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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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窸窸窣窣的主仆三人霎時安靜下來,都傻楞楞地看著車簾後這張色若天人的臉。

羅懷秋忘了膝蓋上抽筋拔骨般的疼痛,微微張開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天,出手幫她們的人竟然會是葉限!

眼看著葉限那對墨色的遠山眉一點點沈下去,羅懷秋連忙回過神,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多謝世子爺出手相助,懷秋感激不盡。剛才何姑姑的話還望世子爺別往心裏去,姑姑也是因為關心則亂才一時失禮。懷秋這就上來,耽誤了世子爺這麽久,實在抱歉。”

羅懷秋一舉一動都符合禮數,奈何她現在沾了半身塵土,頭上的雙平髻也早在先前的顛簸中散得不成形狀,而她臉上還隱隱約約有幾道睡熟後留下的口水印子,落在葉限眼裏純粹是個邋裏邋遢的毛丫頭。

葉限撇了撇唇,松手甩下簾子,自己退回到車廂裏。何慶媳婦尷尬地看了羅懷秋一眼,羅懷秋聳肩,在李先槐的幫助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

葉限倒是很周到地坐到了馬車最裏面,留出足夠的空間給羅懷秋主仆三人。

上了車後葉限只管自己閉目養神,也不搭理羅懷秋她們,一時車裏靜得有些悶人。安福悄聲問羅懷秋:“小姐,那咱們的馬車怎麽辦?”

羅懷秋苦笑了一下,“能怎麽辦,先留在這兒,到時候再差人來找。”

葉限忽然擡了擡眼皮,“李先槐,去把車上那馬卸下來,和咱們的馬一塊兒趕。”

羅懷秋有些受寵若驚地向葉限道謝,葉限卻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先槐重新套好了馬,車子這才重新上了路。

過了一會兒羅懷秋覺得不對勁,見葉限仍是假寐,壯著膽子問他:“世子爺,鬥膽問一下,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京城。”葉限眼睛都不睜開,惜字如金。

“啊呀!”羅懷秋叫了一聲,“可是我和張六小姐約好了要去他們家在香山的別院的!”

葉限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打量了羅懷秋一眼,“你和張居廉女兒私交甚密?”

“您怎麽知道張六小姐是張大人的女兒?”羅懷秋奇怪地看著葉限,葉限控制不住自己抽了一下嘴角。

葉限真是沒遇上過這樣的事,拐著彎兒諷刺人結果那人壓根沒察覺到自己被諷刺了。

“就你現在這幅亂七八糟的樣子還想著去見什麽張六小姐,你們還真是親密無間啊。”葉限冷冷地掃了羅懷秋一眼。

羅懷秋伸手摸了摸頭發,這才發現自己現在的確是亂得和流民差不多。再看看葉限那張精致的臉,雖然穿著寬松的襕衫卻自有一番魏晉風骨,羅懷秋不由感到一陣害臊。

難怪葉限看她的眼神那麽嫌棄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估計得失約了。且不說葉限不會那麽好心繞遠路把她送到香山去,她現在這幅狼狽地樣子也的確見不了張六小姐。這下可好了,必然是要得罪張居廉了。

羅懷秋苦澀地嘆了口氣,有些自暴自棄地靠到車壁上,伸出手無意識地揉著受傷的膝蓋。

葉限忽然睜開眼睛,看了看羅懷秋的膝蓋。過了一會兒,他打開背後一個暗格,從裏面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丟給羅懷秋,“上藥。”

葉限準頭真好,小瓷瓶不偏不倚正砸到了羅懷秋膝蓋上,把她疼得臉都變形了。安福趕緊把瓷瓶撿起來,見羅懷秋還只顧著齜牙咧嘴地吸冷氣,只得怯生生地對葉限說:“謝……謝謝世子爺。”

葉限自然是不會搭理一個奴婢,只用眼神盯著羅懷秋的膝蓋。

安福拿著這瓷瓶只覺得是燙手山芋。難道真在這馬車上給羅懷秋上藥?未出閣的姑娘和陌生男子同坐一車已經夠出格了,若是掀起裙子當著葉限的面給羅懷秋上藥,羅懷秋還嫁不嫁人了!

安福躊躇地看向何慶媳婦,何慶媳婦搖了搖頭,接過瓷瓶,恭恭敬敬地對葉限說:“奴婢代我家小姐謝過世子爺,待回到府上一定給小姐上藥。”

葉限冷笑了一下,愈發厭惡這個不知好歹的仆婦,“若是等到回府,你們家小姐的膝蓋恐怕得和裙子長在一起了。”言畢也不想再多管,闔上眼睛繼續假寐。

羅懷秋好容易緩過勁兒,聽到葉限的話擦幹眼淚仔細看了看膝蓋,這才看清傷口處的血已經滲到了裙子表面,淡粉色的襖裙上露出兩團暗紅的血印。羅懷秋伸手去揭裙子,結果發現凝結的鮮血果真將裙子和血肉黏在了一起,每扯一點下來都疼得她又掉了眼淚。

安福也意識到葉限言之有理,沒有在意何慶媳婦警告的眼神,還是伸手一起替羅懷秋將襖裙一點一點小心地掀起來。

何慶媳婦剛想出聲阻止,卻看到襖裙下羅懷秋血淋淋的傷口,一聲驚呼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羅懷秋兩條白嫩的小腿上落下兩個半指寬的血洞,暗紅的血痂和殷紅的鮮血混雜在一起,真是怵目驚心。安福心疼地替羅懷秋上藥,清涼的藥膏每觸碰一下,羅懷秋都忍不住疼得輕喚出聲。

葉限閉著眼睛,耳邊全是小姑娘克制又淒涼的稚嫩哀嗚,一聲一聲像是小石子落到水面上一樣撓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的漣漪。葉限覺得武定侯府的奴婢真是太不得勁了,怎麽一個個都不會伺候人,硬是讓羅懷秋受這麽大罪。

“讓我來塗!”葉限睜開眼睛,伸出手就要搶藥膏。

這個舉動可是嚇壞了主仆三人,何慶媳婦趕忙側了身子擋在羅懷秋身前,羅懷秋也不哭了,拼命搖著頭說:“不用不用!不敢勞煩世子爺,馬上就塗好了。”

葉限被他們激烈的反應搞得有點糊塗,怔了一會兒,才沈下臉,不怎麽高興地重新靠回軟墊子上。

羅懷秋主仆三人終於松了口氣,安福加快了上藥的速度,羅懷秋也硬抗住疼痛一聲不吭,生怕葉限再鬧什麽幺蛾子出來,可算是把這藥給塗完了。

上完了藥,安福把小瓷瓶重新交還給羅懷秋,羅懷秋掂了掂,發現還有大半瓶,“世子爺,這藥我要還您嗎?”

葉限閉著眼睛不理她。羅懷秋覺得很尷尬,只好一個人繼續自言自語:“那,那懷秋就謝過世子爺贈藥了。”

葉限仍是沒有半點反應。羅懷秋抿了抿嘴唇,攥著小瓷瓶也學著葉限的樣子靠著車壁假寐。

羅懷秋假寐了一會兒結果真的覺得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滑到安福肩膀上,很安詳地睡著了。過了一會兒葉限睜開眼,就看到頂著一頭亂發的小丫頭皺著眉頭咂吧著嘴睡得香甜。葉限忽然覺得很有趣,看著羅懷秋臟兮兮的小臉忍不住翹了翹嘴角,這丫頭心可真夠大。

何慶媳婦本來也昏昏欲睡,但看到這位世子爺盯著自家小姐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容,一下子警惕起來,借著給羅懷秋打扇的檔兒,不動聲色地遮住了羅懷秋的臉。

葉限自然也察覺到了何慶媳婦的動作,簡直想翻白眼。就羅懷秋現在這和流民差不離的樣子,他難道還能有非分之想?見何慶媳婦竟然還想把羅懷秋的裙子放下來遮住她的腿,葉限忍不住低聲喝道:“你幹什麽!”

這聲音有些大,羅懷秋的眼睫毛顫了顫,似乎要醒來。一時何慶媳婦和葉限都有些莫名地心虛,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一起屏息盯著羅懷秋。還好羅懷秋只是撅了撅嘴,繼續睡得香甜。

何慶媳婦松了口氣,目光有些嚴厲地看向葉限,壓低嗓門道:“世子爺請自重。”

葉限從小被高氏教養得嚴,天文地理無所不通,罵人的臟字倒不會幾句。但現在他真的想罵人了,“你就這麽處心積慮地想害你家小姐?藥還沒幹,血還沒止住,裙子要就這麽放下來了,到時候好好一小姑娘腿上落了疤,全是你給害的。”

何慶媳婦漲紅了臉,礙於對方是世子爺,硬生生把氣給憋下來,幾乎是咬著牙說:“多謝世子爺教誨。”

葉限不想理這個蠢婦,歪著頭把玩起腰間的玉佩。其實他更想捏捏羅懷秋肉乎乎的小臉。

“世子爺,前頭有兩個流民攔車。”李先槐雄渾的嗓音打斷了車廂裏的寧靜。

羅懷秋被驚醒了,有些慌亂地睜開眼睛,不知所措地擡起頭,正對上葉限那雙流光溢彩卻含了三分不耐的柳葉眼。

葉限本想罵李先槐大驚小怪,卻撞進了羅懷秋剛睡醒時還蒙了層水汽的眼睛裏,小丫頭茫然地看著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眼神裏竟然是帶了一絲依賴。葉限忽然就滯住了,嗓子像是被蠟堵住了似地發不出聲音,只楞楞地盯著羅懷秋。直到那多事的仆婦冷冰冰地打斷:“世子爺,您的侍衛叫您。”

作者有話要說: 小甜餅來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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