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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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天恩一大早就跑到沛芹院,靈巧地擺脫乳母劉嬤嬤的看護,一溜煙沖到羅懷秋跟前,撲到羅懷秋腿上,“今日咱們要去長興侯府替你看新房啦!”

安樂正在給羅懷秋梳頭,被天恩一拍,安樂梳子一歪就勾住了羅懷秋的頭發。羅懷秋“嘶”地倒抽了口冷氣,安樂嚇了一跳拼命請罪,羅懷秋揮手制止安樂,按著劉海俯身對天恩說:“天恩,以後可別這樣毛毛糙糙。一會兒去看新房,你可得仔細點哦。”

天恩嘻嘻笑道:“對不起啦姐姐。一會兒到長興侯府天恩一定會很認真看的,娘親說,姐姐要在那兒住一輩子呢。”

天恩是無心之語,羅懷秋聽到了卻不免楞住。從明日起她就要離開定國公府,而以長興侯府為家了。羅懷秋看著自己的內室,原本再精巧雅致的布置裝飾看了五年也覺得平平;但是今日卻忽然發覺連素青色的承塵都顯得特別好看。羅懷秋感到眼角有些澀意。

“姐姐,對不起,是不是天恩惹姐姐生氣了?”天恩見羅懷秋擡袖抹眼角,有些手足無措,不安地看向羅懷秋。

“小姐,您別哭啊,今天哭完了,明日哭嫁的時候就哭不出來了。”安樂也著急地安慰羅懷秋。

羅懷秋眨了眨眼睛,微微揚起頭,把淚意忍回去,摸著天恩的臉頰,笑道:“姐姐沒有生氣。天恩可是要幫姐姐去看新房的呢,姐姐感謝天恩還來不及,怎麽會生你氣。”羅懷秋轉頭又問劉嬤嬤,“天恩吃過早飯了沒?”

“吃過了!”天恩趕緊搶在劉嬤嬤前答道。

劉嬤嬤為難地看向羅懷秋,斟酌道:“小少爺只吃了兩口奶酥……”

天恩緊張地打斷劉嬤嬤,“沒有沒有,我吃了好多!我吃過早飯了!”

羅懷秋微微一笑,沒有揭穿他,只吩咐安樂讓人去取兩碟梅花糕來。

羅懷秋一邊哄著天恩吃梅花糕,一邊說:“這個梅花是姐姐親手從宮粉梅上摘下來,搗成花泥做成梅花糕的。天恩要好好吃哦。”

天恩不情不願地吃了一小塊,入口之後神色瞬間就變了,“嗯嗯!好好吃!姐姐你做了多少,我還要!”

羅懷秋自己也嘗了一口,倒沒覺得特別好吃,當時做的時候她覺得糖放多了偏甜。但難得遇上天恩愛吃的,羅懷秋就讓安樂專門給他裝了一盒帶回去。

天恩在羅懷秋這兒蹭了頓早飯,過了一會兒就跟著於氏去長興侯府了。

葉限習慣性地讓知書去拿一件石青色襕衫,知書卻給他捧來的是件棗紅的曳撒。

“你讓我穿這個?那我還不如穿道袍。”葉限嫌棄地看著曳撒上繁覆的七竅連雲紋,盤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知書輕手輕腳地將曳撒放在葉限腿邊,“這衣服是夫人給您新做的。今天定國公夫人要來看新房,夫人說您得穿的喜慶些。”

“喜慶?”葉限懷疑地拎起那件曳撒,“所以你就把我明天要穿的喜服給拿來了?這又紅又花的,穿成這樣我是去看新房還是看新娘。”

知書悄悄脧了一眼那件棗紅曳撒,並不覺得它像葉限說的那樣花哨。知書暗暗嘆了口氣,好言好語地勸葉限:“世子爺,您就穿一穿吧,尋常勳貴人家的老少爺們也都是這麽穿的。”

葉限不情不願地由著知書服侍他換上曳撒,在挑氅衣的時候葉限是打死都不肯再穿知書選好的絳紫色那件,堅決挑了一件淺灰緙絲素地萬字襕邊的大氅。

葉限穿著一身精心打扮的衣服到了匯君廳,沒有見到於氏,只見到了一個軟乎乎的小天恩。

“……”葉限盯著自顧自玩得開心的天恩看了一會兒,實在拉不下臉主動打招呼,轉過頭問知書,“我穿了這麽身花裏胡哨的衣服就是為了見個小孩兒?”

知書低著頭,“定國公夫人隨夫人去看睦嘉堂了。世子爺您是負責招待小舅爺。”睦嘉堂就是新辟出來給葉限和羅懷秋做新房的院子。

葉限吸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調整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俯下身對天恩說:“你是不是小懷吉吧?”

知書在一旁聽得想扶額,葉限這樣子和人販子一樣。果不其然,原本一個人玩得開心的天恩一臉戒備地看向葉限,緊閉著嘴巴警惕地不說話。

葉限見天恩不理他,繼續努力,“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限。”天恩眨了眨眼睛,簡短地答道。

眼前這個小不點竟然敢這麽連名帶姓地稱呼他,葉限挑了挑眉毛,“你可真有禮貌,誰教你這麽叫我的?你姐姐?”

天恩搖了搖頭,“不,姐姐叫你‘葉限這個別扭精’。”

葉限被氣笑了,“別扭精?什麽玩意兒?羅斯逸還說了我什麽壞話?”

天恩又眨了眨眼睛,不說話。

葉限摸了摸天恩的頭發,溫聲道:“天恩聽話,我給你吃窩絲糖。”

天恩不屑地躲開葉限的手,“誰要吃窩絲糖,我有姐姐做的梅花糕。”

葉限這才發現天恩旁邊的小幾子上放了一個食盒,裏面擺了兩塊賣相精巧的粉色小方糕,“你姐姐竟然還會下廚。”

天恩不服氣地撅了撅嘴唇,指了指最後一塊剩下的梅花糕,“什麽叫竟然!姐姐會做好多好吃的。不信你嘗嘗!”

葉限撮起那塊小方糕,咬了一口,皺眉道,“太甜。裏面放的是砂糖吧,應當放蜂蜜。”

天恩還要反駁,外頭卻傳來丫鬟通報的聲音,過了不一會兒於氏和高氏相攜而入。

“於夫人可還滿意?若是有不足的,可盡管說來。”高氏一邊進門一邊對於氏說。

於氏面帶笑意,看起來是真心滿意,“勞煩您費心了,陳設家具皆是上乘,尤其是那幅趙昌之的畫,真正是有價無市。還有後院那兩株骨裏紅梅,在幹冷的北直隸能養活實屬不易。”

高氏哈哈一笑,“那兩株骨裏紅梅是得之不易,長順這小子費了好大功夫才從應天府尹那兒討來的……”

正巧這時葉限和天恩站起來向兩人行禮。葉限聽了高氏的話,輕輕咳了一下,“見過母親和於夫人。”葉限一邊微微屈身行禮,一邊打斷高氏,“說起應天府尹,前兩日才幫他搞到了十五萬鹽引,這事還沒和父親說過。”

高氏聽到鹽引的事情果真很快就被轉移了註意力,皺眉道:“你怎麽摻和到鹽引的事情裏去了?江南官場盤根錯節,多是世家門閥把持,咱們長興侯府和他們毫無交集,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葉限微笑了一下,又將話題引開去,恭敬地對於氏說:“於夫人,現在已近巳時半,您可要在長興侯府裏用了午飯再回京城?”

於氏自然是婉拒了葉限的好意,招呼天恩過去,與高氏又是一番寒暄道別,準備離開。

天恩擦了擦嘴巴,向於氏走去,在經過葉限的時候輕聲自言自語道:“姐姐說的沒錯,葉限就是個別扭精!不就是為了討姐姐歡心想辦法討梅花嘛!還不肯承認!”

葉限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天恩一眼,小家夥像是怕被他抓住,哧溜一下跑到於氏身邊,躲在於氏身後還向葉限眨了眨眼睛。葉限只覺得天恩狡黠的樣子與羅懷秋像極了。

晚上羅懷秋準備安置了,於氏卻突然造訪沛芹院。羅懷秋見於氏穿戴整齊笑意盈盈地走到她床邊坐下,心裏頭隱隱有了些猜測,“母親,您是不是對明日的婚禮還有別交待?”

於氏慈愛地摸了摸羅懷秋的臉,笑意更盛,“喜娘別緊張,娘親只是與你說些經驗之談。”

於氏從大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攤到羅懷秋膝上。果不其然,是一本避火圖。

羅懷秋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表情,只能訥訥地隨口胡謅:“這畫得挺精致的,莫非是六如居士畫的?”

於氏忍不住笑了,“你還知道六如居士善畫艷圖,那娘親倒是不用多教你了,想必你都知道了吧?”

羅懷秋連忙否認,於氏也沒有多為難她,沒去追究羅懷秋怎麽知道六如居士的事,很快進入正題。

還好於氏尺度不太大,而且羅懷秋嫁過去以後是要做宗婦的,沒必要學那些什麽閨房秘術籠絡良人,於氏講的東西完全在羅懷秋知識範圍內。

於氏講得差不多了,將小冊子合起來讓安寧收到羅懷秋箱籠裏。羅懷秋以為於氏要走了,便起身送她。於氏卻握住羅懷秋的手,躊躇了一下,最後低聲道:“今日我去長興侯府可以看出葉任之待你是上心的,但這份心意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好。”於氏的手心幹燥微涼,讓羅懷秋原本躁動的心也冷靜下來,“喜娘,閨房之事第一次不一定總是稱心如意,就算不盡人意,你也得忍著,以後也不要逃避。以後夫婦之間,也是要你迎合的多。葉任之的脾性想來你比我更了解。娘親自然希望你們能舉案齊眉,但是夫妻之間有些苦頭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喜娘,無論如何,定國公府都是你的依靠。”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因為時差的原因,我沒寫完就上傳了……

現在是重新寫好了再上傳的版本

十分抱歉最近更新很少,實在沒有得空的時候

另外:六如居士就是唐伯虎,嘿嘿大才子業餘愛好畫美人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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