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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是我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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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春日,總算逶迤而來,長河解封,積雪消融,至三月初,已經是一片萬物覆蘇,草長鷹飛的陽春景象。

曦朝皇帝回覆西淩王庭的國書,也踩著這姍姍來遲的春日步伐,終於到了。書中承諾將千裏草原還給草原人,兩國既結姻親,自當永結同心。曦朝將不吝工藝與文化,換草原的馬匹與礦產,雙方資源互補,互通利好。並共築共通西域商貿之路,共謀盈餘。兩國才俊,亦可多加來往,相互學習,取長補短。

邦交國書中附有一封親筆書信,信中滿是皇帝思念親姐之情,又盛情相邀王太後與小大王前往曦京小住,於此,王太後可思家鄉之風俗,小大王可察異國之人情。且將新築使館府邸,以貴賓之禮接待。

夜雲熙便將這國書與私信都拿與執事長老們商議。國書中的條款,自然還要一條一條地談,一本一本地形成文書,只要雙方大體方向不差,無明顯分歧,也便不急。而私信中的邀請,長老們就有些保留意見,這草原王離開草原,終是不妥。可人家說得合情合理,小住以慰王太後思親之情,以長小大王之見識,於兩國邦交也好,於姻親之家也好,也是正常的賓客來往,太緊張了,反倒顯得西淩人小氣,遂也無話。

於是,王太後帶小大王去曦京小住的事情,就算這樣定了下來。至於,究竟是小住還是長住,王太後去了曦京,寡居還是再嫁,先不說曦朝如今蒸蒸日上的昌運國勢與常駐邊疆的數十萬雄兵,就憑曦京朝堂太常寺那幫口齒伶俐,文思敏捷的文官,處理邦交事務時能將黒說白,能將死樹說活的本事,夜雲熙也不擔憂,到時候的去留,還不全憑自己的心意。遂在心中暗自感嘆,有個實力雄厚的娘家,總是要好些。

定了行程,便是商議隨行赴京的人員,以及王太後與小大王不在之時,王庭的事務擔當。赫連長老自然是當仁不讓,領其他十一位執事長老一起,代理王庭;各部族的軍事統領也需加緊時日,征募與訓練少年騎兵,重建西淩鐵騎。而十二部裏,那些重要的女眷,青年才俊的子弟們,倒是可以隨著王太後和小大王一起,去曦京走一遭的,一來長長見識,二來找找機會——沒準又是一樁樁皆大歡喜的姻緣親事。

至於千裏路途中,隨行護衛的問題。長老們尚在爭執,派出多少王庭鐵衛,才能保護這支龐大而覆雜的歸寧、相親、游歷隊伍。王太後卻堅持,一個王庭鐵衛都不要,她的八千鸞衛騎兵,足夠。至於各部族的女眷與子弟們,要帶多少親衛侍從,只要不超出各自的人數規定,自己定了即可。

說起這八千鸞衛騎兵,夜雲熙覺得,這是她那皇弟當了皇帝以來,做得最稱她心意的一件事。先前提及的那封曦朝國書中,其實還有一個細節——曦朝的皇帝陛下在述及兩國聯姻,卻是倉促大婚之時,倍感愧疚,未能為長姐備下充足嫁妝。為彌補遺憾,便將本次征西大軍中鸞衛營出身的那八千騎兵,權作嫁西淩的嫁妝,供差遣調度。

因此,當二十萬曦軍退至長河南岸,又開始陸續撤出草原之時,八千精銳騎兵卻留在了西淩王庭,成為了王太後的私兵隨侍,成為了王太後在草原橫著走的重要倚仗。

而在這件最稱心的事情之中,還有一件最中之最,讓夜雲熙覺得,她那皇弟,雖陰沈狡詐,但終究還是……親弟弟。當那一紙軍文下來,下令曦軍撤出草原之時,眾人都看得有些傻眼——所有人都班師回朝,唯獨全軍之首征西大將軍不用回了,理由是,大將軍本就是從前的侍衛統領,可替暫領那八千騎兵,留於王庭聽她差遣。

“這麽說來,阿墨,你也是我的嫁妝。”當陸陸續續一串串大小事務初步商定,再將一群越來越話多的執事長老們攆出議事大帳,獨留鳳玄墨與她於帳中,夜雲熙又將那堆國書、私信、軍文依次翻了一遍,最終得出這個妙論。

“只要公主別亂扔亂棄,我……無所謂。”鳳玄墨站在一邊,聽了她的奇思妙想,也不覺稀奇,只順著她,微微笑說。

“哪能呢,你是壓箱底的那一件,窮到砸鍋賣鐵,都不能動用的。”夜雲熙坐在那獸皮王座上,一邊整理膝懷裏的文書,一邊順口哄他。知道那木頭,偶爾也會化身撒嬌的貓,求她寵求她愛。

“壓在箱底麽,我才不想……”那人幽幽地說了,站在原地,低頭去扶弄他腰上的劍。劍尖擊鞘,劍穗繞指,雖低著頭,卻藏不住那笑裏的風華,果然,又在妖變,要來勾她了。

“那你想怎樣?”夜雲熙捧起理好的文書,仰頭看他,忍住笑意,直直地問。

“就不能是那種……能日日貼身帶著,夜夜擱在枕邊暖著的嗎?”那妖孽原是不滿被壓箱底的冷落。

“你過來!”她將手中一疊文書往身側座位上一擱,朝他招手。她懶得與他磨嘴皮子功夫,只要將他抓過來,上下其手,一番教訓,就能直接滅了他的妖氣。

“……”那人卻只手扶劍,一味沖她笑,微微搖頭,卻不挪步,似乎也熟悉她的套路。

“這議事大帳裏,我又不吃你。”夜雲熙故意將臉一沈,眼珠一轉,往帳簾門處一撇,風吹簾動,門外值守鐵衛的衣角刀鞘依稀可見。那些草原兒郎可是有鷹豹般的耳目反應,她可沒想在這大帳裏太放肆,空惹閑話。

鳳玄墨這才兩步上前,到她身前來。又將雙手遞她手上,讓她抓握著,輕搖慢蕩地,與他講起歪理:

“你到說說,你這七尺男兒軀,高高長長的,又不是才一塊暖玉那麽大點,我怎麽將你日日貼身帶著,夜夜擱在枕邊暖著?”

“白日裏貼身帶著……是不方便,可是,王太後的床榻那麽大……”低低沈沈的聲音,帶著些許委屈與嬌氣,從頭頂上傳來,嚇得她寒毛直豎,直覺帳外的鐵衛,沒準把耳朵都給豎得尖尖的了。

她以為她已經夠豪放了,莊肅大帳裏,抓著他的手說悄悄情話,仿佛在那曦宮太極殿上親昵調戲,那是要將宗廟裏歷代夜氏祖宗,給氣得活過來的。哪料,他一湊過來,更是赤裸裸口無遮攔,終究比她技高一籌,她自嘆不如。

再一轉念,咂出這人是在嗔怪她,怪她近一月來的疏遠。她倒確實是有意避著他:

一來,若是曦朝的大將軍夜夜往王太後的寢帳裏鉆,是有些失了體統,又不是在那個自己能橫著走的曦宮,怕王庭裏閑話太盛,終於不便;

二來,若是夜夜有個血氣旺盛的俊俏兒郎像個勺子似的貼她身後,擁她而眠,她還如何睡得安穩,她怕自己太犯賤,忍不住就真的跟他錦被翻洪浪;

再者,他雖不說,沒準還串通了徐老頭一起說瞎話,可她瞧得出,他的身體,是真的有些折損疲乏,需要好好的休養,她可不想讓徐老爺子吹胡子瞪眼地數落她,戰場上沒陣亡的大將軍,卻被她給弄在床上累死了。

“等我們去了雲都,再回到曦京,我就把你當貼身的佩玉似的,日日夜夜揣著捂著,啊?”她抓著那雙溫熱大掌,仰頭看著他,恍惚詫異,這人幾時變得如此小氣,要她這樣軟言相哄了?卻又覺得這些溫言軟語,都是自己心甘情願。她的情郎,生來坎坷,半世顛簸,沒完沒了的打打殺殺,沒完沒了的流血斷骨……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能走至今天。等回了曦京,她一定要將他細心收藏,小心安放,還要遍請名醫,為他好生調養,盡她所能,給他後半生安穩。

情思激蕩,不覺忘了先前的拘謹與顧忌,管他帳外的耳朵是否有無伸進來,只管自己伸了雙手扣在那人後腰上,將頭朝他肚腹上貼。

那人似乎也被她的幾句溫言軟語給迷了,半響沒了聲,只擡手輕輕攬著她的頭,朝腹上輕按,她亦有些心神醉迷,眼朦氣促,掛在他後腰上的雙手,禁不住於那緊實腰腹間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一番摸索。

待那腹下異樣串起,撞她手上,她還未及反應,那人猛地一個躬身彎腰,向後退開一步,一把捉過她的手,退至身前來抓牢了,矮身下來,就著半蹲半跪的姿勢,滿臉躥著潮紅,按捺著喘氣,卻在飛快的轉移話題:

“有件事情,想問一問公主的意見。”

“……”她尚在那觸手驚心的尷尬中停留,見他轉得快,也就跟著極力摒除滿腦子的堅硬觸感,又掙脫出雙手來,忍住低頭去看自己掌心的沖動,等他繼續。

“阿依蓮的傷,好了許多,只是,可能今後都會行動不便,我想亦帶她去曦京照顧……”

“你說怎樣,便怎樣。”夜雲熙未料他提起的是這件事,一時來不及細想,只本能地學著他的千依百順模樣,遂他的意願。

“公主會不會……不高興?”那人依舊小心翼翼,察她神色。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訕笑著,突然有些來氣,真將她當母老虎嗎?不覺話裏便帶了些崢嶸鏗鏘之意:

“你認下的妹子,我自然要好生照顧。我不僅要請宮裏的太醫,治好她的手腳傷,還要替她擇一世家才俊子弟,置辦豐盛嫁妝,當親妹子般,送她風光出嫁,贈她半世福祿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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