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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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席遠,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命門是什麽!”甘棠被他手臂圈得死死的,無可奈何只得使出殺手鐧。

她掙紮出一絲縫隙,雙手偷偷從兩人之間鉆上去, 湊近柯席遠咯吱窩的地方輕輕戳了戳, 下一秒對方就像被什麽叮了一下, 猛地收回對她的束縛, 轉而像煮熟的蝦子一般縮成了一團。

終於重獲自由, 甘棠立馬退後三步,感覺離開了危險距離才停下來。擡手擦了擦耳朵, 上面還殘留著潤濕的痕跡,嫌棄地皺緊眉, 立馬鉆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的鏡子很幹凈,她只需要稍稍側側頭便能看見耳垂上清晰的牙印……整個耳廓都是紅的,怎麽看怎麽暧昧……

這熊孩子真是!後天就開學了, 如果被同學看到, 她該怎麽解釋?!說是哥哥咬的?那她和柯席遠鐵定會成為學校裏最引人註目的變/態的!

想下樓去拿個冰袋敷敷, 出了衛生間見柯席遠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氣憤地走了。

直到門口傳來關門聲, 床上的人才有了動靜,朝裏翻了個身,側臥在床沿, 神色倒是一派輕松愜意, 唇角也在隱隱上翹。

躺了良久, 柯席遠並沒有很快入睡,又睜開眼看著房頂的吊燈怔怔出神。

甘棠的疑惑不是錯的,他酒量真的很好,到目前為止還沒喝醉過。

最初接觸酒是跟柯向南一道出席各類交際場所,那種被盛在漂亮的高腳杯裏的紅酒,看起來就像無害的果汁,可是喝一口卻能苦澀得讓他想咬掉舌頭。

柯席遠的味覺向來靈敏,太甜的和太苦的東西都是他最不愛吃的食物。可是甜食他可以拒絕,苦澀卻不可以。因為柯向南需要一個能夠在酒桌上得體大方的兒子,他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可,在無法拒絕喝酒的時候便學會了裝醉。

但凡和柯向南吃過飯的人都知道柯家的兒子酒量很小,基本沾杯就倒,連柯向南自己也這麽認為。

他就這麽裝了五六年,從未被人識破過,誰能想到今天會把這本事用在甘棠身上。

自嘲地輕笑出聲,細細想來唯二的兩次主動飲酒都是因為她,而且之後都做出了令自己問心有愧的事……

可能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到底是因喝酒失去了理智還是在借酒做平時不敢做的事。

坐起身,倚在床頭,探手把床頭櫃上的那個老式翻蓋手機拿過來,在手心轉了轉,打開。這是他來首都這一年最常做的動作,那無數個失眠的夜裏都是靠這東西熬過來的。

這手機沒什麽特別的,但裏面存了一段讓他百看不厭的視頻。

按亮屏幕,熟練地打開存儲空間,柯席遠的瞳孔裏又映出這段甚至能背出細節的畫面。這是甘棠第一次在他家過生日那天錄下來的,只有兩分多鐘,畫質不太清晰,卻好在能夠將畫面定格在甘棠帶笑的容顏上。

那時候的甘棠臉頰兩邊還有明顯的嬰兒肥,五官也不像現在這麽明麗。之前看的時候還覺得這樣子的甘棠是最美好的,但今天再比較一下,卻又覺得如今的甘棠更加讓人移不開眼了。

望著屏幕微微一笑,柯席遠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甘棠的,或許是第一次見面,或許是那次她在大門口等著自己回家,或許是在錄這段視頻的時候……

亦或者是這些的總合,變成了一顆種子早已在他心裏生根發芽。可惜那時候他蠢得不以為這是喜歡,只當是尋常的占有欲作祟,惡意地消耗甘棠的付出。直到她出事……

想到此處,柯席遠捏手機的五指都不自覺收攏來。

那幾天可能是他平生體會過的最害怕的一段時間了,母親去世的時候還很小,根本沒有印象,到後來一直被父親要求自主自立,連他自己都認為依賴是一個壞習慣。

在那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銅墻鐵壁、堅不可摧,在那之後他才意識到何為軟肋。

而且這個軟肋還是他一直不在意的那個,因以前那些作為而帶來的愧意和悔意一瞬間就像潮水一樣淹沒過來。

後來柯席遠都曾設想過,如果那次甘棠沒有安全回家,他肯定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好在甘棠回來了,失而覆得絕對是這世上最大的驚喜。

他開始瘋狂地想彌補自己曾經的過失,可當他發現自己的付出和關心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嫉妒就開始悄然滋長。

最初是嫉妒吳楊,甘棠的親哥哥,他們之間有血緣的牽絆,是他不能逾越的鴻溝。後來甚至惱恨每一個跟她接觸的異性。

意識到自己這種酸澀的情緒不是兄妹親情而是男女之情,還是來源於第一次醉酒後的那個夢,夢裏的甘棠既陌生又充滿誘惑,是他潛藏在心底裏不敢戳破的秘密。

隔天醒來發現自己的異樣,他當時就像一個被炸掉指揮總部的軍事機構,整個腦袋都在轟鳴。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個變/態,居然覬覦自己的妹妹,雖然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甚至從未把對方當過親人,但這都無法洗脫他的骯臟的想法。

他開始躲著甘棠,期望用漠視換回自己的尊嚴和理智,可是這顯然是行不通的。從那以後,他的眼睛就沒法離開甘棠的身影了,不受控制地想關心她、對她好。

一邊唾罵自己病態的心思,一邊又鄙夷自己的膽小懦弱。

柯席遠向來自詡心直口快有一說一,初次見面就能對甘棠說出‘我不喜歡你’這種話,可當該表白說我喜歡時,卻又張不開嘴了。

……

他知道甘棠只對他存有親情,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只會帶來毀滅,可是感情這東西越是壓抑,它就反彈得越厲害。在備受煎熬的時候,柯席遠甚至有偷偷地期盼過甘妍能夠和他爸離婚,這樣他和甘棠之間就不再是兄妹關系了,雖然他從不在意什麽倫理綱常,但也渴望自己的感情能夠正大光明。

可是甘棠的一句話卻澆醒了他。那時候柯向南正強逼著他到首都來求學,他不想離開甘棠,便任性地以自己作為柯氏繼承人的身份,即便不出外求學也可以繼承讓那些求學者一輩子也掙不到的資產的理由想留在家裏。

她卻說:“話是這麽所沒錯,可哥哥有沒有想過,如果柯叔叔不認你這個兒子的話,你便什麽都不是了。”

這句話的本意沒有觸及到柯席遠的內心,他卻因此敏感地想到另一處去。

是啊,如果他不是柯向南的兒子的話,她便不再是他的妹妹,她還會真誠地來關心他嗎?

這突然而來的真相令他怔怔發楞,隔好半響才質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所以想把我趕走?”

甘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點頭答是,柯席遠的心在那一刻沈到了谷底。

後來他選擇遵從他們的意願離開家,原本以為隔了一千二百多公裏的距離,可以把自己那些不可企及的念頭冷卻掉。可是心情卻不被自己所左右,思念就像長了翅膀的鳥兒往那個人所在的地方飛去。

柯席遠最初是有點怕自己走不出來的,他開始用學習來壓迫自己,甚至積極地競選學生會幹部,想用這些無聊的事把自己多餘的時間填滿,但是效果不太理想。任他精疲力盡卻還是只能捧著這個小手機,看著甘棠的笑顏才能入眠。

好在後來她又回到他身邊了,他們又同住一個屋檐下,就像小時候一樣。

可是柯席遠如今的執念卻比以前更深,他真怕自己那壓抑了很久的感情忽然一下子爆發出來把她嚇到。所以想試著去忽略去漠視。

把她的房間安排在離自己最遠的位置,因為他真怕自己哪天情難自已就從窗子翻到她房間裏去。

故意早起錯開和她一起上學的時間,因為他怕在狹小的車廂裏又說出什麽無法挽回的話來。

可是無可避免地,他們要經常一起吃飯,對方一點小小的討好就能把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土崩瓦解。

其實哥哥本就該關心愛護妹妹的,柯席遠常常這樣安慰自己,他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像以前一樣關註甘棠的一舉一動。

但這一次他在付出的同時,還渴望得到一點回報,那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回報,而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回報。

他貪婪地想把自己內心隱秘的情愫完全展露在甘棠面前,把什麽兄妹情深的無聊東西從她腦海裏驅逐出去,即便驚嚇也好、惱怒也罷,他都不願再嘗試獨自承受的滋味了……

夜風吹進室內送來一股清涼,徹底吹走了柯席遠殘存的意思恍惚,他此刻非常清醒,甚至比平時還更亢奮。

愛而生欲,他覺得自己就像西方神話裏貪婪的化身Cronos,早晚有一天會因為貪念而吞噬掉自己殘存的理智。

最後看了眼屏幕上如畫的笑靨,勾起唇,啪的一下合上手機,將它丟進抽屜的角落裏。

食髓知味,這種望梅止渴的東西似乎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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