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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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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秋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上前,輕聲詢問道:“抱歉,打擾閣下,請問您知道這碑林如何走出去嗎?”

男子正站在一塊十分高大的石碑,前聞言微微側過身。

“鄉君。”男子溫和地笑了一下,準確稱呼道。

“陳、陳大人?對不起,是懷秋失禮了。”竟然是陳彥允!羅懷秋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

陳彥允搖了搖頭,仍舊是眉目柔和。午後初霽的陽光拂灑在他的眼睫和頭發上,折射出一圈棕金色的光暈,好像是藥師殿裏面目慈祥的東方凈琉璃世界藥師佛。

羅懷秋原本緊張而局促的心情,在看到陳彥允之後,莫名其妙的就放松了下來。羅懷秋心裏不禁輕嘆,明知道陳彥允有不遜於張居廉的心狠手辣和老謀深算,但就在這氣度上,他比張居廉有太多優勢。

“鄉君可也是前來觀摩松雪道人的真跡?”陳彥允微笑了一下,輕輕指了指他面前的那座石碑,“這塊便是。”

羅懷秋不敢動,但是看陳彥允微微側身的樣子,便知道他是請她上前仔細觀摩,羅懷秋也就卻之不恭,傾身去看。

果然是趙孟頫的《漢汲黯傳》。羅懷秋自認不是什麽雅人,對於那些飄逸的行書和放蕩不羈的狂草她實在不懂得欣賞,她還是更喜歡這種骨架分明、結構端莊的真書。羅懷秋忍不住伸出手,順著碑上鏤刻的痕跡,在空中書空了幾下。

手擡起來沒動幾下,羅懷秋就回過神來,她旁邊站著的可是當初的探花郎,她這樣可不就是班門弄斧。

羅懷秋有些尷尬地抽回手,轉頭試探性地看了一眼了陳彥允。陳彥允笑容不變,仍是沈靜地負手而立,不知情的人見此情景,指不定還以為是哪兩家相熟的長輩在指點後學。

羅懷秋自然知道陳彥允不會無的放矢,這樣好心地站在這兒等著她觀摩石碑,自然是有話想說。羅懷秋索性主動開口,“陳大人,可是有什麽事情吩咐懷秋?”

陳彥允倒也爽快,“鄉君可是與顧家小姐熟識交好?”

羅懷秋心道“果然”。陳彥允對上次她的暗示必然是心中存疑。羅懷秋也就老實回答:“懷秋本人與顧二小姐其實並無交集,只是葉世子與顧二小姐是表舅甥,因此時常與懷秋提起顧二小姐。”

陳彥允不語,羅懷秋明白這解釋自然是無法令陳彥允滿意。羅懷秋就嘆了口氣,面上露出幾分苦笑,“實不相瞞,懷秋懷疑葉世子待顧二小姐恐怕不僅僅是舅甥之情。因此懷秋就命人多……多了解了一下顧二小姐。”羅懷秋面帶自嘲之意,擡頭看向陳彥允,在他臉上察到幾分覆雜,羅懷秋知道陳彥允是接受她這個說法。

羅懷秋便順著這話說了下去,“但仔細了解之後懷秋明白顧二小姐待葉世子並無逾禮之情。且顧二小姐作為失恃的長女,寄住祖家自是多有不易,懷秋也很是敬佩顧二小姐。”陳彥允不置可否,羅懷秋便繼續,“顧家出的一些事情定國公府自然是有其渠道了解。上回是懷秋莽撞了。家兄也曾約束懷秋不要橫加幹涉廟堂之事,但懷秋實在……實在是不忍心顧二小姐因此事而……所以懷秋就自作主張……”羅懷秋說到後來自己都信了這理由,眼睛裏泛起幾朵淚花。

羅懷秋說的含含糊糊,但陳彥允也從她的話前後理出了邏輯。張居廉若是知道他謀劃了許久的事情就是這麽被一個少女的多愁善感攪和掉了,非得氣死。

“你為何覺得我會幫顧家?”陳彥允仍舊不放心這一點。

“因為您是戶部尚書啊,如果連您都幫不了這天底下還有誰能?”羅懷秋睜大眼睛,似乎覺得陳彥允問的這個問題不值一提。

陳彥允默然,覺得眼前這小姑娘實在是太想當然了,想當然到他竟無力反駁。

“如果我不幫呢?你可曾想過你這樣貿然出手的後果?你可知道你這樣一攪和,張居廉就會對我起疑?我怎麽確定,這不是你們羅家針對我的一個圈套?”許是覺得羅懷秋實在是單純的可笑,陳彥允竟是如此直白地將事情剖析給羅懷秋聽。

羅懷秋嚇得脊背冒汗,陳彥允和她說得也太多了。羅懷秋嘴唇動了動,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對、對不起……是懷秋思慮不周……羅家、羅家沒有針對您的意思……陳大人,對不起,是懷秋的錯……您沖我來吧!真的和羅家其他人沒有關系……”羅懷秋越說越急,最後忍不住哭出了聲,眼淚滴滴答答地從臉頰上滑下來。

這分明還是個孩子。

陳彥允覺得頭疼。他事後也去查過,整件事情裏除了羅懷秋那句冒失的提醒,的的確確是沒有一點羅家的影子。況且顧家這件事是為了針對範川和長興侯的,幫了顧家,於羅家是沒有任何好處。陳彥允信了羅懷秋的解釋。

怪誰呢?怪羅懷秋嗎?羅懷秋給了暗示他一定要理會嗎?

陳彥允長嘆了一口氣,只能怪他自己對顧錦朝動了心思。

“往東邊走,一直走到那塊臨摹褚遂良《雁塔聖教序》的碑旁邊,再左拐,經過三塊碑就可以出去了。”陳彥允忽然開口,聲線平靜地對羅懷秋說。

羅懷秋原本渾身僵硬地站在一旁,忽然聽到陳彥允的話,腳底下一抖差點沒摔倒。羅懷秋趕緊抓住身旁的石碑,勉勉強強站直身子。但是她落腳踩得太用力了,地上潮濕的泥土不小心有幾點濺到了陳彥允松花色的直襟上。

羅懷秋驚恐萬分地擡起頭,看向陳彥允的眼神可以說是十分絕望,“陳大人……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陳彥允有一個女兒,但從小是發妻江氏撫養,陳彥允也沒有認真管教過。現在看著羅懷秋,陳彥允忽然有一種想罰她抄《女戒》的沖動。

陳彥允閉了閉眼睛,呼吸綿長,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和地說:“無妨,你出來得久了,定國公夫人想必也會著急,快些回去吧。”

羅懷秋確定自己從陳彥允的話語裏聽出了勉強。

“陳大人海量,懷秋告退。”如果說先前的驚慌失措羅懷秋是有演戲的成分,現在她真的是一秒都不敢在陳彥允面前多呆了。

看著羅懷秋迫切離開的背影,陳彥允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長長地嘆了口氣,陳彥允負手繼續往碑林更深處走去。

陳彥允給她指的方向和羅懷秋入碑林時不是同一個方向,因此羅懷秋雖然走出了碑林,卻沒有遇著守在碑林門口的安樂。

羅懷秋有些煩躁,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蒼翠樹木哪看得出東南西北。羅懷秋只得瞎子摸象一般隨意選了個方向往前走。

“鄉君?”

羅懷秋聞聲轉頭,竟然看到了顧錦朝領了個丫鬟朝她這裏走來。

“顧二小姐。”羅懷秋也微笑有禮地向顧錦朝點了點頭,“顧二小姐可也是前來觀摩這碑林?”

顧錦朝笑著搖了搖頭,“民女是去燈樓供奉長明燈。鄉君是剛從碑林出來嗎?民女先前看見鄉君的侍女似乎在碑林西南面守著。”顧錦朝擡手指了指與羅懷秋出來走的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羅懷秋有點懷疑陳彥允是不是故意指反的。

羅懷秋善意地向顧錦朝笑了笑,“多謝顧二小姐。”兩人又相互致意了一下,羅懷秋就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路,羅懷秋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照原著裏的情節,顧錦朝這回去點長明燈可是會遇上陳彥允。

羅懷秋擡頭看了看天,雖然天色並不如何清透,但也不是那種風雪欲來的灰暗壓人。羅懷秋有些著急,要是不下雪,顧錦朝又如何同陳彥允偶遇呢?羅懷秋剛想叫住顧錦朝再與她說兩句拖延些時間,但是一轉頭卻發現顧錦朝主仆倆早就已經走遠了。

羅懷秋只能搖搖頭,這些事情也無法強求。像上回她硬是想給顧錦朝和陳彥允兩人牽線搭橋,最後自己搞得精疲力盡,還被陳彥允存疑於心。她管好自己便是。

羅懷秋沿著顧錦朝給她指的方向一路摸索著,終於找到了安樂。

安樂見到羅懷秋後如釋重負,都不顧主仆之禮,上前緊緊抓住羅懷秋的手,“小姐您、您可算回來了!快回去吧,夫人讓咱們快點回去。”

羅懷秋皺了皺眉,握住安樂的手,讓她冷靜下來,“不急,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樂仍舊驚慌失措,有些結巴地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是子杏姐姐剛剛從夫人那邊過來通知奴婢,讓小姐您快些回去。好像、好像是涉及皇上的事情……”最後一句安樂說得很輕,羅懷秋差點沒有聽清。

涉及到皇上?羅懷秋心底一沈。擡頭看了看天空,先前她還嫌這天空太晴朗,不會下雪,仿佛就是一瞬之間天色就變得暗沈。可以想見,在鴉青色的天幕背後是醞釀已久的狂風暴雪。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求評論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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