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樓梯口, 毫無意外地碰到了正從上面下來的許司鳴, 他手裏已經多出好幾張名牌, 看到甘棠準備得意洋洋地跟她顯擺，卻見她絲毫沒有反應，臉色也不大對。

“怎麽了你？”

“關你什麽事。”她兇巴巴地懟了一句，認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她發脾氣, 把許司鳴都給整蒙了。

緊接著, 柯席遠就從後頭追上來，視線都粘在甘棠身上, 神色也有點覆雜。

許司鳴楞了一秒, 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眸光不自覺黯了黯。

“棠棠，游戲還沒結束, 你不要單獨走，容易被抓。”柯席遠道。

甘棠皺起眉：“我知道，可是我跑累了，我要去棄權。”

她說完就往樓下走去，柯席遠擡腳想追，卻被許司鳴先一步攔住了。

“你幹嘛！讓開。”天知道他有多煩這個人，每次有甘棠的地方他都陰魂不散, 同為男人,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

許司鳴老神在在地插著兜, 就是不讓, 揚揚下巴：“按照游戲規則, 我撕掉你的名牌，你就該跟我組隊。既然連發起者都不遵守游戲規定，那你憑什麽要求甘棠遵守？”

看他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柯席遠氣得捏緊了雙拳，如果不是身後擺著兩架攝像機，他肯定已經動手了。

僵持了半分鐘，最終，兩人還是冷哼一聲，各自從樓道離開。

比賽的最終結果當然是狼獲得勝利，據導演說，拍攝出來的成片效果很好。特別是許司鳴撕掉柯席遠名牌那一段，直接就被剪進了宣傳片裏。

學校宣傳片的拍攝也自此告一段落。

當天，甘棠回去後，從頭到尾都沒跟柯席遠說過一句話。等到了晚上，才背著她給甘妍打了個電話過去。

前兩次都沒人接，第三次響了四五聲才接起來。

“餵” 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和說話聲，人聲鼎沸都快聽不清楚她自己的聲音了……

“媽，是我。你還在外面”甘棠有一瞬間驚訝，畢竟甘妍自結婚後，已經很少這麽玩都還在夜店玩了。

甘妍那頭靜默幾秒：“嗯……和幾個朋友出來聚聚，你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她似乎是走到了人少的地方，終於安靜了些。

“哦……媽媽我想住校。”

“嗯？怎麽了？又跟柯席遠吵架了？”甘妍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來。

甘棠一怔，她還不知道原來自己和柯席遠吵架已經被家人看成是家常便飯，正想不到該如何回答。似乎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她都說不出柯席遠喜歡上她了這種話……

只好找了個借口：“不是，是因為學習任務太重，每天回家挺耽誤時間的，不如住校來的方便些。”

甘妍卻不大同意：“那學校學習壓力這麽大？早知道就堅持把你留在本地了，在這邊照樣讀書，還免得吃那麽多苦。”

甘棠心裏一暖：“媽，別擔心我，我在這邊適應的挺好的，而且高中嘛，到哪個學校都是一樣的。而且您以前不是嫌我太文靜了麽？我在這邊交到很多朋友哦，老師還讓我當了學習委員呢。”

“哦，是嗎？上次我來看你，你怎麽沒提起。”聊起孩子的成績，每個家長都會感到與有榮焉，連甘妍也不例外。

“想著都是小事，便沒跟您提。媽，您就同意我去住校吧，等苦過了這兩年，我也就解放了。”

甘妍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一聲：“唉，在家住著有阿姨照顧起居不舒服很多嗎？而且半路搬到學校裏去，室友們都已經熟悉了，你萬一被孤立怎麽辦？”

想到她這個瀟灑的辣媽想得還挺周全，甘棠卻是因為柯席遠鐵了心要搬走的，又固執道：“沒關系，總要有一個適應的過程。”

見她是下定決心了，甘妍也終於妥協讓步：“拗不過你，這樣吧，下學期，如果你還想住校就去住。反正以後大學也是要背井離鄉的，早點適應也好。”

下學期……也就說明她還要跟柯席遠一起住三個月……雖然很不情願，但最終還是順應了甘妍的意願。

兩母子又聊了一會兒，或許是喝了點酒，甘妍言語間無不是感嘆：“你們這些孩子啊，小的時候帶在身邊還覺得煩，這一走雖然清凈了，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想到你們都從這麽小一點兒竄到了現在的個子，一上高中便聚少離多了……”

甘棠被傳染得也有點感性：“媽，我下周放假就回去看您。”

“不用，好好學習吧。你們高中任務重，我過兩周要來首都談一單生意，可能會過來住兩天。”

“好啊！”甘棠很高興，她一來，柯席遠肯定不敢胡來了。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就有人在叫甘妍，甘棠貼心地說了再見，臨掛電話時，甘妍忽然問了一句。

“最近有跟你哥聯系嗎？”

她怔楞三秒才反應過來甘妍說的是誰，立即答：“有，我們每星期都會通一個小時的電話。”

“哦……他過得怎麽樣？我是說……他缺錢不？我給他轉過去的錢他一分沒動。異國他鄉地，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什麽牛脾氣。”她埋怨道。

“媽你放心，哥哥他有找兼職，而且他的獎學金足以養活自己了，還經常給我寄東西呢。”

“這樣啊。”甘妍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如果以後有什麽事，記得跟我說……你哥他是個牛脾氣，這麽多年我的氣都消了，他還不肯低頭……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清楚，那時候你又小。”

甘棠聽出其中還另有隱情，正是她這麽多年都好奇的甘妍母子之間的恩怨，正要細問，甘妍就道了句晚安，掛掉電話。

甘棠捏著手機發呆，或許這其中的隱情她可以去問吳楊，既然甘妍都說得如此輕松，便證明應該不是什麽特別過不去的事兒。

……

和柯席遠分開住的事情已經敲定，雖然是在下學期。甘棠並沒有對柯席遠提起，實際上，之後的一段時間她都在盡量避免跟他接觸。

柯席遠輕易就發覺了她的疏離，感到受傷的同時卻又無可奈何。身邊同學不是沒有在談戀愛的例子，也是時常小吵小鬧，柯席遠便安慰自己這是情侶之間的專利。

可是甘棠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慌，甚至慌到跑去班裏早戀的同學那裏取經。

那男生以為柯席遠是有女朋友了，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末了才受寵若驚地給他分析情況、找出解決方式。

女朋友生氣，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哄啦。

那男生開始傳授經驗：“如果女朋友是物質型，最能打動她的捷徑便是買買買。如果女朋友是感性型，便要花點心思了，怎麽浪漫怎麽真誠怎麽來。”

柯席遠思考良久，實在判斷不出他家甘棠是屬於什麽型的，貌似兩樣都不沾邊，於是只好兩手準備，隨機應變了。

第一天，甘棠早早地回房間看書，不一會兒傳來敲門聲，她知道是誰，故意裝作沒聽到連應都不想應一下。

沒一會兒那敲門聲就停止了，還以為柯席遠知道自己不會開便走了，等她下半夜看完書準備去浴室洗漱，經過房門的時候才發現門縫底下擺著一個本子，拿起來一看，居然寫滿了“對不起”。

連翻五頁，密密麻麻的“對不起”三個字蒼勁有力，一看就是柯席遠親筆所寫……

“這人瘋了，不好好學習寫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她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又把本子擺回原位，裝作沒看到。

第二天早晨，柯席遠經過甘棠房門，想看看自己這個道歉方式有沒有奏效，卻見她房門虛掩著，人已經下樓去了。

把門稍微推開一點，自己昨天寫了一整天的“對不起”還孤零零地擺在原處……

就跟此刻的他一樣，被人遺忘在不知名的角落裏、黯然神傷……

可是下一秒又安慰自己——此計不行，另行他策！

結果第二天，甘棠就看到自己梳妝臺上多出兩個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手提包，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這包似乎是趕時間買到的，連標簽都沒來得及拆，偷偷塞在內袋裏，甘棠翻出來看了看價錢，翻了個白眼。

她雖然穿越到了一個富裕家庭，但也從來沒這麽奢侈過好嗎，而且就這兩個包的款式，壓根不適合學生背啊……送給甘妍還差不多……

幾乎不用猜都知道又是誰在搞幺蛾子，面無表情地把標簽塞回去，又送到他房間裏去。

柯席遠正好從浴室裏出來，用毛巾擦著濕頭發，看到她嘴角咧開想笑，但看到她手裏的包的時候笑容又凝固了。

“怎麽？你不喜歡？”

“無功不受祿，你買這些來做什麽？”面無表情地把包塞到他手上，甘棠轉身就走，卻被柯席遠攔住了。

“你不喜歡這個我可以買別的給你，你喜歡什麽？”

甘棠轉過頭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是聽了誰的餿主意，這兩天又是塞紙條又是買東西地，這些東西我都不需要，你有那閑心不如想著怎麽好好學習吧。”

柯席遠眼神黯了黯：“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想跟你道歉。”

“如果你真想道歉的話，就不要這麽三番四次地做這些無聊的事，我只會覺得很困擾。”她言盡於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柯席遠在屋裏，傻傻地站了很久。最後把手裏沒什麽用的兩個東西狠狠砸在地上，還不能解氣。

……

日子逐漸步入深秋，天氣也蕭瑟清涼起來，人們紛紛加上外套、毛衣以抵禦深秋的涼意。

甘棠人瘦，特別怕冷，一到秋冬手腳就冰涼刺骨。在眾多同學中，她絕對是第一個不用媽媽叮囑就穿上秋褲的人。

一天，從早晨就開始飄雨，甘棠照常穿了件套頭針織衫出門。沒想到這雨就一直沒停，到了下午，天色還陰沈沈地，教室外刮起大風，把校園綠化吹得東倒西歪。

毛衣是漏風的，甘棠縮在教室裏還是覺得冷，她又沒帶校服外套，嘴唇都凍紫了。

許司鳴察覺到她的異樣，問她要不要請假，甘棠只是搖頭答否，盼望著再過一會兒這妖風就能停。

“你是冷的吧？我外套借你穿，反正我不冷。”許司鳴一邊說一邊解紐扣。

甘棠心裏有點感動，卻也搖搖頭攔下來：“不用了，我打電話讓家裏的司機送一件就行。你別脫，當心感冒。”

她說完也不給許司鳴反駁的機會，已經摸出手機。

王師傅很快接起來，聲音卻不似平常從容：“餵？甘小姐，不好意思啊，我老家鬧大水了，跟少爺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這段時間不能來接送您了，實在抱歉。”

甘棠沒想到會這麽巧，安慰了王師傅兩句才掛了電話。

“怎麽？你們家司機請假了？還是先穿著……”

許司鳴話還沒說完，教室門口處就傳來一道聲音，喊道：“學委，有人找。”

大家的目光都隨之看過去，一眼就瞧見了門口處杵著的柯席遠。

甘棠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不是說好了不準下來找她的嗎，怎麽又違反約定了……

抱著興師問罪的心思，甘棠氣鼓鼓地走出去。可當她看到柯席遠濕了半截的襯衫時，才怔住。

“我回去給你拿了件外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件甘棠的衣服，遞給她。

柯席遠的板寸已經長長了許多，偶爾幾絲黑發垂了下來，濕漉漉地還在滴水。

“你……”甘棠有點傻眼，才想起司機有事請假了，他應該是自己親自跑了一趟的，“你怎麽不打傘？”

說完又反應過來，早上他們是被王師傅送到學校的，哪裏會記得帶傘。就算是打車回去，這麽綿綢的雨也難免會淋到的……

柯席遠二話沒說，將衣服抖落開，給她披上。

“快進去吧，外邊冷。”

“你還有閑心關心我，你看看你，全身都打濕了一半，趕緊去跟老師請個假借一借同學的宿舍洗個熱水澡吧。”甘棠急切道。

因為她的關心，柯席遠的心情卻不合時宜地愉悅起來，眸子像被雨水洗過，亮得耀眼。

“好，我就去，你也快回去。”他在原地踱了兩步，催促著甘棠。

甘棠也不敢跟他膩歪了，只想讓這人快點去換衣服。她說了聲謝謝，轉身進教室。

在門口等了幾秒，又回身去看，柯席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步履如風比平時輕快許多。

身上的衣服還帶有暖意，在通風的走廊裏似乎也沒那麽冷了，甘棠看著柯席遠離去的方向，不自覺笑著搖了搖頭。

以前挺沈著睿智一人，怎麽現在渾身冒著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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