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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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秋從慈寧宮回來才坐下沒多久,又到了傍晚哭靈的時辰。仍舊是冗長繁縟的二十四拜,等哭靈折騰完,都已經到了酉時半了。羅懷秋勉勉強強從地上站起來,邁開步子想走路時險些又跪倒在地上。老夫人就更別提了,於氏和羅懷秋扶著老夫人在圈椅上歇了好一會兒,她們才出宮。

回到定國公府,羅懷夏仍是沒有蹤影。

羅懷秋想起葉限的話,實在是不安,就跑去同於氏說。

“葉世子和你說裕嘉不在北鎮撫司?”於氏已經很累,聽了羅懷秋的話覆又重打起精神,“我原以為他是還有任務在身所以沒去哭靈,如若不在北鎮撫司,裕嘉會去哪兒?”羅懷夏雖然官階只有正七品,但他是超品一等公世子,按理也是要入宮哭靈的。

於氏嘆了口氣,派人去請了韓滸來,連夜吩咐韓滸去一趟北鎮撫司。

於氏見天色已晚,就讓羅懷秋回去睡覺,她獨自一人守著,等韓滸回來匯報消息。

第二天一早,羅懷秋又去了雁芙閣。於氏眉宇間滿是倦意,幾乎是一夜沒合眼。

“韓滸去了北鎮撫司,統領裕嘉的百戶說裕嘉接了任務出去了,但他接的是什麽任務,去了哪兒,那百戶無論如何不肯說出來。”於氏喝了一大口參茶,用力捏了捏眉心,“一會兒我親自去一趟江指揮使府上,無論如何也得把事情問清楚了。”錦衣衛指揮使江夏與羅紹勳向來交好,於氏親自去他必然不會拂了面子。

羅懷秋看得出於氏已經是身心俱疲,勸道:“母親,您太累了,要不我陪著祖母去吧。您把要說的話都交代給我,我去說,而祖母在,想必江指揮使他們也會給這個面子。”

於氏笑了,摸了摸羅懷秋的臉,“喜娘這麽體貼娘親,娘親很感動。但事情哪兒有這麽容易。況且你祖母年紀也大,她也受不起這麽折騰。好了喜娘,你能帶回來這麽重要的消息已是幫了大忙。放心,不過是一夜未睡,也不是什麽大事。”

羅懷秋也知道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是位卑言輕,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苦苦勸於氏稍歇個一個時辰再出門。

“羅世子,您別為難小的。”羅懷夏端坐在椅子上,八仙桌上擺著三素一葷一湯,雖然簡單,但滾出陣陣湯霧,勾人的油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在這冰冷的夜裏無疑是極為誘人。羅懷夏旁邊一名穿著素色程子衣的男子努力勸說著他,“您就吃一點兒吧,這麽下去您折騰壞您自個兒身體也不是回事兒啊!”

王單海是真沒料到,羅家世子那麽狠的點子都想得出來,現在到頭來還會玩絕食這種老掉牙的套路。

偏偏這招數雖然可笑,還真踩中了他們的痛腳,他可不敢讓羅懷夏性命出問題。

羅懷夏身上還是那身血跡斑斑的破麒麟服,他從宮變那夜起,整整兩天兩夜滴水未進。羅懷夏嘴唇已經幹裂,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身姿卻依然挺拔。

王單海是沒轍了,嘆了口氣,只能向羅懷夏討饒,“成成成,羅世子,您贏了。說吧,您要怎樣才肯吃口飯啊?”

羅懷夏沒有答話。王單海只能再好聲好氣地問了一遍:“我的世子爺喲,您就說句話吧,您有什麽條件吶?總不至於您是純心尋死吧?”

羅懷夏緩慢地轉過頭,盯著王單海,慢慢張開嘴巴,幹裂的嘴唇因為閉合得太久被撕下一條帶血的死皮,羅懷夏聲音嘶啞地說:“我要見你們主公。”

王單海無力地又嘆了口氣,他知道羅懷夏還是得逞了,“行吧,您先吃兩口飯,一會兒就請您去見咱們主公。”見羅懷夏仍是一動不動,王單海哭笑不得,“羅世子,小的真不是唬您啊,您好歹也喝口水吧!一會兒見咱們主公的時候您餓得昏過去小的可幫不了您哇。”

羅懷夏冷冷地瞥了王單海一眼,端起茶碗一口氣喝光,“啪”地一下將茶碗扣在桌子上,收回手,仍舊端坐著不動。

王單海被羅懷夏弄得目瞪口呆,搖了搖頭,“還真只是喝口水……行,羅世子您就這麽等著,小的去請示咱們主公。”

羅懷夏看著王單海離開的身影,手伸到曳撒前襟裏,取出一顆蠟封的小丸,剝去外頭的蠟衣後塞到嘴裏。幸好錦衣衛多會配備止血的側柏葉丸,這幾天他全憑這些止血丸撐下來。

王單海果真沒有讓羅懷夏久等,過了差不多半刻鐘,他領著一個手捧衣帽的小廝走了進來。

王單海看著羅懷夏保持著他走之前一模一樣的坐姿,桌上的飯菜仍是一口未動,楞了片刻,“世子爺你不是真的不吃啊?小的以為您是裝個樣子……”

羅懷夏冰冷的視線立即掃了過來,王單海陪笑了一下,讓那小廝上前,“行,世子爺,您不吃就不吃。還請您先換下衣服吧。”

羅懷夏站起身,避開上前要替他寬衣的小廝,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王單海一眼。

王單海皺眉,“世子爺,您總不能穿著這麽一身血跡斑斑的衣服去見咱們主公啊,這不尊敬。”

“尊敬?”羅懷夏冷笑,“你們這麽對我,還指望我尊敬你們主公?何必浪費這些時間,還有兩刻鐘就關城門了,你以為你還耽擱得起嗎?”

王單海聽了心裏一驚。羅懷夏被關了這麽兩天,除了他偶爾勸羅懷夏吃飯,幾乎沒有與外界交流。現在羅懷夏居然能精確地報出時間,可見心中是每時每刻都在計數。在筋疲力盡、饑寒交迫的情況下羅懷夏仍有這樣的定力與頭腦,實在是令人心驚。

王單海尷尬地笑了笑,揮手讓那小廝退下,“成,都聽世子爺您的,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羅懷夏從椅子上起來,步履堅定地走出門,王單海不知不覺地就躬起了身子,恭敬地跟在羅懷夏後邊。走出了門他才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明明羅懷夏是被他軟禁的人,結果現在卻是他在氣勢上落了下風。王單海苦笑羅家的人啊,就是有這能耐,明明身處逆境,這氣度卻不得不讓人佩服啊。

“世子爺,得罪了。”王單海心裏嘆了口氣,待羅懷夏出了門後上前用黑布蒙住他眼睛,羅懷夏手指動了動,這回倒沒有反抗。

馬車行了差不多一刻半鐘,車輪就骨碌碌地停了下來。王單海說了聲“到了”,就攙著羅懷夏的手扶他下車,仍舊沒有解開黑布。

羅懷夏感覺到,除了王單海,立即又有另一雙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和王單海一起一左一右推著他往前走。連在房子裏頭都不想讓他看清格局,足見王單海的這位主公疑心病重得狠。

羅懷夏又摸黑跟著他們走了半刻鐘,終於到一間屋子前站定,裏頭橘色的燈光穿透黑布隱隱約約地投在羅懷夏眼瞼上。

王單海這才替羅懷夏解開黑布。羅懷夏飛快地側頭脧了一眼屋外,發現竟是一片漆黑,只能隱約辨認出外頭是天井,也沒有半個奴婢侍候的影子。另一個推著羅懷夏進來的人發現了羅懷夏的動作,心生警惕,立刻上前擋住羅懷夏的視線,又聳了一把將羅懷夏推進屋子,然後關上了門。

“羅世子請坐。”屋子裏還設了屏風,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屏風後頭傳來。

羅懷夏轉了轉頭,在屏風旁邊看見一張圈椅,王單海皮笑肉不笑地沖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羅懷夏吸了口氣,撩袍坐下,沒有搭理屏風後頭的人,反而是沖著王單海說:“王侍衛,這就是你說的請本世子見你們主公?你家主公是大姑娘吶,還要支個屏風?”

王單海仍舊只是笑,另一人立即面色不善地上前,“休得無禮!羅世子還請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王雙海,別冒犯了貴客。”屏風後頭的人制止了那人的威脅,依舊是聲音溫和,“也請羅世子諒解,畢竟羅世子身上還帶了尖兵,我也不得不防您一手。”

王單海聞言面色微變,在軟禁羅懷夏之前他已經搜過羅懷夏的身子了,怎麽現在主公還說他帶有兵器?

王單海和王雙海對視了一眼,王雙海點點頭,立即上前按住羅懷夏。

“你們……”羅懷夏又驚又怒,擡腿就要踢王雙海,奈何卻被王雙海死死制住。

王單海也立即撲身上前,他一把踩住羅懷夏的腳,低聲道:“得罪了。”王單海在羅懷夏身上一陣摸索,最後果真在他大腿內側發現了一把短匕首。

“主公,東西……”王單海剛稟報了一半,羅懷夏忽然開始劇烈掙紮,王單海沒防備一腳就被羅懷夏踢翻在地,王雙海胳膊一拐就要來掐羅懷夏,羅懷夏則翻身甩開他的手。王單海從地上爬起來也上來抓羅懷夏。

羅懷夏本就筋疲力盡,自然是抵不過王單海和王雙海兩個人聯手。羅懷夏拼盡全力往王雙海身上撞去,王雙海側身一躲,羅懷夏就撞到了屏風上。

輕巧玲瓏的屏風不堪一擊地被羅懷夏撞破翻倒在地,羅懷夏自己也狼狽不堪地躺在了地上。王單海立即上前踩住他的腰。

羅懷夏卻擡頭沖屏風後面的兩人冷笑,“張大人,魏武捉刀的感覺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求評論求收藏~愛泥萌謝謝~

P.S. JJ的違禁詞真的是神奇,“監.禁”竟然也是違禁詞??本來這張就叫“監.禁”的,結果存稿箱裏一看標題變框框了……還有之前“紗.衣”、“安.邦”竟然也是違禁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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