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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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康是哥哥的長隨?”羅懷秋沒想到這麽快話題就扯到這個樂康上了。

“嗯。”羅懷夏隨意地點了點頭,“喜娘,你如果急著想練字的話,不如我先給你寫一張,你回去自己描紅吧。”

羅懷秋覺得羅懷夏是在打發小孩子,微微皺起眉,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一些。

“哥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羅懷秋拉住羅懷夏的袖子,要他坐下。

“什麽事?”羅懷夏的口氣卻更像哄小孩了。

“哥哥。”羅懷秋無奈,吸了口氣,“我懷疑我的大丫鬟安福和你的長隨樂康有私情。”

“你知道什麽是私情?”羅懷夏笑了起來,這讓羅懷秋感到有些惱火。她只好把梁媽媽如何要挾安福、如何隱瞞病情的事情告訴羅懷夏。

“混賬!”羅懷夏臉色鐵青,一拳打在書桌上,留一下個怵目驚心的淺坑,“母親只是把那個惡奴趕到馬房?”

“娘親不知道安福的事,而且哥哥你也知道,我們家素來厚待下人。”

“梁媽媽不能留。”羅懷夏只簡短地做了個總結,羅懷秋卻知道他一定會無聲無息地把這事做好。

“哥哥,我準備求祖母把梁媽媽趕出府。”羅懷秋也有自己的打算。

羅懷夏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何必那麽麻煩,一個惡奴而已。”

羅懷秋知道這個哥哥有多固執,只好拉著他的手撒嬌:“哥哥你聽我說嘛。先前把梁媽媽發配到馬房,祖母已經對母親略有微詞了。如果梁媽媽忽然又被賣出府,祖母一定會覺得是母親幹的。到時候祖母一定會……唉,反正每天早上去給祖母請安的時候又要聽她念叨娘親了。”羅懷秋捂住耳朵做出一副不勝其煩的樣子,羅懷夏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如果他私底下尋了錯處把梁媽媽賣出府,老夫人不僅會覺得是於氏幹的,還會覺得於氏對她陽奉陰違。羅懷夏嘆了口氣,這些方面他竟然還不如這個小不點妹妹想得仔細。“喜娘長大了。”

羅懷秋僵了一下,擡起頭看羅懷夏,發現他單純只是在誇自己,松了口氣。她不覺得自己做的哪裏出格,十歲的小女孩也是有這點心思了吧?想想前世《家有兒女》裏的三個活寶,個個兒心眼多得很。

“那哥哥,安福和樂康的事怎麽辦?”這方面羅懷秋是真的沒轍。她一點也不知道古時候丫鬟小廝有私情是怎麽處理的,更何況安福和樂康到底有沒有私情都不清楚。

“把安福指給樂康,放出府。”羅懷夏面無表情,一點也不顧惜樂康是跟了他兩年的長隨。

“但是安福只有十四歲。哥哥,我想留安福在屋裏。”羅懷秋也是有私心的,安福現在算是被她捏在手裏了,如果她又出手保下安福,又是對安福有恩,不怕她不忠心。

羅懷夏卻覺得這個妹妹到底年幼,太軟善了。但她現在有自己的主意了,願意留就留吧,大不了到時候他再替羅懷秋除掉安福。

羅懷夏把樂康招來,當著羅懷秋的面把事情問清楚。原來樂康和安福幼時便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安福那日在竹林偶然遇見樂康,發覺他的革翁磨損了,就開玩笑說幫他衲雙新的,樂康雖是拒絕了,卻被梁媽媽聽見了。

這樣倒還不能算有私情。

“你這個安福真不是個老實的。”雖然樂康的做法不違禮數,羅懷夏還是罰了樂康兩個月的月例。又想到就因為這種烏七八糟的小事生生耽擱了羅懷秋的病情,羅懷夏還想讓樂康跪上一個時辰,被羅懷秋勸阻了。

羅懷秋深切感受到了魯迅先生那句“吃人的禮教”。不過吃人的不是禮教本身,歸根結底還是人吃人。梁媽媽這惡奴實在可憎。

“哥哥,那我就先拿了你的字回去描紅啦。祖母中午讓我去露葵山房用午飯,到時候我會和她說梁媽媽的事。”羅懷秋笑嘻嘻地從羅懷夏案頭上抽了兩張寫好的大字,帶了安寧準備回沛芹院。

羅懷夏低頭看了看,她抽走的是《韓非子·說林上》第二十二篇,“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師聖人之智”,這怎麽讀都像是在嘲諷羅懷秋不學無術。羅懷夏無聲地笑了笑。

羅懷秋回到沛芹院,看到那篇工整遒勁的館閣體,也覺得後悔。她連“壹貳叁肆伍”都寫不好,發什麽神經寫《韓非子》!

她頭疼地把羅懷夏的字放到書桌上,這才看到安福慘白著一張小臉仍然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羅懷秋狠狠心,不去看她,讓安平給她切一盤香山的雪梨,一邊拿銀簽戳著吃,一邊看早上沒看完的《千字文》。

估摸著兩個時辰到了,羅懷秋讓安寧扶安福起來,

“你和樂康的事我都知道了。”羅懷秋把嘴裏的雪梨嚼透,咽下去,“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是梁媽媽在那裏搬弄是非。”安福聽後松了口氣,感激地又跪了下去。

“你知道你錯在哪嗎?”羅懷秋也沒讓安福再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奴婢……奴婢不該和梁媽媽串通……”

“你錯在分不清誰是主子。”羅懷秋搖了搖頭,打斷安福,“梁媽媽威脅你,你可以來告訴我,她再只手遮天,也不過是個下人。而你卻認為我這個主子還不如梁媽媽來得有威信。”

“奴婢不敢……”安福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膝蓋跪得發麻發痛,也不敢動一下。

“你是不敢這麽想,卻這麽做了。”羅懷秋看著安福強忍住淚水,心裏也有些不忍,“起來吧,安福貶為三等丫鬟,三個月內不得近身服侍我。原來安福一等丫鬟的位子先空著。”

“謝謝大小姐!”安福聽到那句“三個月內不得近身服侍”心下一松,羅懷秋終歸還是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安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羅懷秋去露葵山房後和老夫人說了梁媽媽的事,老夫人撥著手串,嘆了口氣:“這樣的惡奴自然是留不得的。你母親也真是,先前也不與我直說。”老夫人看於氏不順眼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擺膳的時候羅懷夏竟然也來了。羅懷秋知道他這是來給自己撐腰的。她向羅懷夏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已經都搞定了。

老夫人年紀雖大,口味卻不清淡。鹵煮小腸、白水羊頭、燉吊子、羊爆肚、姜絲排叉,一個個味道都重得很。羅懷秋前世是南方人,吃不大慣,又生怕家人起疑,只好硬著頭皮吃,小半碗飯下去胃裏就起膩了。老夫人見她不舒服,就讓棗華捧了茶上來。

羅懷秋本來是想喝的,但又想起《紅樓夢》裏的情節,世家大族都是拿茶湯漱口的,含了一口茶在嘴裏不敢咽下去。結果左等右等也沒等到棗華拿痰盂上來。羅懷秋鼓了個腮幫子看起來像條小金魚。

羅懷夏笑著對老婦人說:“喜娘還小,估計是喝不慣這綠茶,祖母您何苦糟蹋上好的雲頂甘露。”

羅懷秋大窘,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趕緊把茶水咽下去。雖然她不怎麽喜歡喝綠茶,但雲頂甘露的味道自然不是寡淡的花茶可以比擬的,一口下去甘香四溢。羅懷秋忍不住想喝第二口,卻被羅懷夏奪了茶杯。

“小孩子還是別喝太多茶,小心晚上睡不著覺。”羅懷夏把杯子交給棗華,一副長兄如父的樣子。羅懷秋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她前世就一向嗜茶,每天把茶當水喝。現在已經一整天連茶葉沫子都沒沾過,好不容易有得喝一口,卻輕輕巧巧地就被羅懷夏阻止了。

“祖母,這是您給我的茶……”羅懷秋又靠到老夫人身邊撒嬌。

“你哥哥說的對,喜娘還小,等你跟裕嘉一樣大了,祖母每天給你喝茶。正山小種、金駿眉、西湖龍井,隨你挑。”裕嘉是羅懷夏的乳名,羅懷秋一直覺得不公平,憑什麽他的乳名這麽好聽,自己的乳名卻和鄉野丫頭沒什麽區別。當然這乳名是武定侯起的,誰也不敢抱怨。

羅懷秋無奈,只好斜了羅懷夏一眼以洩私憤。

出了露葵山房,羅懷夏叫住了羅懷秋,“你怎麽處理那個安福?”

羅懷秋怔了怔,回過頭,發現羅懷夏的表情很平靜,莫名覺得他這是在考校自己,就老老實實地回答:“讓她跪了兩個時辰,貶為三等丫鬟,三個月內不得近身服侍我。”想了想又補充道,“娘親還罰了我院子裏仆婦兩個月的月例。”

果不其然,羅懷夏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嗯,還算有條理。安福你既然保下了,就得讓她有價值。”

“知道啦,哥哥。”先前不給喝茶的賬還沒算呢,羅懷夏現在又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來指點她,羅懷秋有點不服氣,“我又不笨。三個月過去了我看安福的表現,如果好的話再把她提上來。”

“先只能提成二等丫鬟,不過可以讓她做一等的事。”羅懷夏事無巨細。

“嗯嗯嗯嗯!”羅懷秋覺得羅懷夏實在低估她,不過比自己大了兩歲,怎麽事事都搞得精通得很。

“對了,你要的字帖我讓樂康買來了。《韓非子》你肯定是描不來的,如果你喜歡的話,就當墨寶把那兩張字留著吧。”羅懷夏忽視妹妹的不耐煩,見羅懷秋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又補充一句,“收好了,等我以後功成名就了,可是價值千金。”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明朝應該叫“臺閣體”,但《良陳美錦》裏用的館閣體,我也叫館閣體啦。

另外革翁就是裹腿布和鞋子的結合體。明朝庶民是不允許穿靴子的,只能穿這種革翁,又稱皮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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