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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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將沈,天邊一片晚霞鋪暈,照在青瓦雕花、雪白的花園子矮墻上,直晃人眼;小小的角門為著素芳苑來往便宜也開成了月亮門,鵝卵鋪道,兩邊是細細的竹子,修剪隨意,嫩枝細葉探出頭來遮著蜿蜒的小路,曲徑通幽;將將灑了水,撲面清新的濕氣帶著竹子淡淡的清香,風一過,水珠兒就滾落。

一進門,那手心裏的人兒便掙了出去,一身上香歸來的素淡,兩手撚了裙角,飛起來像只撲騰的小蝶兒,一下就掩進竹子裏。齊天睿個子高,人被竹子擋著,不得不擡手遮擋,“丫頭!”

大步出來,左右看,沒了人影,再往前都是矮花叢無遮無攔,不遠處石橋下頭是魚池,過了魚池是花廳,大開了窗,一眼望穿過去,一個人都沒有。齊天睿納悶兒,前後不過錯開幾步,也沒聽著她跑遠這人怎的竟是不見了?

夏日傍晚,滿園子裏剛剛澆過水,濕漉漉的滑;好容易日頭落山,這會子莫說是人,連平日養在一邊的兩只鶴都躲了清涼去,周遭只能看到幾只水蜻蜓,連蟬鳴都歇了,靜悄悄的。

齊天睿停了腳步,“丫頭,在哪兒呢?”口中漫無目的地喚著,人輕輕往後退,重退回那竹林道上,冷不防,一腳踹在一株碗口粗的竹桿上,不待那竹影婆娑,他立刻撤身閃了出來,竹子軟,狠狠一晃,連帶著一片搖搖擺擺,葉子上蓄滿的水便像下了雨一樣紛紛落。

“哎呀!”

小聲兒驚乍,藏在竹子裏頭的人一時出不來,被水從頭淋到腳,抱了頭,也遮不住,好容易鉆出來,一臉的水珠兒,蓬蓬的劉海兒*地黏在額頭,小珠花都有些歪;薄紗的衣裙濕得斑斑點點地貼在身上,活脫兒一只落湯的小雞。

“哈哈……”他站在甬道外頭,笑得腰都直不起來,“讓你躲!”

哪裏相思?哪裏憐香惜玉?!莞初氣得一跺腳,撇開他拔腿就跑,滑滑的鵝卵石一步沒踩穩,身子一個趔趄,他一把接住裹進懷裏,笑是止不住,“哎呀,好丫頭,知道相公想得緊,這就往懷裏撲啊。”

“齊天睿!”

“哎,”

“你,你欺負人!”

“哈哈……你笨成這樣,怨得誰!”雙臂從身後環抱著她,他低頭磕在那濕濕的小肩頭,摁著懷裏人不許她掙,“這大熱的天,淋點水,涼涼快快的,多好,是不是?”

“你,你放開我!”

聽那小聲兒咬了牙,身子也在懷中掙得厲害,齊天睿忙一反手把人轉了過來,看著那細白如玉的小臉掛著水珠兒,像那早起的花骨朵兒打了涼涼的露水,看著好疼人,一臉的笑收不住,口中軟道,“丫頭真惱了啊,是相公的不是,啊?來,相公給擦擦。”

正是想得著機會捏捏那嫩嫩的小臉蛋,卻被她一把打開,咬著小牙沖他嚷,“你,你欺負我了!”

“是欺負了,欺負了,啊?來,為夫給擦擦。”

“不要!”

“那親親?”

“齊天睿!”

賭氣的小嘴嘟嘟的,近在眼前,他好想低頭狠狠咬上去!可是……不行,得罪了丫頭,今兒夜裏就要苦死他了,強忍著咽了一口,矮下志氣道,“那已經欺負了,你說怎麽辦?”

“你讓我欺負一下!”

“好。”他應得很幹脆,低頭,唇湊了上去,“來,咬我。”

這沒皮沒臉的東西!莞初恨,擡手就推開他的臉,“不知羞!”

他順勢一把握了她的小手,身子一傾,小腰肢隨著就往後彎,落在他的臂彎裏,他俯身看著她,“那你說,怎麽辦?”

“我要原樣還回去!”

嗯?齊天睿一楞,懷裏人已是推開他站起身,拉了他的手就往那竹林子的甬道上去,來到那最密之處,丟開他,“你站好不許動!”

齊天睿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小人兒,終於明白她想做什麽,屏了笑,等著。

莞初在他正頭頂上挑了一個粗壯的竹子,擡腳用力踹了過去,繡花小鞋,滑不溜丟的,人又虛得沒力氣,一腳上去哪裏動得了分毫?莫說是下雨,就是那葉子上已然沈甸甸、聚出圓圓一大顆的水珠子也沒讓她震下來。

“來,再來。”

看著那人抱著肩,一副好整以暇看熱鬧的德行,莞初一歪小腦袋,“我不來了。”

他笑了,走過去,“不來了那咱們回房,啊?”

“我不來了,我又沒說你不來!”

“嗯?”

“你自己踹!”

“什麽?”齊天睿掙了掙眉,匪夷所思,“我……”

“你踹不踹?”

“不踹。”

“你今兒不踹,我不依!”

“丫頭……”

“好了,”小聲兒好是幹脆,撚了裙子她扭頭就往月亮門去,“我今兒睡秀筠那兒!”

“哎!”齊天睿趕緊攔了,“行行行,我自己踹,我自己踹還不行?”

小臉上立刻屏不住笑意,抿了嘴兒,小渦兒圓圓的,“好。”

莞初答應著顛顛兒地往甬道外去,豈料人未及走出去,被他一把箍進懷裏,“哎!你要做什麽!”

話音不落,已是拖著來到竹林另一邊,抱著她用力一腳,軟竹子大擺,擺得整片翠竹搖晃,葉子蓄足的水珠紛紛落。

莞初立刻埋了頭,被他緊緊裹在他懷中,聽那劈裏啪啦的“雨聲”打在他身上。天地間只這一方雨,攏著兩人,暑熱心燥都隔在了外頭,世間煩惱也隔在了外頭,一時清涼,再無雜念;怦怦的心跳落在懷中,承受他全身的力道,還有濕濕的,薄荷清香……

待那“雨聲”住,她仰起臉,看水珠兒順著他的發滑下額頭,手指點住,輕輕抹下他的鼻梁,她踮起腳尖,鼻尖蹭了鼻尖,那水珠兒便把她的小鼻頭染得水漬漬的……

落日餘輝,水汽冉冉,竹葉梢頭綻出七彩的光暈,襯得懷中白玉雕琢的人兒清淩淩,如仙似幻,他低頭,濕漉漉地啄在那甜甜的小渦兒上,淺淺地,輕輕摩挲,“丫頭……想我了麽?”

“……不想。”

“我就知道。不肯跟著我,離得久了,必定寡薄。”

他的語聲膩在喉中,話這麽狠,這麽依戀,她聽著委屈得想死,心裏酸,酸得一股熱流,“那你……忙去吧!還回來做什麽!”

“狠心的丫頭!”

他雙臂一緊,將她拎了起來,埋在頸窩。她被迫著貼著他的臉頰,手臂箍在懷中,想抱他都不能夠;頭頂的竹葉顫,顫得她心頭軟,越過他的肩,看那漫天的水汽折著夕陽的光,七彩朦朦,絕妙的幻影似已然穿過今生到了來世;身子裏為著他突然歸來而生出的力道,又慢慢地軟在他懷中……似就此……地老天荒……

一身小骨頭都被他勒出了棱角,覺不出那朝思暮想的嬌軟,只有他自己把握不住的力量,越緊,越漲,埋頭在她頸窩,嗅著那衣領裏飄出暖暖的女兒香,他閉了眼睛,貪婪地嗅著,任她的味道,蝕入心髓……

“相公,相公……”

“……嗯,”他深深吸了一口,方才將她放下。

莞初低頭,把扯開的衣領整整好。

“丫頭,我帶了好東西給你了。”

“啊?是什麽?”

她擡起頭,淺淺的水眸好是驚喜。一想到那包軟軟的尤物,丹田就是一股火,他一把攥了她的小手,“回去就知道,走!”

……

夕陽落盡,一天的暑氣也漸漸散去,荷塘上的濕涼總算飄了過來,迎著小風,好不適宜。偌大的花園,只他兩個,這平日走了無數遍的鵝卵小徑忽地生出趣味來,莞初兩手握了他,不許他快,想就這麽隨著一直走,別到頭……

“相公,文怡真的要嫁給韓榮德麽?”

“嗯。”

“可……”莞初蹙了蹙眉,“你不是……於那韓家有計較麽?”

齊天睿聞言,不覺牙縫裏吸了口氣。因著他主動示好,大降匯水與抵押,同源米鋪已有一半的經營轉入了裕安祥,待到秋天收糧時,該有八成了。這些時,齊天睿幾次下到周邊各產糧縣逐一查看,同源仗勢欺壓、強占良田已是坐實的事,只不過,這也只能說是奸商而已,至於背後與官倉勾結,證據還只是在票據上,收的糧與轉賣各地、囤積之數多有出入,雖說不足夠,也總算有了些蛛絲馬跡。倚著裕安祥這近水樓臺,悄悄查下去,假以時日,定是能順藤摸瓜,摸到韓儉行那只老狐貍。

只是,這一回出去卻讓齊天睿發現了一宗棘手之事:將將上任不過一年的按察司儉事大人也盯上了同源,而這位大人正是他的大哥齊天佑。

大哥生性刻板,一絲不茍,齊家長輩除了遠在西北的三叔,大伯齊允壽和老父齊允康都是做的書生官,沒有積攢下任何處事經驗給後輩,大哥這一入仕便做了地方的“禦史大人”,初出茅廬,一腔熱血,怎知這其中厲害?不過,齊天睿也暗自感佩,自己是因著義兄莫向南的指點方知同源背後有鬼,可大哥一介書生,單槍匹馬,竟然也探到了同源,若非一心為公,恐也難承。

原本有了官中支持,此人還是自己的大哥,該是添膀助力的好事,可如今裕安祥與同源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投鼠忌器,在沒有確鑿證據能扳倒韓儉行之前,裕安祥勢必要與同源同流合汙,一旦被大哥察覺,就是難纏……

“相公……”看他鎖了眉,莞初擔心道,“可是有難處?”

“韓儉行老奸巨猾,同源背後一定有官倉,可我卻還沒有發現他轉運使的痕跡。”說著,齊天睿低頭,悄聲道,“不過,這一回啊,文怡倒幫了我的大忙。”

“哦?是麽?”

“你想啊,一個小小的縣丞,怎麽敢攀附江南轉運使?韓儉行是個什麽人物?城府深,行事詭秘,從不會越矩一步於人,竟是能答應把文怡娶進家門,給他唯一的兒子做夫人。可見這阜濟是個大縣,大到足以把韓儉行拉下馬,那背後怕是比同源還要厲害。”

“啊?”莞初不覺心驚,“那,那豈不是要把姨丈一家……”

齊天睿聞言長長籲了口氣,“上次為著你哥,我已然敲打過姨丈,他已年過半百,若是識相,該早早收手,保下晚節。若是能用同源,盡量不動阜濟;若是姨丈執迷不悟,牽一動百,韓儉行一落馬,他自逃不過。”

“相公……”莞初聽得,頭皮都發麻,“不管怎麽說,那是姨丈一家,文怡又嫁進了韓家,一旦有事,豈不連帶著她都要……”

齊天睿挑挑眉,“韓儉行又不是謀逆之罪,韓榮德也不在官中,按本朝律法,刑責只會牽扯他一個人,家裏頂多是抄家敗落,那些罪孽的銀錢本就不該得,我倒覺得已是十分便宜韓榮德了,文怡跟著去過百姓日子有什麽不好?”

“相公……官場水渾,瞬息難料,一旦有失就是滅頂之災,你一己薄力,還是別去招惹他了……”

小聲兒顫顫的,好是擔憂,齊天睿笑了,將她的小手團成一小團握在掌心,“你放心,我有分寸。你相公是個生意人,更是個惜命的人,我可舍不得放下我的丫頭去救什麽黎民蒼生。”

他就是這樣,無賴的話都能說得理直氣壯,莞初雖是心裏還放不下,卻是噗嗤笑了……

……

兩人在園子裏一路說話,一路走,慢慢悠悠,待回到素芳苑,天已是全黑了下來。房中沒用玻璃燈,只掌了小燭,小風習習從荷塘過來,透過茜紗窗,吹得那垂絲海棠帳飄飄忽忽,房中似是水波蕩//漾,入在眼中好是清涼。

沐浴後,莞初只穿了中衣兒站在腳踏上鋪床,身後被他環了,熱熱的氣息呵在耳邊,“丫頭,”

“嗯,”

“看見相公給你買的東西了麽?”

“嗯?”莞初一怔,“沒有啊,在哪兒呢?”

“就在床上,你好好找找。”

莞初忙把被子掀開,又撥拉開枕頭,才見那下頭多了一只軟軟的,打開,粉嫩嫩,細軟薄紗,撚起來,那羞人的形狀驚現眼前,任是經了這夫妻之事,小臉還是騰地就紅了,像燙了似地扔得遠遠的,“哎呀!什麽混賬東西!”

她像受了驚的小兔子一驚一乍地就要逃,被他牢牢鎖在懷裏,膩聲道,“怎的了,嗯?那天不是還自己穿了來勾//引我?原我還不知道我的丫頭好這口兒呢……”

“胡說!那個,那個是,”莞初羞得狠,口中急得亂糟糟,“那是蘭洙嫂子給我的!再者……跟這個,跟這個,哪裏一樣?!”那身玫瑰薄紗已是羞死人,可好歹也是小衣兒的形狀,他弄來的這是什麽??這,這根本就是……

懷中急得都發燙,齊天睿抱著越覺心頭癢得要死,嗤嗤地笑,“那個,哪有這個好?可著我丫頭的身子做的,來,穿給相公瞧瞧。”

“我不!”

“聽話,好幾身兒呢,我要你呀,”膩在耳邊,他已是把握不住咬了牙,“夜夜換著給我穿……”

“你,你休想!”

小臉紅得滴血,莞初奮力掙,卻是虛出了一身的汗,越掙越無力,他更覺那欲拒還迎的嬌羞,身子裏的火真真一點就著,低頭輕輕咬在她肩頭,“丫頭,丫頭……”

“相公,別……”

“這些日子可想死我了……今兒你就心疼心疼相公,行不行?求你,丫頭……”

他的語聲越來越沈,沈在喉中,膩得她整個人都軟,火熱的身子貼著,莞初知道這已是攔不住,想起那身玫瑰薄紗被他揉搓得只一夜就再不能用,這要是依了他,還了得……

“不要……不要……”

“丫頭,閨房之中,只咱兩個……”他的吻已是壓不住的喘息,“都行了事了,還不能穿給相公瞧瞧啊,嗯?”

“我,我怕……怕你……又要瘋……”

“丫頭,今兒就讓我瘋,啊?瘋一夜……明兒,明兒咱們輕輕的,啊?”

被他從背後裹在懷裏,莞初只覺渾身燙得酸軟,硬屏了道,“穿……就不許瘋!想瘋……就,就不穿!”

“那明兒穿給我?”

“……嗯。”

“好丫頭!”

他一把打下了帳簾,力道大,風撲過來,一下撲滅了桌上的小燭……

清涼的夜風透進紗窗,再也撩不動垂絲簾帳,遮掩著那滾滾而來、壓不住的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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