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 首都迎來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甘棠他們高一終於放寒假了。

而柯席遠還得補課一周, 甘棠沒有留下來等他, 按照甘妍的安排第二天就坐上了飛往她外婆家的飛機。

甘妍的娘家在一座內陸城市, 人傑地靈，是國內有名的美女之都。甘妍母女吹彈可破的好皮膚就是遺傳自這裏的優良基因。

這是甘棠穿越後第一次見到外婆外公這兩位長輩, 兩位老人比她想象中還更年輕開明，退休之後每天就出去溜溜鳥、打打牌, 心態樂觀得很。

年前, 甘妍去找她以前的朋友聚會, 獨留甘棠無所事事，老兩口就多了一個任務——帶外孫女出去轉轉。

甘棠本來是個沒什麽口腹之欲的人,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鐘愛上這個小城的美食，好像她天生就適應這邊的飲食習慣一般, 越吃越上癮，還沒過年呢, 就胖了兩斤了。

小城冬天不下雪，最冷的時候也只是雨夾雪, 卻比北方下雪的天兒還更冷。甘棠每天裹得跟熊一樣, 除了出去吃東西壓根不會出門。

柯席遠回S市後，時常會跟她視頻。相比她這邊的熱鬧, 柯家就顯得冷清多了。看到她穿得跟熊一樣, 還嘲笑了一通, 但說來說去還是不停慫恿著她回S市過年。

算起來, 今年應該是他們重組家庭後第一次不在一起過年，說沒有不習慣那是假的。往年在S市的時候，王阿姨早就煮好一鍋餃子端上桌了。

可外婆這邊沒這個風俗，他們一般吃湯圓，一家子囫圇吃下去，就又回到牌桌上開始打麻將，小朋友呢則跑出去玩煙花，稍微年長點又不打牌的就聚在一起看春晚。

甘棠剛來跟大家都不太熟，看著他們各有各的事情做，突然感覺意興闌珊。默默上了樓在外公的書房裏隨意拿了本書，窩床上看起來。

窗外放煙火的聲音不絕於耳，甘棠心裏卻出奇地平靜，忽然想起課文裏的一句話——熱鬧都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

不由覺得好笑，這麽些年她本來就是外來者，還以為自己從未對哪個地方產生過歸屬感，沒想到只是離家過個年，居然也有一種名為落寞的情緒在心裏滋生出來……

書頁上的字一個個浮在紙面，甘棠看了半天什麽都沒看進去。心情莫名郁躁，頻繁拿起手機看時間，指尖停留在與某人的聊天界面，猶猶豫豫就是摁不下去。

往年這個時候柯席遠的爺爺奶奶也在，他爸應該帶著他去給長輩拜年了，他大概沒時間打電話的。

剛要放下手機，突見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對方正在輸入中…”，她眸子一亮，下一秒，柯席遠就發了條信息過來。

【在幹什麽？】

【在看書。】甘棠回了三個字，可能字意的背後有她自己都沒發覺的驚喜。

她回覆後，柯席遠沒再發文字，而是直接開了個視頻通話，甘棠立馬接起來，入目是他放大的俊臉。

“我還以為你出去玩了。”他把高興都寫在臉上，眼睛裏像點綴了星星。

“你沒去給爺爺奶奶拜年？”甘棠驚奇問，看了看他視頻的背景，貌似是在房間裏。

柯席遠聳了聳肩：“去了，可是覺得沒什麽意思就提前回來了。”

轉而又道：“你在你外婆家是不是很無聊啊，有沒有想我，要不然明早就打包回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訂機票。”

甘棠趕忙阻道：“打住！我在這邊吃吃喝喝還是挺好的，你看才幾天都長胖了。”

“是嗎，你湊近點我瞧瞧。”柯席遠道，看她真把臉湊攏來，伸指隔著屏幕在她臉上刮了刮，“臉才這麽大點，哪裏胖了。”

甘棠感到好笑：“在你的標準裏，大概只有豬是胖的。”

柯席遠撇了撇嘴沒說話，屏幕背景變動了一下，甘棠才發現他是倚在床上的，現在似乎是把手機擱在了自己左手邊的枕頭上。

他忽然發現了什麽，驚喜道：“哎，你看這樣像不像我們倆躺一塊兒的。”

“……”甘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滾。”

那頭柯席遠又跟個傻子似的低笑起來。

……

甘棠沒想到隔了幾千裏遠，這個跨年她還是跟柯席遠一起倒數的，數到最後一秒時，他們倆都默契地閉上眼許願。隔著屏幕都能聽見對方世界裏煙火的喧嘩，但心卻出奇地寧靜。

許完願睜開眼，甘棠打了個哈欠，想關手機睡覺，柯席遠盯著她良久，忽然道：“甘棠，你打耳洞了是不是？”

“沒有啊……”她皺起眉，摸摸完好無損的耳垂，“你看錯了吧，哪裏打耳洞了。”

“明明就打了，還不承認。”

“你莫名其妙啊，不信自己看。”甘棠側過臉，把耳朵靠近手機屏幕，“看到沒有？”

“……”

那頭靜默了兩秒，忽然從聽筒裏傳來一句話。

“我愛你。”

由於耳朵離得太近，有種那人仿佛就在身邊的錯覺，甘棠足足維持這個姿勢楞了三秒。

而後趕忙把手機甩開，或許是想掩飾自己的無措，想像往常一樣罵回去，可柯席遠的臉已經消失在屏幕前，整個畫面黑洞洞地，像是被他用手捂住了。

還語氣囂張地躲在手機後面吼她：“過完年就麻溜地收拾好東西回來，老子想死你了，掛了，晚安！”

說完也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立馬掛掉了視頻。

“嘟嘟嘟嘟……”甘棠還望著手機屏幕發神，半響捧住紅透的臉，罵了一句：“壞蛋。”

……

回到S市時已經是農歷初五了，柯席遠他們初九就要去學校上課，甘妍本想留甘棠在娘家過元宵的，可她想到之前答應了柯席遠會陪他去一個地方，便向甘妍和長輩們告了別，提前訂機票回S市。

柯席遠帶著他的狗一起來接機，甘棠剛出來就被糖糖撲了個結結實實，好在她知道這狗子不會傷人，若換做以前恐怕已經嚇個半死了。

好不容易把狗撇開，那人又攀上來，張臂一伸把她攬入懷抱，抱得太緊把甘棠臉都憋紅了，還美名其曰：“我看看是不是真長胖了，也沒長多少嘛。”

好不容易推開他，甘棠揚了揚拳頭：“你是來接機的還是來襲擊的？再動手動腳，小心我不客氣。”

柯席遠打了個哈哈，連忙狗腿至極地拿過她的行李：“走走走，回家。考慮到你今年沒吃過年餃子，王阿姨已經在家裏包好了，就等你回去吃了。”

一提起王阿姨的餃子，甘棠還真有點嘴饞了，立即點點頭，牽過糖糖的狗繩子，和他一道出去。

第二天柯席遠果真帶她去了一個地方，但甘棠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會帶她去他生母的墓地。

兩人單獨打車去的，墓地建在一處自然湖旁，風景十分優美。

柯席遠帶了一束白玫瑰，分給了她一支。

“我爸說我媽喜歡浪漫，送花最好送玫瑰，如果買錯了她會生氣。”他喃喃道，彎腰把花放在了墓碑下。

甘棠望著墓碑上的照片，怔怔出神。柯席遠長得好看，他母親肯定也是個大美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她驚訝的是照片裏的女人也太年輕了，笑起來眉眼彎彎溫柔似水，和柯席遠的氣質一點也不像。

或許選照片的人刻意挑選了她最年輕最美好的一張？

像是看穿了她的驚訝，柯席遠下一句話就開始解疑：“我媽媽看起來很溫柔對不對？和我一點也不像。”

他自顧自地笑了笑：“其實她完全不溫柔，甚至很狡猾。十六歲就輟學，沒過多久就跟著我爸了，地下情。”

原來這裏頭還有她不知道的秘辛？甘棠瞪大眼，安靜聽下去。

柯席遠忽然看向她，眉宇間盡是溫柔：“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我在你面前耀武揚威地罵你媽媽是小三，其實我媽也是……當初爸的第一任妻子生不出孩子，她就瞞著爸偷偷懷了我，逼得爸爸和他的原配離了婚。是不是很壞？”

甘棠不知該怎麽回答，他又自顧自地繼續說：“原先以為他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媽欺騙了他，後來才明白，他是真的不喜歡我這個人，我的脾氣、我的秉性和我媽一脈相傳，大概總是會讓他想起曾經那個騙過他的女人吧。”

他伸出手在母親照片上抹了抹，照片裏笑容溫暖的女子好像變得更鮮活了一樣。

“媽，這些年你應該都看到了吧，是不是覺得兒子一年比一年有變化。你猜這是誰的功勞，我把她帶來了。”他蹲下身，牽住甘棠的手。

甘棠順勢就把玫瑰放在墓碑上，對照片中的人恭敬地喊了一聲“阿姨”。

柯席遠捏捏她的手：“媽，你看。兒子眼光好吧。”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他的問話，甘棠不自在地橫了他一眼，心想：柯席遠的母親如果在天有靈，肯定知道她是‘新瓶裝老酒’，還不知道會不會怪她拐帶自己的兒子呢……

柯席遠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忽然站起身來，朝墓碑作揖。

“媽，去年我不是跟您許願，讓您在天之靈保佑我趕緊忘掉這段感情嗎，我後悔了媽。那個時候是沖動不懂事兒胡說的，現在我重新許願成不？煩勞您老再往觀世音娘娘啊月老啊那裏跑一趟，兒子這輩子就鐘意這個姑娘了，別人都不要。讓天上的神仙們保佑我們良緣美滿、白頭到老。”

甘棠在旁邊聽著，臉紅得都快冒煙了，趕緊在他手臂上捶了一拳：“你能不能正經點，在長輩面前是這麽胡說的嗎！”

柯席遠反而死皮賴臉地圈住她，捏著她下巴跟自己母親說：“媽，您看清楚了，你兒媳婦兒長這樣，牽紅線的時候不要搞錯了……哎喲……”

耳朵被惱羞成怒的甘棠揪住了，柯席遠齜牙咧嘴地蹲下來，甘棠還以為真把他弄疼了，剛要放手，卻被他從背後抱住了腿，背起來。

“餵，你幹嘛，快放我下來。”甘棠又揪住他耳朵警告道。

柯席遠卻玩性大發，模仿著機械音說：“嗶——隱藏開關啟動，加速！”

說完就像離弦的箭，背著甘棠咻地一下沖上馬路，把她顛得七葷八素，不得已只好勾住他的脖子，將自己穩定下來。

“柯席遠，你就是個神經病。”又氣又笑地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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