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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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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在長興侯府也不過只住了三天,很快就領著顧錦朝和顧憐回到大興顧家。而這幾天裏葉限日日都回得很遲,但經歷了上次的事情,無論再遲葉限都會回上房休息。

京中最近不怎麽太平,連羅懷秋這樣不敏感的人都察覺出了異常。接二連三地有官員被彈劾、免職、閑住,一開始還只是像禮部儀制郎中之類四五品的中層官員,到後來竟然是戶部右侍郎沈暢被查出貪墨隆慶五年旱災的賑災銀三十萬兩。那時候恰好是陳彥允剛當上戶部尚書的時候。

沈暢的事情一出滿朝愕然。

第二天的朝會上張居廉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跪在金磚地上,痛心疾首地向朱駿安請罪:“此事是老臣失察,老臣想著戶部有陳大人在自然最是放心,因此平日裏對戶部就少加嚴苛查訪。如今出了這樣惡劣的事情,老臣責無旁貸,還請陛下降罪!”

朱駿安看了陳彥允一眼,他還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似乎一點不為被張居廉潑臟水著急。朱駿安自然只能是安撫張居廉,“張大人也不必如此自責,沈暢之事還沒有最終定論。張大人為社稷百姓操勞了大半輩子,朕怎能因為他人的罪過就給您治罪呢。”

張居廉長跪不起,“陛下的體恤老臣不勝感激,但老臣絕不能文過飾非。沈暢所作所為實在是殃及百姓太過惡劣,老臣懇請殿下擢專人徹查此事,以弊絕風清。”

朱駿安聞言皺起眉。沈暢是三品大員,他的貪墨案又是先皇舊事,到時候自然是三司會審,張居廉還要求“擢專人徹查”,擺明了是想繞過三司。

朱駿安又看了一眼陳彥允,見他還是面色溫和沈靜,一時摸不清他和張居廉二人之間究竟誰占上風。朱駿安挑了挑眉毛,饒有興致地問張居廉:“那張大人覺得此事該擢由誰來查辦?”

張居廉面色凝重,又向朱駿安磕了個頭,“沈暢一事為前朝陳弊,必須慎查,稍有疏忽皆可能辱沒了先帝的賢德英明。若是有心思叵測之人借此機會以權謀私,將此事變為黨爭權鬥的地方,實在是大明的恥辱。老臣以為此案事關先帝,應當交由天子內臣查處,唯有內宦才能避免外朝的堂官傾軋。故老臣建議此事交由東廠全權負責。”

朱駿安搭在龍椅扶手上的十指驟然收緊,他都險些忘了馮程山。朱駿安原以為馮程山不過是張居廉安插在他身邊限制他活動的釘子,誰能想到馮程山其實是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尖刀。朱駿安側過頭掃了一眼一直悄無聲息侍立在一旁的馮程山,見他仍然是恭順地低著頭,只覺得可笑。

朱駿安又擡起頭往皇極殿的末尾望去,果不其然,葉限還是低了個頭闔著眼睛假寐。但朱駿安明顯可以看到葉限身上的衣服又嫌大了。朱駿安暗地裏搖頭,只覺得陳彥允和葉限這回是只能吃大虧了。

“臣以為宦官幹政是大忌。□□皇帝在開國就定下的祖制,‘敕內官毋預外事,凡諸司毋與內官監文移往來’,‘寺人不過侍奉灑掃,不許幹與政事’。沈暢之事本應三司會審,張大人卻要求將之交予東廠審理,豈不是違了祖制、亂了紀法!”大理寺卿於淳祐上前一步大聲進言道。

張居廉連頭都沒有回,慢條斯理地說:“於大人怕是誤會了,老臣只是建議將沈暢之事交由東廠徹查,未曾說過由東廠審理,更未說過廢除三司會審。”

張居廉狡辯似地話讓原本寂靜的皇極殿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於淳祐高聲蓋過那些竊竊私語,“張大人當初說的可不是交由東廠‘徹查’,而是交由東廠‘查處’。試問張大人,東廠連‘處’的權力都有了,還需臣等三法司何用?張大人所言,當是認為臣等徇私枉法、監守自盜,既然如此,張大人不如建言廢除三法司罷了!”

於淳祐此言一出整個皇極殿又恢覆了寂靜。

葉限原本耷拉的眼皮掀了掀,他倒是沒想到於淳祐敢這麽正面挑釁張居廉。

站在張居廉斜後方的左都禦使徐年厚擦了把汗,在心裏頭把於淳祐罵了個半死。徐年厚原本一向是和稀泥的中立派誰也不得罪,今天都被於淳祐點名了,只能做做樣子也上前一步,道:“臣也以為三司會審不可廢。”徐年厚看著張居廉不動如山的背影,想了想還是補充道,“但是臣以為張大人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張大人讓東廠徹查此事,但最後由三法司處置,也不能算是宦官幹政。”

徐年厚幾句話又把風向導到了張居廉那兒,於淳祐氣勢磅礴的一番質問全白費了。皇極殿裏全是壓抑地竊竊私語,朱駿安高坐在龍椅上只能聽見蚊蟲鳴叫般的嗡嗡聲,其餘什麽也聽不清。朱駿安有些厭倦了,原以為這又是一次張居廉壓倒性的大獲全勝,剛想示意殿傳官唱禮退朝,陳彥允卻擡起頭,看向了他。

陳彥允上前一步,臉上似乎帶了三分無奈,溫潤的聲音讓所有私語聲都戛然而止,“臣以為張大人提議由東廠徹查此事頗有道理。畢竟三法司徇私枉法已有成例,張大人想來也是有過親身經歷所以才出此言吧。”

陳彥允的話驚雷一樣讓全殿都陷入錯愕之中。張居廉拳頭握緊,卻沒有回應陳彥允的話。

陳彥允繼續平靜地說道:“兩個月前劉新雲貪墨案就是三司會審,正是出了冤案。”整個皇極殿裏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陳彥允,包括朱駿安和張居廉,“臣在這裏要參刑部尚書何文信、都察院左都禦史徐年厚、大理寺卿於淳祐等各一本,知情不報、包庇縱容,形同從犯。臣還要參內閣首輔張大人一本,張大人連同都察院右都禦史林宇捏造劉新雲貪墨一事,就是為了替其外甥周滸生強搶民女一事開脫罪責,讓劉大人無處可去。”

陳彥允頓了頓,語調揚了起來,“在劉新雲一案中可以不辨黑白,使無辜之人蒙冤,此次沈暢一案又如何放心讓三司會審?故臣以為張大人所言極是,若是有心思叵測之人借此機會以權謀私,將此事變為黨爭權鬥的地方,實在是大明的恥辱。”

張居廉只覺得自己腕臂上的青筋鼓鼓在跳,看了陳彥允一眼,見他面色中帶了幾分沈痛。張居廉滿腔的怒火忽然平息了下來,陳彥允也不過是在裝腔作勢罷了。他們互相都明白,誰也不可能光靠朝會上的爭執就把對方整垮。

葉限覆雜地看向陳彥允,心裏覺得不太好。陳彥允現在這些話原本都是安排戶部左侍郎李英去說的,然而現在變成陳彥允親自上場。矛頭統統對準陳彥允,葉限不敢保證張居廉會不會忽然發瘋,對陳彥允痛下殺手。

被陳彥允點名的人這時候紛紛表示有本上奏,朱駿安揮手制止他們,看向陳彥允,“陳大人說的這些話可都有證據?”

陳彥允點頭,“若是無證據臣也不會貿然開口。”

朱駿安笑道:“既然有證據,三法司又這樣徇私枉法,東廠又上不得臺面,那不如這樣,沈暢和劉新雲的案子由錦衣衛查辦,朕親自審理。”

滿殿皆驚,連張居廉都擡頭去看朱駿安。這簡直是胡鬧。

“陛下,這怕是不妥……”張居廉這回開口沒有一個人反對,所有人都盼望著張居廉快點說下去。

朱駿安皺了皺眉,“張大人您今天這是怎麽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不是只有您親自審理這案子才算妥當啊?”

張居廉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粗暴地截斷話頭過,看著朱駿安臉上不耐煩的神色他心裏極不痛快。

“陛下萬金之軀,怎能親勞。陛下自當鳴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勞神苦思,代下司職?”張居廉暗暗吸了口氣,盡量平靜地說。

朱駿安退讓了一步,沈吟了一會兒,道:“這樣吧,朕記得戶部左侍郎李英在做承天府知府的時候破獲過奇案,不如此事就交由李大人審理,錦衣衛查辦。”朱駿安視線在陳彥允和張居廉臉上來回移動,又加了一句,“朕再擢宗人令周大人輔審,免得李大人品級不高,有人不看重他。”

李英在這風口浪尖的檔子裏突然被點出來,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跪下來謝恩領旨。

朱駿安又擡頭掃視了一遍全殿,問道:“諸位愛卿可有別本需奏?”

整個大殿闃寂無聲,連張居廉也沒有再出言。

朱駿安淡淡地點了點頭,道:“那就退朝吧。”朱駿安撩袍從龍椅上起來,步履沈穩地走出皇極殿。

下朝後,張居廉就把陳彥允叫到了文淵閣。

葉限一個人慢悠悠地排在低級文官隊伍裏等著出宮。

“你不怕張居廉一時羞怒把陳彥允給殺了?”葉限剛走出東直門就被人叫住了,羅懷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葉限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環顧一下四周,“你這樣倒不怕人看到。”

羅懷夏拍了拍腰間的錦刀,“今天我巡防。”

葉限也沒有空與他多交談,只是淡淡地道:“殺了便殺了,左右我們想要做的事情都達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啊啊啊啊

大家還在嗎?

我的小天使們?

P.S.又有小可愛發表寶貴意見啦~這次是我們葉世子

關於【葉世子一點也不剛】我竟然無言以對……

葉限他是少年心性+老謀深算的結合,他既不是羅懷夏那樣的鮮衣怒馬少年郎,又沒到陳彥允這個年紀深藏不露。

個人覺得原著裏給葉限的設定也是矛盾綜合體。

e.g葉限喜歡穿不同於明朝時尚的宋制襕衫,體現他心裏對避世的向往。但是他深陷權力網中又是積極入世的做法。這是個人追求的矛盾

e.g葉限是武將勳貴出身,卻做的是文官。這是個人與家族的矛盾。

所以個人覺得葉限的性子很難很剛很直接吧……

大噶有什麽想法趕緊說哈!因為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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