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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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九日夜,長興侯府遭不明身份刺客襲擊,長興侯世子夫人為此受驚大病一場。刺客被抓獲後,於其身上搜出大量盜取自長興侯世子書房的卷宗,卷宗內容多與隆慶元年遼王撤藩案相關。

睦嘉堂裏,“大病”的羅懷秋半坐在床上,一邊皺眉將碗中的湯藥喝下,一邊對葉限說:“真是的,我又沒真生病,裝裝樣子請大夫也就罷了,怎麽還要真的喝藥。”

葉限眉眼柔和地看著羅懷秋喝幹凈最後一口藥,把湯碗擺到一旁的方桌上,摸了摸羅懷秋的臉,哄她道:“這是八珍湯,補氣補血。平日裏你起床總是說腰酸無力,陳院判說這是氣虛的表現。”

羅懷秋臉色微紅,她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腰酸無力的,葉限應該最清楚。羅懷秋假借用帕子擦拭嘴角遮住臉,轉移話題道:“為什麽今天才將張居廉派刺客到長興侯府上的事情報上去?這都是八天前的事了。”

照葉限以前的性子自然是含含糊糊敷衍過去就是了,但羅懷秋險些被脅持的事情讓葉限後怕了,很是耐心地向羅懷秋解釋道:“因為現在三法司開始互相查卷,此時將遼王案抖出來,誰都不願意包庇張居廉,只恨不得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頭上來摘清自己。”

“可是那刺客已經死了,如何證明他一定是張居廉派來的?”

葉限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伸手輕輕擰了擰羅懷秋的臉,“在現在的情況下,只要我手裏有人有物,誰還會懷疑這刺客不是張居廉派來的呢?”

羅懷秋有些驚訝地擡頭看向葉限,“有人?你是想讓人偽裝成那刺客,然後栽贓給張居廉?”

葉限按了按羅懷秋的鼻尖,搖頭道:“這可不是栽贓。”

羅懷秋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道:“那沈暢和劉新雲真的都是被冤枉的嗎?”

葉限沈默了一會兒,從床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背對著羅懷秋答道:“劉新雲是的。”

“那沈暢呢?”羅懷秋急切地追問道。

葉限又過了一會兒才答道:“沈暢是個能臣。”

“那他貪墨了嗎?那三十萬兩賑災銀被他吞用了嗎?”

葉限嘆了口氣,轉過身,“那三十萬兩賑災銀就算不被沈暢貪墨,也不可能有多少落到災民手裏。”

羅懷秋忽然感到很悲哀,她原本以為在這場與張居廉的爭鬥中葉限他們不僅僅是為了權力。羅懷秋聲音低啞,“難道這樣沈暢就可以被原諒了嗎?漢中幾萬災民就等著這三十萬兩賑災銀換口飯吃!你們只是為了扳倒張居廉就放過這麽一個貪官汙吏。沈暢和張居廉有什麽區別!”

葉限看見羅懷秋眼底的失望,他笑了一下,“斯逸,你以為我們和張居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爭鬥是在做什麽?為民除害嗎?”

羅懷秋張口就想說“難道不是嗎”,但看到葉限臉上久違的嘲諷神色,硬生生咽了下去。

葉限蹲下身,看著羅懷秋的眼睛。羅懷秋別過臉不肯看他。葉限伸手搭住羅懷秋的下巴,扳正她的臉,強硬地讓羅懷秋與他對視,“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與地位罷了。”

“沈暢是貪墨了那三十萬兩賑災銀,但是沒有他朝廷就沒有銀子每年給黃河修堤壩。張居廉是專橫跋扈、擾亂朝綱,但是沒有他就沒有隆慶開海、順義稱臣。這些貢獻可比言官口裏的‘忠孝節義’重要多了。”葉限臉色平靜,卻讓羅懷秋看得莫名陌生,“你現在還覺得張居廉和沈暢罪大惡極嗎?”

羅懷秋被葉限捏得下巴發疼,胸口那種心慌的感覺更令她難受。羅懷秋張了張口,“任之,你弄疼我了。”

葉限松開手,重新站起身,自顧自說道:“我們都和張居廉沒有區別,論功德造化,甚至還不及他。”

“那為什麽還是要置張居廉於死地?”羅懷秋眼裏忍不住泛起了淚意。

“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和地位。”葉限微微一笑,“張居廉侵犯的可不僅僅是我或是陳九衡的權勢地位,他侵犯的可是天家的威儀。”

羅懷秋覺得自己其實早該明白的,“是皇上要他死……”羅懷秋只覺得荒唐,這麽多年的明爭暗鬥,這麽多人為此或死或廢,都只是因為朱駿安對張居廉的厭惡。

“那張居廉交出權柄不就行了嗎?他為什麽要這樣拖垮所有人……”羅懷秋知道自己的話太天真,但她還是感到難以接受。

葉限嘆了口氣,看著羅懷秋強忍淚意的臉,坐到床邊將她摟到懷裏,“斯逸,你為什麽要問這些呢?知道了又有什麽意思。”

六月初一,大理寺卿於淳祐上奏隆慶元年遼王撤藩案中多有疑點,要求重審。

六月初八,原遼王妃和遼王世子乞求面聖訴冤。

六月十一,遼王撤藩案助審、原刑部郎中耿謙承認審理中對遼王多有拷打施刑,遼王因不堪折磨供認所有罪行。

六月十三,遼王撤藩案主審之一、原刑部右侍郎洪超進之子替父呈冤,稱洪超進因不肯夥同張居廉捏造遼王謀反罪名而受迫害下獄,最後慘死獄中。

六月十五,錦衣衛於刑部查出少量未被銷毀的遼王案原始卷宗,內容為時任遼王案主審的原刑部右侍郎洪超進調查案件結果,僅提及遼王於母妃居喪期間不曾守制、私占庶民祭田、與方士交往過密等,並無“犯上作亂、圖謀不軌”等十惡之罪。遼王謀反之罪皆為同為主審之一、時任刑部左侍郎的張居廉所強加於上。

六月十六,張居廉之弟、保定知府張居清承認張居廉陷害遼王致使其身死撤藩是為報私仇。

朱駿安知曉後大怒,立即命令錦衣衛緝拿張居廉,責其解釋清楚。

錦衣衛到張居廉家中時卻發現張居廉已吞金自盡。於是朱駿安下令抄家,並削盡其官秩、褫奪生前所賜璽書、四代誥命,以罪狀示天下,其家眷流放瓊州。

“少夫人,於三小姐下午要去挑選陪嫁的衣飾,問您可願意同去?”安慶輕聲詢問正在練字的羅懷秋。

羅懷秋寫完“訶”的最後一勾,把湖筆擱到筆山上,輕輕吹幹濕潤的墨跡,淡淡答道:“去吧。”

安慶臉上止不住的有喜色,羅懷秋這些天來一直都懨懨的沒什麽精神,食量小,晚間也睡得不好,整個人清減了許多,難得今天有興致答應出門。

羅懷秋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以前從不覺得抄寫佛經可以讓人得到什麽慰藉,但現在看著那些晦澀玄妙的文字卻令她稍稍感到心安。

羅懷秋想起了矜持優雅的張六小姐,溫和清俊的張十一郎,他們有什麽錯呢?只因為他們是張家的子女。張六那雙可以分出茶花來的巧手,從今往後卻只能與粗活為伍。羅懷秋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同情、愧疚,抑或是兔死狐悲的虛偽。

羅懷秋擡起頭,窗邊耀眼的陽光直直打在她臉上,羅懷秋躲閃不及,只能瞇起眼睛。恍惚間她好像看到張十一郎一襲青衫,仍舊笑得眉眼溫和。

“怎麽哭了?”一雙溫熱的手撫上羅懷秋的臉頰,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葉限看著羅懷秋黯淡的神情,嘆了口氣,將她摟到懷裏,“你又給自己找了什麽傷心事?”

羅懷秋咬住嘴唇沒有說話。葉限便低頭吻她,輕柔又細碎的吻從濕漉漉的眼睫開始,一點點滑過鼻尖,最後輾轉到唇瓣。羅懷秋本想別開頭躲開他,但葉限卻只是貼著她沒有動作,溫熱柔軟的觸感從唇面上傳來,葉限好像只是想告訴羅懷秋,他在她身邊。

羅懷秋控制不住,眼淚從眼眶裏湧了出來,滾過顴骨,滲到兩人緊貼的唇上。鹹澀的味道讓羅懷秋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葉限含住她,不讓她獨自一人承受那淒涼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葉限松開羅懷秋,用袖子擦幹羅懷秋臉上的淚痕,“陳九衡下個月迎娶顧家二小姐。”

羅懷秋低落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散了,驚訝地擡頭看葉限,“這麽快?他們什麽時候……”

葉限見羅懷秋緊鎖的眉頭松開了,眼角也帶了淡淡笑意,“九衡早就動了心思,先前也是怕萬一功敗垂成耽誤了顧二小姐,才遲遲沒有動靜。”

羅懷秋見葉限面色如常,本想問他對顧錦朝究竟是什麽情愫,最後還是忍住了。何必在意那些不一定發生過的事。

羅懷秋難得笑了笑,“最近倒是喜事多,毓表姐也是下個月的婚期。下午她還約我一起去挑衣飾。”

葉限看見羅懷秋終於肯笑了,也跟著高興起來,“是啊,最近都是喜事。”葉限又將食指搭到羅懷秋唇邊,將她的唇角往上推了推,“斯逸,你就是該多笑笑。”

羅懷秋用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眨了眨眼睛,把淚意都壓下去。

項羽火燒鹹陽,他結束了秦皇的驕奢淫逸,一城的百姓卻同樣因他而毀滅。但是沒有阿旁的一抔焦土,也建不起未央的瓊樓玉宇。

羅懷秋轉過頭,看到屋外杜鵑將謝,而一旁的淩霄花卻開得如火如荼。

青史幾番春夢,黃泉多少奇才。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滿足我的小心願,真的在完結前破340了>w<

這是時雨人生第一部填完坑的長篇,從最緊張的高三寒假開始寫,三十一萬字,自己都佩服自己……

在連載的時候遇到了好多善良可愛的小天使,有舊人走,也有新人來,謝謝所有評論砸雷的小天使

【誤入浮華,浮華勿入】、【皮蛋瘦肉粥】、【小西】、【何似暖陽!】、【君君】、【貍和鹿】、【匪我思存】、【雪織蓮】、【魚七】、【貍】、【秋褲】、【鴨毛枕頭】、【嗯嗯】、【橋上的夫人】、【若風吹花落自左向右】、【20565644】、【?我是你的小可愛】、【日常催更】、【Mr.Donkey】、【愛爾蘭】、【柯南】、【胖墨】、【昶】、【七秒鐘的記憶】、【想去愛爾蘭】、【羽生結緣】、【挖土花花】、【許岸】、【禿子】、【十八寶魚】

謝謝你們(揮淚)因為評論的人不多所以差不多每個人我都記得

很多時候到晚上了還一個字都沒動就想放棄算了,反正看的人也不多……但是一翻我零零星星的評論庫又和打了雞血一樣打開電腦。

真的謝謝大家啊。這篇文與其說是想讓更多人看到,不如說是圓自己一個小說夢,順便磨練一下文筆吧。

有比我後開文的新寫手,現在她已經入V了,而時雨連簽約都不給過……也怪自己選了同人,而且原作者又是JJ大神,要簽約實在太難了……有時候也會覺得不甘心,看一些小白文邏輯文筆真的不咋地,但作收積分都超高。

一直以來寫文都是不被母上支持許可的,因為時雨是個大近視,看個手機電腦都要偷偷摸摸。但不棄坑的flag立下了,就決不放棄,《一葉》就是我的崽子,舍不得讓崽子夭折啊。

真的很開心能在這篇文遇到大家,相聚既是緣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諸位江湖再見啦。

新文《和自己談戀愛》,大家有興趣點到【卞時雨】作者專欄裏戳一個收藏吧~具體開坑可能要過幾個月,大學剛開始可能沒空碼字。

附上新文文案:

大明朝第一權佞嚴柏過完了專橫跋扈、媚上惑主、禍國殃民的一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還變成了昔日門下走狗不受寵的小庶女顏白,而彼時的嚴柏還是個根正苗紅、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小修撰。

這輩子他嚴柏打死也不要替坑爹皇帝、作死義子背黑鍋了!

“嚴修撰您聽我說,夏侃那老頭就是個老奸巨猾、面厚心黑的老泥鰍,千萬別信他!”

“顏小姐您還是先操心下自己吧,聽說顏夫人要把您嫁給光祿寺那個打死老婆的錄事做續弦。”

“什什什什麽?嚴柏你娶我吧!我可以讓你位極人臣、名垂青史,走上人生巔峰哦。”

老嚴柏致力於掰正小嚴柏的人生軌跡,沒想到一不小心把自己掰彎了……

說好的奸臣洗白呢!怎麽背景裏冒出這麽多粉紅小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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