還在這裏幸福快樂的生活著?

世間本就沒有如果,想的人多了,潛藏的意識練就虛幻景象,催使人不住的一遍一遍意猶未盡的舔食,就如上癮的吸毒者迷上罌粟。就算富有安逸的生活也有乏味的時候,富人在紙醉金迷,窮人在挨餓受凍,不論貧富,都有千奇百怪的思想操縱思維,人,總是不會滿足於自己早就擁有的事物,過去的就算貧瘠如山,也會在不適宜的時候拿出來緬懷。

其實,從某些角度來講,遇見他的那幾年,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盡管為了它們,她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她依然甘之如飴。

林曉緩緩的把手伸向墻邊的門鈴,想了想,她又急速的收回了猶豫不決的手。那些日子都不覆以往,它們正在慢慢的遠離她,從她賣掉這裏開始,這裏就已經不再屬於她,易主的家就似一顆重生的苗圃,裏面承載的是別人幸福快樂的點點滴滴,她又何必再去惦記。

她退到馬路中間,遠遠的望了眼這棟白雪深埋的樓,她想把這唯一的殘思碎意記在心裏,這是她僅剩的能拿出來緬懷的記憶。

林曉將雙手揣在大衣裏,漫無目的走著,路邊的一串熟悉的風鈴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風鈴垂掛了許久,已經退去原有的色澤,鑲邊的塗漆花邊脫落了些許,木質裝飾也已經開始腐化,這是街角一家不甚起眼的咖啡館,時間並沒有將它掩埋,反而滋生出一種覆古的韻味。

想了想,她調轉方向,走進咖啡店。

聽見風鈴聲,吧臺埋頭工作的中年女人擡起頭,看見進來的人時,一聲不確定的驚叫響起,“曉曉?”

中年女人沖出吧臺,走到林曉身邊,拉住她的雙手仔細端詳,“你是曉曉?”

林曉咧嘴笑,“馬太太,好久不見。”

“真的是你!”中年女人滿臉喜色,拉住她的手溫暖的讓林曉有些恍惚,她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在高興。

“你這孩子,怎麽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三年,可擔心死我了。”馬太太拉著她的手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馬太太是中國人,年輕的時候,她獨自一人到巴黎謀生,後來嫁給一個大她二十幾歲的法國人,至此她便再沒有離開過法國。

因為離家很近,馬太太跟她的父母關系很好,馬太太做了一手好咖啡,父母常到她這裏喝咖啡,她也是喝著馬太太的咖啡長大的。

“卡布奇諾?”馬太太邊向吧臺走邊問。

“這些年,我就沒喝過比你做得更好喝的卡布奇諾。”準確的說,應該是三年的時間裏,她只喝黑咖啡,再沒喝過卡布奇洛。

黑咖啡的甘苦比卡布奇諾的香甜更適合她。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細密奶白的泡沫,配合著入鼻的咖啡濃香,林曉端起抿了一口,口感依舊是她懷念了三年的味道,“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還能怎樣,你也知道,我不懂法語,跟他們法國人難溝通,你父母走後,少了兩個說話的人,偶爾想起來怪寂寞的。”馬太太透出一種寂寞滄桑感。

林曉是很佩服她的,她一個女人,不懂法語,無親無故的在這個城市生活那麽多年,依然燦爛的生活著。

好在她丈夫很疼她,他丈夫年輕時在中國呆了幾年,中文說的還不錯,雖然年紀大了點,但能找一個可以正常交流溝通並且寵愛自己的男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已是知足。

其實女人很容易就能滿足,她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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