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手

關燈
“羅妹妹可是熱了,要不我們也去涼亭那裏歇歇吧?”一道細細柔柔的聲音讓羅懷秋從散亂無邊的思緒裏回過神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真是有些發燙。羅懷秋擡眼看向那個溫婉的少女,她和杜二小姐長得五分像,只是缺了幾分自信和大方,卻也很秀氣。

“這是我四姐姐。”杜五適時地提醒了一句,臉上雖也笑瞇瞇的,卻明顯不如剛剛和杜二小姐嬉笑時來得親熱。羅懷秋想起來,杜四小姐是庶出。

“杜四姐姐真體貼。”羅懷秋用手拭了拭額頭,摸到一層細細的薄汗,便向杜四小姐點點頭,向涼亭走去。

年紀大些的女孩子一開始就呆在涼亭裏,四五個少女笑語晏晏地在裏面聊天說笑,再加上各自的丫鬟,恰好將涼亭占滿。羅懷秋走到涼亭邊就後悔了。

杜二小姐正和一位穿著鵝黃色襦裙、戴了一對翠玉圍發的少女聊得興起,半背對著門口,一時沒有註意到羅懷秋。

鵝黃色襦裙的少女倒是註意到羅懷秋了,卻只是含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出聲提醒杜二小姐。羅懷秋這時就站在涼亭口,看起來就好像是被裏頭的人排擠了一般。羅懷秋也知道這時候再要硬擠進去不太合適,本來就這樣退回去也沒什麽問題。可就在她剛準備開口和杜二小姐打聲招呼時,那個鵝黃色襦裙的少女卻開口了。

“阿瑤,羅妹妹怕是沒地方坐了呢。”少女聲音意外的有些沙啞,卻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英氣。

羅懷秋聽到鵝黃色襦裙少女的話,努力克制住皺眉的沖動。這話說的,好像是她多想和她們坐在一起,巴巴地貼上來。

杜二小姐有些尷尬地轉過身,正看到羅懷秋直挺挺地站在涼亭外。杜二小姐心裏也不舒服,現在這樣卻顯得是她待客不周,冷落忽視了羅懷秋。

一時間涼亭中出現了微妙的沈默,幾個半大的少女都若有若無地打量著羅懷秋和杜二小姐。

羅懷秋趕在杜二小姐說話之前扯起一個笑臉,盡量用活潑語氣說道:“多謝這位姐姐關心。剛才小五說她養的松獅會作揖,我想去看看,所以來和杜二姐姐說一聲罷了。姐姐這樣說,好像是阿秋要和諸位姐姐搶位子一樣。哎呀,很不好意思。”

杜五嬌憨卻不糊塗,杜二小姐的尷尬她也看出來了,放下手裏的糕點,飛快地走過來挽住羅懷秋的手臂,笑嘻嘻地說:“是呀是呀,二姐姐,你給我作證,毛毛的確是會作揖。我和阿秋說了,她還不信。”

羅懷秋有意揭過這一茬,杜二小姐也不是看不出來,頷首笑了笑,語氣一如既往的沈穩,“這我倒還真能作證,阿秋,你不知道小五為了騙她那只笨松獅作揖,從廚房偷了多少牛肉。廚房的張媽媽還以為遭賊了呢。”杜二小姐的話讓氣氛緩和了下來,涼亭裏發出幾聲恰合時宜的善意輕笑,杜二小姐神色也放松了一些,轉頭溫和地對杜五說,“那你就陪羅妹妹去看看吧。路上小心。”

杜五不服氣地反駁了杜二小姐幾句諸如“毛毛不笨”之類,就高高興興地挽著羅懷秋就要回她的雙菱閣。

羅懷秋松了口氣,可算是沒把事情弄僵。羅懷秋依照禮數一次向其他幾位小姐打了招呼,輪到那個鵝黃襦裙少女時,羅懷秋本只是禮節性地面帶微笑,誰知那個少女卻瞇眼向羅懷秋笑了一下,還向她點了點頭。羅懷秋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挑起事端的人是她,現在示好的人也是她。羅懷秋只好也翹了翹嘴角,才和杜五離開。

羅懷秋看到站在她們不遠處的杜四小姐時,又感到一陣頭疼。她雖然和杜五一起圓過了剛剛的事,卻忘了進涼亭是杜四小姐提的意。現在不去涼亭,又駁了杜四小姐的面子。雖說杜四小姐是庶出,但到底不能讓她在眾人面前沒臉。

“四姐姐看過你的松獅作揖嗎?”羅懷秋扯了扯杜五的袖子,看向杜四小姐。

杜五怔了怔,也看到杜四小姐正絞著手有些躊躇地站在她們半步之後。杜五慢慢地看了杜四小姐一眼,杜四小姐趕緊向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杜五也就笑了笑,“嗯,四姐姐也一塊來吧。”

羅懷秋這才覺得心頭的石頭落了下來。

羅懷秋一直覺得松獅真的是一種不怎麽好看的狗。肉乎乎的臉皺成一團,眼睛被毛擠得快看不見了。一對比他們家的小細犬白將軍實在太俊俏。不過毛毛性子不怕生,羅懷秋只是隨手甩了一塊肉幹給它,它就興奮地撲到了羅懷秋的膝蓋上,而白將軍平時心情不好根本就不理她。

這邊羅懷秋和杜五熱熱鬧鬧地逗著小松獅,那邊杜四小姐卻略顯冷清地獨自坐在八仙桌邊,從頭到尾杜五都沒有主動和杜四小姐說過一句話。羅懷秋再傻也知道杜五和杜四恐怕關系不那麽融洽了。永陽伯家姑娘多,從早已出嫁的杜大小姐一直到最小的杜五,其中就杜二小姐和杜五是嫡出的,其餘都出自備受永陽伯青睞的孫姨娘,也就是杜四小姐的生母。受寵姨娘的女兒和嫡出的幺女,要想這兩人關系多好,顯然是不可能的。武定侯家是沒有這些彎彎繞繞的內宅心機,羅懷秋看看雖受杜五刻意冷落卻仍嫻婉鎮定在那喝茶的杜四小姐,除了暗地裏一聲嘆,也沒心思去替她解圍。

杜五和毛毛玩膩了,讓丫鬟打了水來擦了擦手,懶洋洋地對杜四小姐說:“四姐姐,前些日子你不是說要給祖母繡一幅觀音經嗎?平日裏姐姐和我們一道上課,也沒怎麽見姐姐動手,六月十九前繡的完嗎?”

杜四小姐好像沒想到杜五會這麽直接地逐客,秀氣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然,馬上又溫聲說道:“五妹妹下了課都去找三弟玩,沒註意到我動手是自然的。我都是在晚上繡的。”見杜五不屑地牽了牽嘴角,杜四小姐仍然是溫婉的樣子,“既然五妹妹對祖母這麽上心,我也不好意思在這裏偷懶。不知道觀音誕的時候,五妹妹準備給祖母什麽呢?”

杜五和羅懷秋一樣才十一歲,要想和杜四小姐一樣有足夠的繡工去繡一幅觀音經,顯然是不可能的。本來只是杜四小姐自己想投杜太夫人所好,現下卻被杜四小姐說的,杜五如果不在觀音誕上準備些什麽,簡直就是不孝了。

杜五楞了一下,好像有些語塞。羅懷秋交換了一下拿茶杯的手,看了杜四小姐一眼,杜四小姐也大大方方對她回以一笑。這下倒惹惱了杜五,本來就被庶姐嗆得說不出話,好朋友還在和庶姐眉來眼去。

“阿秋,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我準備給祖母送什麽的吧?”

羅懷秋握茶杯的手一緊,無奈地笑了笑,意識到杜五到底還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這是被杜四小姐碾壓得準備甩鍋了。

羅懷秋嘆了口氣,“你那個倒是難做呢,用南天竺果做念珠,恐怕不是容易事吧?”

那是什麽?杜四小姐和杜五都怔住了。杜五反應快,笑嘻嘻地接口:“難怕什麽呀,只要是給祖母做的,我一定做得好。”

“五妹妹倒是有心了。”杜四小姐挑了挑眉毛,含笑看著羅懷秋,“到時候祖母必然會感動。”

“感不感動不敢說。”杜五滿意地拍了拍羅懷秋,“比不得四姐姐挑燈夜戰繡佛經呢。不過話說回來,在晚上繡佛經,對觀音娘娘尊重嗎?哎,小五不太懂。四姐姐別往心裏去。”

杜四小姐聞言抿了抿嘴唇,溫婉地笑了一下,“童言無忌。”

杜五別過頭,不願搭理杜四小姐。杜四小姐站起來,也沒搭理杜五,向羅懷秋示意了一下,離開了雙菱閣。

杜四小姐一走,杜五就撲到羅懷秋身上,“阿秋阿秋你別坑我,那個什麽南天竺果到底是什麽啊?”

羅懷秋把杜五拎開,“到底是誰坑誰。你和你庶姐折騰,把我牽扯進來做什麽?”

“嗯……”杜五撒嬌似地拖長尾音,“好阿秋,我錯了,求你幫幫我嘛。那什麽念珠真的很難做嗎?”

羅懷秋嘆了口氣,“其實也還好,就是采了南天竺果,紮了孔眼穿在針上,曬上個十天半月,再串成一鏈就可以做成一串念珠了。”

“那,南天竺果是什麽?”

“……你去問你們家園丁!”羅懷秋推開杜五,頭疼地喝了口茶。

杜五對羅懷秋的冷漠不在意,還是笑嘻嘻地在那裏把羅懷秋誇得天花亂墜。

“對了,今日那位鵝黃色襦裙的姐姐是哪家的?”羅懷秋這才想起自己真正該頭疼的事。

“唔,你說的是張二小姐吧?”杜五盤腿坐到胡床上,“阿秋,你別往心裏去,張二小姐一向就是這樣,上回她差點把常四姐姐氣哭。”

常四姐姐……羅懷秋想起那位強行向葉限搭訕的少女。

“張二小姐是哪個張家的?”

“當然是張閣老家的。”

張閣老家!所以她剛剛是和張居廉他閨女交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我我我……不保證更新時間,但一定不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