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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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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睿親王神色陰晴不定。他手下有近萬精兵,長興侯卻只有兩千人,這完全是壓倒性的優勢。現在他要殺長興侯簡直易如反掌。如果他一舉將太子和皇後控制了,他何必還要做張居廉的出頭鳥,整個天下都得聽他的!

睿親王露出一個悲憫的笑容,“殿下要這麽誤會臣,臣也沒辦法……”

葉限心頭狂跳,只暗恨朱駿安沒腦子肆意激怒睿親王。葉限心念電傳,藏在鬥篷裏的手摸到後腰,那兒別了把元戎弩。擒賊先擒王。葉限剛想抽出那把元戎弩,卻感到手臂被人大力地制住了。葉限轉頭,看到了一個穿著內宦制服的少年。

葉限記得他,是朱駿安的貼身太監。

“世子爺,可別給殿下添亂。”寧誠安緊貼著葉限,聲線極低地說道,連近在咫尺的皇後都沒有聽見。

葉限心頭驚濤駭浪,拼命想抽回手臂卻無濟於事。葉限緊緊盯著寧誠安,後者卻恭敬地垂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這邊葉限還在與寧誠安僵持,那邊睿親王卻已經按捺不住了。

“殿下,娘娘,得罪了!”睿親王高聲喝了一句,“皇兄在上,今日長興侯蠱惑年幼殿下,挾持皇後娘娘,傷天害理,天義難容,臣弟也是迫不得已為民除害,還望皇兄在天之靈海涵。諸位指揮使,請助本王一臂之力,除了長興侯這狼子野心的逆臣!”睿親王又壓低嗓子對神機營、金吾衛等幾位指揮使道,“事成之後我許你們侯爺爵位!”

皇後大驚失色,她本以為事態能平息下來,誰料到現在睿親王是真的要謀逆了。

“朱載獻!你這是要謀反嗎!”皇後厲聲喝道,但聲線中的驚恐與顫抖是如何也藏不住。

睿親王一邊命神機營、金吾衛和錦衣衛上前與鐵騎營廝殺,一邊冷笑道:“娘娘說的什麽話,大家都是□□皇帝的子孫,更何況兄終弟及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何來什麽謀逆之說。本王繼承大統也是名正言順。”

皇後又憤怒又恐懼,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

神機營、金吾衛、錦衣衛聯起手來對付鐵騎營,這早已算不上什麽廝殺,根本就是圍剿。

葉限陪著皇後和太子站在高臺上,被寧誠安制住手臂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鐵騎營在一片屍山血海裏負隅頑抗。他看著長興侯挺著長刀吃力地對付著三名金吾衛士兵的圍攻,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葉限心裏湧起無盡的恨意,幾乎是咬著牙問寧誠安:“你們殿下有什麽好計策?”

寧誠安默然不語,葉限轉過頭繼續盯著戰局,忽然他察覺出不對。鐵騎營和睿親王的兵馬根本不成正比,每個鐵騎營士兵能護住自身不被斬殺已經是大不易了,更遑論殺敵反擊。然而睿親王那邊卻仍舊有士兵一個個的倒下。

葉限目力極好,他定睛仔細觀察著那些莫名倒下的睿親王士兵,無一例外都是神機營或是金吾衛,一個錦衣衛都沒有。

葉限心中一動,再望向身側狀似恐懼的朱駿安,到頭來才發現,沒腦子的人是他自己。

與列陣迎戰的神機營和金吾衛不同,在第一次雙方交鋒的時候所有的錦衣衛就四散開來遍布整個戰場。金吾衛和神機營的士兵見身邊多了幾個錦衣衛,只當是來助陣的友軍,誰能料到,一轉身他們自以為的“友軍”就一刀捅進了他們身體,那些慘遭毒手的金吾衛和神機營士兵甚至來不及示警就一命嗚呼。

鐵騎營的艱苦局面在錦衣衛臨陣倒戈的情況下大為好轉。

睿親王原本以為剿滅鐵騎營是件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結果戰況硬是膠著成這樣。縱使不通行兵之道,睿親王也察覺到了不對。他死死盯著戰場,忽然看見一名錦衣衛將刀子從一名神機營士兵的身體裏□□。一開始他以為是誤殺,結果那名錦衣衛緊接著又一刀捅向身旁的金吾衛。

睿親王越看越心驚,怒喝道:“錦衣……”然而他還沒說完,身邊不知誰聳了他一把,睿親王一個不穩,就向下跌去。

睿親王本來是站在高臺上,由著一圈侍衛護著觀戰,這一跌,睿親王竟是直接從高臺上摔了下去,直直落入了短兵相接的戰區。

廝殺中的鐵騎營和金吾衛士兵自身難保,盡管上頭掉下來的人是他們的主子,但誰也沒那閑功夫分神去護著睿親王,頂多是將他撥遠些,免得誤傷。

睿親王的貼身侍衛趕緊也跳下去救他。睿親王雖然也學過些刀槍弓馬,但哪裏見過這樣真刀真槍的場面,早嚇得腿腳無力。他的貼身侍衛想帶著睿親王殺出重圍,誰知睿親王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圍的混戰還在繼續,睿親王的侍衛想要伸手去拉他,卻被幾個打得難舍難分的金吾衛沖撞了,眼睜睜看著睿親王被裹挾到站圈裏。

好巧不巧,睿親王所處的位子正在長興侯一刀可及的地方。

“王爺!”睿親王的侍衛瞧見睿親王旁邊刀刀見血的長興侯,情不自禁地喝了一聲。這一聲不叫還好,一叫就讓睿親王成了活靶子。

長興侯剛剛一刀結果了一名攻擊他的金吾衛,抽刀時正聽到那侍衛的驚呼,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也不顧背後尚有餘敵,長臂一揮,準確地刺中睿親王的心窩。

睿親王連布面罩甲都沒穿,柔軟的貂皮鬥篷自然是抵不過精鐵打制的雁翎刀,刀尖刺入睿親王的身體,發出血肉被挑破的爆鳴聲,長興侯拔出雁翎刀,貫穿刀身的血槽帶出一蓬飛灑溫熱的鮮血。

時間似乎靜止了,周圍激烈的廝殺似乎失去了聲音,直到睿親王的血飛濺到長興侯的紫花罩甲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嘀嗒”。

“朱載獻死了!”

不知道是哪個小兵嘶喊了一聲,接著類似的話語連成一片海洋。

金吾衛和神機營的士兵茫然無措地停下手中的攻擊,卻立即被殺紅了眼的鐵騎營士兵一刀斬首。

懷有大逆不道之心的從來都只有睿親王,底下的小士兵不過是聽令行事。睿親王一死,群龍無首,金吾衛和神機營立刻潰不成軍。

然而毫無意義的廝殺還在繼續,金吾衛和神機營的士兵雖然失去了主子,但是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繼續與鐵騎營士兵搏殺。

葉限從來不是置家國大義於上的人,但是眼睜睜看著大明的士兵自相殘殺,心裏還是卷起一陣絞痛。

朱駿安仍舊默不作聲,仿佛是被血腥殘忍的場面嚇到了。但是葉限清楚,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鐵騎營的兵力被消耗殆盡。朱駿安不僅要讓睿親王埋葬於此,還要讓長興侯府同樣元氣大傷。帝王心術,向來如此。

葉限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力氣,狠狠甩開寧誠安的手,牙齒咬得咯咯響,“殿下,您看夠了嗎?長興侯府替大明養兵千日,不是為了有朝一日用在毫無意義的手足相殘上!殿下,這些都是大明的精銳!長城以北的韃子都是靠他們一刀一槍趕出去的!”

朱駿安有些意外地看向葉限,都說長興侯世子生性涼薄,但現在看來他心中的忠義倒是比那些訕上賣直的腐儒真切得多。

朱駿安吸了口氣,大聲喝道:“都住手!逆王朱載獻已死,所有金吾衛、錦衣衛、鐵騎營和神機營官兵聽本宮調令,立即停手!若有負隅頑抗者,同視作謀逆,格殺勿論,連誅兩族!”

這場荒唐的戰火這才勉勉強強地熄止。

皇極殿前一片狼籍。滿地的殘肢屍體和無主兵甲,暗褐色的血跡讓原本恢弘的廣場顯得詭異又淒涼。

長興侯收起雁翎刀,紫花罩甲上血跡斑斑,在一片屍山血海中仍舊身姿如松。長興侯英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躬身向皇後和朱駿安行了一禮,就要向朱駿安和葉限所站的高臺走來。

葉限看著一向嚴肅的父親向他露出讚許的笑容,心中有些不真實,但覺得長興侯從來沒有離他這麽近過。

長興侯所過之處士兵都自動避讓開去,他身邊形成了一片真空的地帶。

忽然,葉限看到遠處城樓上有個人影舉起□□,直直對準了長興侯。幾乎是沒有片刻地猶豫,葉限沖下高臺,撲向長興侯。

“葉世子!”

“長順!”

葉限忽然覺得心口一涼,只聽到長興侯撕心裂肺地喊著他的名字,接著眼前便失去了光彩。

“葉限!”羅懷秋驚叫了一聲,從夢中驚醒,捂著胸口,那逼真的刺痛感讓她心有餘悸。

“小姐,您、您沒事吧?”安樂有些害怕地看著羅懷秋,遞上一塊帕子,“您要不要擦擦臉?”

羅懷秋一擡手,這才發現自己滿面是淚。

她剛剛夢到葉限胸口中了一箭。那一箭又仿佛是紮在她身上,鉆心剜骨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小姐,您是魘住了吧?”安樂一邊替羅懷秋擦拭著淚水,一邊溫聲細語地安慰她,“沒事沒事,都是做夢。”

羅懷秋卻覺得不單單是夢,太真實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一下:

1.大行皇帝是對去世後未定謚號的皇帝的稱呼。

2.明朝皇帝停靈應當是在皇帝生前所住的乾清宮,但是原著裏聞檀大大寫的是皇極殿時雨就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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