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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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秋她們從西華門進去,陸陸續續已經有好幾家命婦先進了宮。

到了哭靈的思善門,羅懷秋看見了高氏。身為長興侯夫人,她排的位次很靠前。盡管高氏施了粉,羅懷秋仍能看得出她面色暗沈憔悴。昨夜長興侯府上下恐怕每一個人敢合眼。

“高夫人。”趁宮人還沒有宣布開始哭喪,於氏走到高氏身旁,低聲打了個招呼,“您還好吧?”

高氏勉強擠出個笑容,點了點頭,“還好。勞煩於夫人費心了。”於氏見高氏盡管面容枯槁,但她身上的麻布大袖長衫和頭上的麻布制蓋頭都整齊合身,可見是提前準備妥帖,並不是匆忙慌亂間可以備好的,想來長興侯府上情況沒什麽大亂子,也就放下心來。

“長興侯爺和葉世子……”於氏話還沒問完,那邊就有宮人提高音量大聲宣布開始哭靈。

高氏只能匆匆向於氏搖了搖頭示意她也沒有消息,便垂首站回自己的位子,隨著司儀太監的號子跪下身去。

羅懷秋也跟著司儀太監的號子,不停地拜、起身、退步、叩、起身、上步……整整二十四拜,耳邊全是命婦們矯揉造作的哀哭,羅懷秋幾乎失去了時間觀念,只是機械性地隨著號子不停地跪拜。

等早晨第一輪哭靈結束時,已近午時,命婦們都由小黃門領著去配殿用些簡單的午飯點心,然後略作休息,等著傍晚繼續哭靈。

羅懷秋也跟著於氏、老夫人到配殿休息。托老夫人的福,分配房間的小黃門見老夫人位分高,年紀也大,羅懷秋他們被分到了一套配一個小次間的套房。老夫人年紀大了,這麽折騰了一上午,很快就在裏頭的拔步床上睡著了。於氏也靠在美人榻上假寐,羅懷秋一個人在外邊次間的八仙桌旁坐了一會兒,忽然有個小黃門進來。

“德喜公公?”羅懷秋還記得眼前這位小黃門就是當初協助寧誠安帶她和天恩入宮的那位,看他的制服,現在也有正八品的品階了。

德喜笑了笑,立即低下頭恭敬地說:“難為鄉君還記得奴才。殿下著奴才來請鄉君去一趟慈寧宮。”

羅懷秋有些意外得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問道:“殿下就叫我一個人嗎?”

德行又笑著點頭,“對,殿下就請鄉君一個人過去。若是無事的話,還勞煩鄉君跟奴才走一趟。”

羅懷秋原想帶著安寧一塊兒去,但是當她叫了一聲安寧之後,發現德喜面色猶豫,也就識趣地沒有多說,只是吩咐安寧等於氏醒來後同她講一聲。羅懷秋也就跟著德喜離開了配殿

哭靈所在的思善門離慈寧宮有好大一段距離,沿路有些未掃凈的積雪,羅懷秋一路走過去,等到了慈寧宮建絨靴都有濕透了。因為擔心朱駿安急著見她,羅懷秋也沒好意思開口說她鞋子濕了,就這麽踩著一雙冰涼濕透的腳走進慈寧宮。

“喜娘。”朱駿安已經十四歲了,正處於變聲期,羅懷秋有好幾年沒有見到他真人了,乍一聽到這沙啞低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嚇她了一大跳。

羅懷秋有些慌亂地轉過身,看到頭戴烏紗帽、腰系黑色犀角帶,一身素服的朱駿安。朱駿安面色蒼白,唇色淺淡,原本亮澄澄的眼睛下面有一大片青黑色。

“殿下……”羅懷秋張開口,卻不知道自己說什麽好,最後只能蒼白無力地說了一句,“殿下節哀。這天下……還需要您操勞。”

朱駿安不知道為什麽笑了,看著羅懷秋,語氣親切,“喜娘,你還是這樣講話實誠。”

盡管朱駿安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直呼羅懷秋的乳名,神色也很是放松自然,但是羅懷秋卻很難像幼時那般無拘無束。羅懷秋只能笑笑,恭敬地垂著頭。

朱駿安也沈默不語,好像也不知道該和羅懷秋說些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對羅懷秋說:“跪了一上午,你也累了,坐吧。”

羅懷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順著朱駿安的意思坐到繡墩上,但是身子挺得直直的,其實一點兒也不比站著輕松。

朱駿安看著羅懷秋拘謹的樣子,垂下眼睛。無意中瞥到地上羅懷秋留下的濕漉漉的腳印,嘆了口氣,吩咐德喜,“去給東寧鄉君重新找雙幹凈的鞋子來。”

羅懷秋受寵若驚,有些尷尬地對朱駿安說:“對、對不起,殿下,是臣女弄臟了您的寢宮。”

朱駿安好像有些失望,搖了搖頭,“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喜娘,沒想到你也……”他又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德喜很快就拿了一雙嶄新的棉布靴來。羅懷秋不知道應不應該當著朱駿安的面直接換鞋子,畢竟那樣看上去實在太失禮了。朱駿安自然是看出來羅懷秋的尷尬,沒有言語,主動轉過身去。羅懷秋訥訥地低聲道:“多謝殿□□諒。”

待羅懷秋換好了鞋子,朱駿安才轉過身來,淺淺地笑道:“葉限在我宮裏,你要見他嗎?”

羅懷秋有些意外地睜大眼睛,“葉、葉限在您宮裏?他、他是受傷了嗎?傷勢重嗎?”

朱駿安眉眼彎彎,“你怎麽知道葉限是受傷了?”羅懷秋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幸好朱駿安自言自語地笑道,“剛剛德喜告訴你了嗎?”

羅懷秋沒有吭聲。朱駿安不以為意地笑笑,一邊站起身,一邊說:“說起來你與葉限的婚期原本應該就定在兩月份吧,現在看來恐怕必須得推遲了。”

“國喪自然是得推遲……”羅懷秋幹巴巴地接道。

朱駿安看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默然不語。這是他今日第三次嘆氣,羅懷秋感受得到他身上的壓抑與抑郁,或許朱駿安原本叫羅懷秋來可能是想從昔日的童年玩伴身上尋求一些慰藉,但是奈何羅懷秋自己身上也背負了太多的壓力,實在無法再在朱駿安的面前強顏歡笑。

“葉限被朱載獻的人下了黑手,胸口中了一箭,傷勢有些重,本宮就留他在宮裏休養,省得挪來挪去牽動傷勢,況且現在的長興侯府恐怕也不安全。”朱駿安盡管聲音淡漠,仍是耐心地解釋道。

“多謝殿□□諒。”羅懷秋說來說去就這麽一句話,只能替葉限謝過朱駿安。

朱駿安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沈默著一路走到葉限休養的房間。

羅懷秋剛到房間的時候,似乎醫童正在給葉限換藥。房間裏傳來壓抑沈悶的□□聲,羅懷秋可以看到葉限投在屏風上的影子都在微微顫抖。羅懷秋心底一陣抽疼。葉限這樣會忍耐的人都要痛苦成這樣,可想而知這傷痛有多恐怖。

朱駿安看到羅懷秋臉上的心疼與擔憂,垂下眼睫,遮去自己略顯落寞的神情。朱駿安隔著屏風輕輕咳了一下,屏風上的兩個人影明顯一頓。

“殿下。”朱駿安領著羅懷秋繞過屏風走進房間,小醫童趕緊跪下行禮,葉限也在榻上掙紮地想要起身,朱駿安趕緊攔住他。

“任之你就別多禮了。”朱駿安關切地走到葉限床邊,扶著葉限的手讓他重新躺下,“是本宮準備不周才讓逆王朱載獻的餘孽有機可乘,害得你受傷。你好好休息。”

葉限勉強地笑了笑,轉頭看到朱駿安身後頷首低眉的羅懷秋,表情有些錯愕。

朱駿安也轉頭看向羅懷秋,“哦,正巧喜娘也進宮哭靈,本宮就讓她來看看你。”

聽到朱駿安對羅懷秋的稱呼,葉限神色微微有些閃爍,長長的睫毛扇了扇,“多謝殿□□諒。”

這話剛好和羅懷秋剛剛說的一模一樣,朱駿安心底自嘲地哂笑了一下,“你們兩個人恐怕有話要說,本宮就先出去了。喜娘,你也別呆的太久,一會兒還是讓德喜送你回莊禧殿。”

羅懷秋恭順地應是,朱駿安果真帶著德喜走了。

等朱駿安走了,羅懷秋獨自面對葉限反而感到幾分尷尬,羅懷秋躊躇了一下,還是率先開口:“世子您是中箭在胸口?要緊嗎?”

葉限仍舊垂著眼睛,淡淡地說:“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吧,以後誰知道呢?”

羅懷秋見葉限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語氣有些急地說道:“您幹什麽要替長興侯擋這一箭啊!長興侯穿著鎧甲呢。您可是除了大氅和鬥篷什麽也沒有,軟塌塌幾層布,哪裏擋得住箭啊!您是瘋了不成?”

葉限有些奇怪地擡起頭,“你怎麽知道我是替我父親擋這一箭的,朱……殿下告訴你的?”

羅懷秋知道自己又說漏了嘴,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看著葉限仍舊不鹹不淡的樣子,忽然心裏頭就感到一陣委屈,所有的擔憂和害怕都化作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

“您就知道關心這些有的沒的,您怎麽不關心關心自己的性命啊!”羅懷秋都不知道自己這語氣聽起來有多像是在撒嬌。

作者有話要說: 哭靈的禮儀我實在查不到全的……時雨放飛自我瞎寫了

大家夥兒湊活著看吧……

(說實話到底叫“哭臨”還是“哭靈”我也沒查到定說……)

在這裏立下第二個Flag!

(我發現在文後立Flag真的很靈驗)

時雨有朝一日一定要寫最還原明朝歷史原貌的小說!

(坐等打臉)

P.S.諸位要的感情戲對手戲來咯!

P.S.日常求求求求評論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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