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墨傾華與蕭陌凡，在顧伯兮、之柔等人的陪伴下踏上行程。一行人身著黑衣，騎著駿馬，踏著遍地雪塵，浩蕩瀟灑。

不遠處的小山峰上，盛雲止與霽漱玉並肩而立，遙送墨傾華身影遠去。待墨傾華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盛雲止仍站在原地，遲遲不願離開。

直待霽漱玉催促，盛雲止嘆了口氣：“你說，他會平安嗎？”

霽漱玉回道：“龍乃飛天之物，你不必為他擔心。”

盛雲止點了點頭，深覺有理。目光看向墨傾華身影消失的方向，揚起自豪的笑意：“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心存謀略何人勝，古今英雄唯是君！”

話落，瀟灑轉身，仰天一笑，盡顯君王之豪邁。

此生能結識這樣的知己，乃人生一大幸事，無謂是敵是友。

墨傾華，你可要記得答應過我的事，莫要食言啊！

……

與北冀的戰事，在君越和朱啟的運籌帷幄之下，已經落下帷幕。活捉柳雲廷、殺了孟哲羽和武言風，北冀終於徹底落敗。

連番的敗仗，北冀已是搖搖欲墜，任意一個小國，都能輕易將其吞並，再也沒了反擊之力。但君越等人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以仇天弼的名義請旨歸城。

自墨傾華歸來，殺了仇天弼等人之後，君越一直配合著惡靈暗衛，用仇天弼的身份與墨天殤通信。若葉別秋更是從軍中找了個身形聲音神似仇天弼的人，易容成了仇天弼的模樣。

這人曾是任平生的手下，對墨傾華亦是崇敬有加，辦事也機靈。如此，即便鷹喙暗衛前來試探，只要稍用些心思，也可蒙混過關。

為了不被墨天殤懷疑，亦為了保護君越等人，“仇天弼”早已傳消息給墨天殤，稱君越、朱啟、邵文賦幾人，都已被他所殺。因此，若葉別秋唯有辛苦一些，為這幾人挨個精心易容，讓他們能放心的混在大軍之中，以保安全回到皇城。

說起邵文賦，可真是從死神手中走了一遭。便是若葉別秋，也整整忙活了幾天幾夜，才把他這條命給救回來。只是因傷得太重，邵文賦身體一直都很虛弱，比不得之前的生龍活虎。且這種虛弱不是暫時的，而是會伴隨他直到老死。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再也不能上戰場了。

這對一個軍人來說，真是比死還要難受。

至於無言，蕭陌凡親手制了一顆劇毒的毒藥，交給顧伯兮送去。她不想親眼看著無言死，不過這麽做，也算是親手結束了無言的生命，給自己，也給死去的爹娘和鄉親們，一個無愧於心的交待。

聽聞無言服下那毒藥之後，神色很是欣慰。

顧伯兮是親眼看著無言死去。回來時，帶給蕭陌凡一句話。那是無言臨終所言。

他只簡單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聽到這三個字，蕭陌凡的情緒看不出任何起伏。只是一個人在屋內，呆坐了半晌。

……

歸城路途遙遠，不知不覺，竟走了三個月之久。距離皇城越來越近，天氣也逐漸轉暖。冰雪消融，河水化開，路邊的枯草鉆出嫩綠的葉片，樹枝也發了芽，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不過距離皇城越近，將士們的心情，便越是緊張起來。

這個時候，墨傾華與惡靈暗衛，應已經悄無聲息的潛入皇城，籌備下一步計劃了吧！

有墨傾華在，就如一根定海神針，將士們心中有底，並不懼怕這一戰，反而滿懷鬥志。只是要攻打的是自家皇城，要對付的，是昔日敬仰崇拜的翊王墨天殤。

這場內鬥，雖是迫不得已，卻難免讓人心痛。

此時皇城之中，墨天殤穩坐皇位，與大臣們商議國事，對此毫無察覺。

自信於手下的辦事實力，以及親手布下的周密計策，自認為萬無一失，只等著仇天弼順利的率軍歸城。且仇天弼傳回的信件，都是經墨傾華之手精心設計，他瞧不出任何破綻，便沒有絲毫懷疑。

書房的桌案上擺滿了成摞的奏章，墨天殤下朝進了書房，隨手拿起一份，啟唇喚了聲：“無言……”

話音出口，才想起無言已經不在身邊。目光黯然，眉間凝起一抹化不開的憂傷。

賀三自書房外走進，頷首跪地：“殿下，有吩咐嗎？”

墨天殤的語聲顯得十分低落：“沒事，出去吧！”

賀三點頭退了出去。安靜的書房中，墨天殤的身影顯得那般孤獨、落寞。

都三個多月過去，他還是沒有習慣，無言不在身邊的日子。

手中的奏章，再無心翻看。放下奏章，扶著額頭閉目嘆了口氣。隨即，自懷中取出一個包起的手帕。

緩緩的，將手帕放在桌案上，小心的打開來，生怕把裏面的東西弄灑。

手帕中包著的，是玉佩四分五裂的碎片。有些大一點，有些小一點，他將碎片放在一起，耐心拼湊。

只是，這些碎片都是在後來才派人去冰河收集，拿回來的時候，缺失了許多。當下無論他怎麽拼，都拼不完整了。

看著這殘缺的碎玉，墨天殤心痛難抑。拿起一塊稍大的碎片攥在手中，掌心被碎片鋒利的棱角刺破，流出的血跡，滴在桌上的碎玉上。

同時失去了心愛之人，和最親近的手下。為什麽，上天待他如此不公？為什麽所有他深愛的人，都要離他而去……

目中酸澀，似有淚水溢出。閉目咬緊牙關，強行將淚水忍住。掌心的血，流的更多了些。

“我真的錯了嗎？”

“可我只是想為母後報仇……”

“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將一切掌控在手，不會再被動的承受痛苦，不是嗎？”

“可是如今，連江山都是我的，我卻還是一無所有。為什麽，為什麽……”

“不，我沒有錯！”

睜開眼，目光已變得陰冷猙獰。

“我只是做的還不夠！我還不夠殘忍、不夠冷血。只有足夠狠心，才不會痛苦、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攤開流血的手掌，看著掌心中被鮮血染紅的碎玉，淒冷一笑：“我只是，還不夠冷血……”

……

大軍，終於趕到了皇城。

不過軍隊並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城門外停了下來。隨即，竟然詭異的分散開，歸城的兩萬多大軍分成四個隊伍，分別去往其餘的幾個城門。每個隊伍分別由君越、朱啟、邵文賦、顧伯兮帶領，因邵文賦身體有恙，之柔便跟在了邵文賦身邊。

守城門的州祁將軍，早已帶著一行士兵等在城門內，迎接大軍凱旋。只是州祁表面是為迎接大軍，實則暗中接下了墨天殤交待的任務：等到大軍在城內安置下來之後，便率人尋機暗殺這批軍隊，一個不留！

兩萬大軍啊！苦戰數月，凱旋歸城，竟要換回這樣的下場。

州祁卻樂於接下這樣的任務，提早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等著痛快的大殺一場。

可就在州祁暗自得意、信心滿滿，只等這些獵物入籠之時，這些從戰場歸來的將士卻莫名其妙的分散開去，這讓州祁一時有些發懵。還沒等州祁弄清楚狀況，“仇天弼”與君越已經率軍將皇城包圍了起來。嚇得州祁連忙下令封鎖了城門。

城外的這些人，剛剛從戰場上回來，那身殺氣可還沒有消褪，一個個兇猛強悍，瞧著跟一群羅剎似得。他們心知即便不戰，墨天殤也會殺了他們，這一戰，不僅是為了他們自己，更關乎東離江山的存亡。因此每個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戰意十足，無畏無懼。

同為兵將，城內的這些人，氣勢就顯得弱了許多。在皇城待得久了，也安逸慣了，哪裏想過會面對這樣的局面？忽然發生的變故，讓他們皆是手足無措，見著大軍來勢洶洶、殺氣騰騰，還沒等大軍攻進來，他們已經亂了陣腳。

忽在這時，半空閃過無數黑衣身影，州祁擡頭看去，竟是一群惡靈暗衛自四面八方而來，那洶湧的肅殺之氣，仿佛一張死亡的巨網籠罩上空。落身的一瞬，血色四起、慘叫聲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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