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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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一個穿月白色襕衫的少年,眉眼精致,氣質矜貴,白玉一般光潔的手掌半搭在額前,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像畫中朦朧的仙人。羅懷夏也算是長得英挺俊秀了,和這少年一比卻黯然失色。

羅懷秋一時怔住了,前世今生她都沒見過這麽俊美的男性。

直到羅懷夏意味不明地長看了她一眼,羅懷秋才紅著臉回過神來。

不只是她,原本你一句我一句閑聊的小姑娘們此時鴉雀無聲,都呆呆地望著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

少年皺了皺眉,轉過頭對羅懷夏說:“羅少爺,府上的花廳到底在哪裏?”

“世子爺這邊請。”這位世子爺看起來沒有想和諸位小姐見禮的意思,羅懷夏就用眼神示意羅懷秋不要過去。羅懷秋也就乖乖地收回視線,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表示自己絕對有眼色。

然而有人就不那麽有眼色了。

“見過世子爺。”常四小姐娉娉婷婷地站起來,姿態萬千地向少年福了福身,垂著眼睛羞澀地不敢他。羅懷秋只覺得不好。

“……”少年沈默地盯著常四小姐看了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是?”

常四小姐一張俏臉紅得要滴血,委委屈屈地解釋:“四娘是鄭國公家四小姐,世子爺在鄭國公府三月三的花會上見過四娘。”

“這樣嗎。” 少年挑了挑眉毛,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那麽見過常四小姐。”言罷毫不留戀地催促羅懷夏帶路。

少年和羅懷夏漸行漸遠,常四娘柔柔弱弱地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羅懷秋嘆息,常四的做法是冒失了,但她作為主人家不能坐在那裏看著常四娘尷尬。

“常姐姐茶涼了,我讓丫鬟給您換一盞。”羅懷秋嘆了口氣,讓侍候的丫鬟替每個人都換了盞茶。

羅懷秋見沈三小姐翹了翹嘴角又想說話,趕緊搶在她之前:“聽說沈姐姐最喜歡茶了,您品品,是先前的老樅水仙香還是這次的武夷肉桂香?”

“香自然是肉桂香,水仙貴在醇厚。”沈三小姐這回好歹沒拆臺,輕輕吹了吹茶水,緩緩抿了一口,道,“嗯,這個肉桂灰褐油潤,紅點明顯,是正巖肉桂吧?”

“是牛欄坑肉桂。”羅懷秋也滿足地抿了一口,擡起頭向沈三小姐笑了笑,“祖母總共就給了喜娘三兩,因為今天諸位姐姐要來,喜娘忍痛割愛全拿了出來。”

“啊呀,就一兩茶葉嘛。”杜五小姐是真的天真無邪,對又苦又燙的茶水一點不感興趣,出於禮貌抿了兩口,就擱在那裏任好茶涼掉。

“牛欄坑肉桂,一兩茶葉值二十兩銀子!”常四娘到底年紀最長,深深嗅了一下,再看羅懷秋眼神又是驚訝又是羨慕,“羅妹妹小小年紀倒是個雅人。”

“我可不是什麽雅人。”羅懷秋皺了皺鼻子,“諸位姐姐喝了我六十兩銀子,下回可要還回來啊。尤其是杜姐姐,你喝都沒喝完呢!”

“反正我沒喝多少嘛,我把剩下的茶水還你好了。”杜五小姐歪了歪頭,笑嘻嘻地把茶盞推到羅懷秋面前。

“不行,這是我給你的茶,你要是再還給我,我們就授受不清了!”羅懷秋板了張臉一臉嚴肅。在座的小姑娘聽了都掩嘴輕笑起來。

“羅妹妹,是授受不親!你知道什麽是‘授受不親’嗎?”沈三小姐忍不住拍了拍羅懷秋的肩膀。

“我是‘授’,杜姐姐是‘受’,我給她的茶她再還給我,可不是‘授受不清’嗎?”羅懷秋一本正經,其餘的小姑娘都笑得東倒西歪。

“常姐姐,剛才那位世子爺是誰呀?”好不容易把剛剛那茬接過去,鎮國將軍家的周二小姐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羅懷秋以為常四娘又會窘迫萬分,誰知提起這位世子爺她竟一臉羞怯,“是長興侯世子。”

“啊,是那個十三歲就替長興侯打蒙古時拿過策的長興侯世子葉限!”沈三小姐驚呼了一聲,轉眼又想起了什麽,似笑非笑地看著常四娘,“常姐姐先前還說武定侯府請不到長興侯世子呢,世子爺這不來了嗎?”

“我先前也是因為沒見到世子,這才隨口說說。沈三小姐為什麽總挑著我不放?”常四娘冷冷地擱下茶盞,言語不甚客氣。周二小姐自知話頭挑得不對,局促地轉了轉頭,求救似地看向羅懷秋。

而羅懷秋此時卻無暇顧及這些小女孩們的明爭暗鬥。

長興侯世子葉限!

長興侯、世子、葉限,這三個詞分開,羅懷秋還可以說服自己只是隨機穿越到了某個類似明朝的時空;但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羅懷秋不得不確認她這是穿越到了《良陳美錦》裏!

悲涼捂臉。其實她早該有感覺的,長興侯、鄭國公、武定侯,這是《良陳》裏出現的唯三的勳貴。

羅懷秋苦澀的嘆了口氣,照原著劇情葉限娶的正是武定侯家嫡女,而現在武定侯府裏總共就她一個小姐,這麽說來她是穿成了葉限的倒黴媳婦羅氏。

羅懷秋無意識地絞著衣袖,直到杜五小姐輕輕拍了拍她,才收回思緒。羅懷秋強打起精神,迎起一個笑臉對常四娘說:“也不怪常姐姐不知道。先前母親也沒和我說過世子爺會來,我哥哥甚至都沒穿出來待客的衣服!”羅懷秋又不服氣地撅撅嘴,“我哥哥要是穿了那件四合如意七竅連雲紋的石青色曳撒,可不知道比世子爺好看到哪裏去呢!”

“那也只是衣服比他好看吧,我看長興侯世子只穿了件襕衫。”杜五小姐毫不留情地揭穿羅懷秋,沖她眨了眨眼睛。

“當然是我哥哥好看!”羅懷秋故意沈下臉,左右她才十歲,再兇的表情都像是在撒嬌,“沈三姐姐你評評,是不是我哥哥好看。”

沈三小姐進退不得,對外男評頭論足的事也只有羅懷秋和杜五這種沒留頭的小丫頭做得出來。

“兩位都是驚才艷艷之人。”沈三小姐只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常四娘則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羅懷秋只覺得筋疲力盡,這個常四娘和沈三一定是素有罅隙,在別人家的宴會上都要這樣唇槍舌劍。

千熬萬等終於到了開席的時候,羅懷秋趕緊領著諸位小姐入席。常四娘無論是年紀還是身份於情於理都該坐東向左邊的首座,而沈三本來該坐在常四娘旁邊的,但兩人不對付,沈三竟然坐到了西向的位子。羅懷秋已經不是頭疼了,而是渾身上下206塊骨頭都疼了。

“沈三姐姐這是幹什麽呢?您坐了喜娘的位子啦。”羅懷秋好聲好氣地勸沈三,“不如您坐東向右邊的首座吧?”

還好沈三也只是做做樣子,矜持地看了羅懷秋一眼,斂起裙裾優雅地移了位子。羅懷秋則和杜五小姐坐一起,杜五大概是所有人裏最正常的。

幸好席間不用說太多話,勉強也能算賓主盡歡。

散了席,略喝了幾盞薄茶,各家女眷都紛紛告辭,晚上都是要操持中秋祭月,沒什麽心思再留下來摸牌看戲。

羅懷秋卸了發箍項圈,只穿了一見淡粉色的半臂和一條米黃色的襦裙,歪在老夫人的炕上只想一動不動。

“喜娘玩得可還開心?”老夫人摸摸羅懷秋的腦袋,見這張軟軟小小的臉上露出疲憊憔悴的表情,覺得實在有趣,“喜娘這就累了,晚上可還怎麽玩?”

“晚上還有?”羅懷秋嚇得從炕上爬起來,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老夫人。

“怎麽?喜娘真的這麽累了?”老夫人皺了皺眉,只當羅懷秋身子骨弱,搖了搖頭,道,“既然如此,晚上在家裏祭一下月就行了,喜娘你就好好休息吧。”

羅懷秋不疑有他,她實在是沒那心力體力再去折騰了,點頭如搗蒜。

當然,到了晚上她就後悔了。

不是說明代宵禁很嚴嗎?中秋晚上竟然是可以出去走月的!

羅懷秋眼睜睜地看著羅懷夏神采奕奕地準備出門走月,後悔不疊。

“哥哥哥哥!我也要去!”羅懷秋一下子精力旺盛,扯著羅懷夏的袖子撒嬌。

“嗯?可是祖母說了讓你在家休息。”

“哎呀,我現在有力氣了。”羅懷秋覺得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若幹言情小說橋段浮上心頭,“對了,哥哥,我可以打扮成你的小廝混出去嘛!你等著啊,哥哥,我去換下衣服。”說著羅懷秋一溜煙就跑回了沛芹院。

其實羅懷夏想告訴她,中秋出門走月的本就是婦女兒童,羅懷秋沒必要女扮男裝。不過既然於氏也沒派人來阻止,那就由著羅懷秋怎麽開心怎麽來吧。

羅懷秋換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襖,由於小女孩的頭發比小男孩長得多,羅懷夏又給她戴了一頂小皮帽,上面還鑲了一顆藍瑩瑩的貓眼石。

“哥哥,這樣就不像是你的小廝了。”羅懷秋摸了摸那顆圓潤晶瑩的貓眼石,只覺得武定侯府實在太有錢了。

“還挑剔呢你。”羅懷夏捏了捏羅懷秋的鼻子,“既然要做男孩子,走路哪裏還能這樣扭扭捏捏的。”

“那要是有人問起我是誰呢?”

“就說你是洛陽徐家來的表少爺。”羅懷夏把羅懷秋的手從貓眼石上拿下來,“別揪了,這顆是假的,琉璃做的,小心掉下來。”

“啊?”羅懷秋傻掉了,呆呆地看著他,讓羅懷夏忍不住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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