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戰的二人，絲毫沒有留意到腳下冰面的開裂，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強悍的對手身上。一旦稍有疏忽，就將是生與死的距離，不可有絲毫的分神。

情勢正如無言所料，隨著體力不斷的消耗，和體內劇毒的不斷加深，墨傾華的面色越來越蒼白，出招的力度和速度遠不如方才，對無言的攻勢應付的越來越吃力。

某時，墨傾華的防守終於現出了細小的破綻，但高手對決之時，再微小的破綻，都足矣致命。

無言看準了這一破綻，足下猛地發力，繞過墨傾華刺來的銀槍，刀尖直直朝向墨傾華胸口刺去！

墨傾華雖反應的及時，但所剩的力量，根本不足矣讓他避開這一擊，眼看著刀尖迅速接近，卻是有心無力。盡管拼盡全力朝後退步，仍是眼睜睜看著那刀尖刺在胸口，沒入皮肉之中！

“啊！”

一聲痛叫，刀尖帶著鮮血，自墨傾華後背貫穿而出。

“七王！”

周圍，尚還在撐著戰鬥的惡靈暗衛，齊齊發出這一聲驚呼。

顧伯兮就在岸邊不遠處，距離墨傾華，僅有數步距離。看著貫穿了墨傾華胸口的刀刃，他心焦如焚，幾欲抓狂。

可顧伯兮現在也是身中劇毒。惡靈暗衛死傷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是以一己之力對上多名鷹喙，依靠與鷹喙暗衛懸殊的身手差距，才勉強撐持到現在。面對難纏的鷹喙暗衛，他們自保已是勉強，無論如何也無法抽身去救墨傾華。

傷口血流不止，頭腦陣陣眩暈。感受到命魂的抽離，墨傾華吃力的擡起手臂，用沾滿鮮血的手掌按住胸口刀刃，緊咬牙關，目光仍然堅毅。

他不能死，他怎麽能死？他還沒有找到冰蓮草，蕭陌凡還在等著他回去。若他死在這裏，蕭陌凡怎麽辦？蟾骨散的毒，怎麽辦？

想起蕭陌凡蒼白的面色，墨傾華滿心的不甘。蕭陌凡的毒還沒有解，他如何放心的下？只要能帶著冰蓮草回去，只要蕭陌凡活過來，要他怎麽死都行！可無言，又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傾華！”

這時，遠處傳來蕭陌凡的喊聲。眾人精神一振，朝向聲音傳來之處看去。

馬蹄聲由遠而近，蕭陌凡一身黑衣，騎在馬上，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來。

聽到蕭陌凡的聲音，墨傾華還以為，是他被劇痛侵蝕了神智，生出幻覺來。可待他看清蕭陌凡的身影，才相信真的是蕭陌凡趕來，登時心口一緊，驚訝萬分，虛弱的喚了聲：“凡兒！”

他已重傷在身，今日，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了。這一面，應是他與蕭陌凡此生的最後一面。沒想到，死前竟還能再見到她。只是，他卻寧願蕭陌凡沒有來，他實在不希望，讓蕭陌凡看著他死。

墨傾華的鮮血流淌在冰面，胸口貫穿的長刀，看得蕭陌凡心如刀絞，恨不能替墨傾華承受這一切。痛心之餘，腦中已然一片混亂。

“駕！”一聲厲喝，瘋狂策馬，想要立刻趕到墨傾華身邊。妄想著從無言手中將他救下，妄想著能醫好他的傷。卻無論如何都不願去想，那最可能發生的事實。

見她趕來，無言目光一亮：來的正是時候！

握緊刀柄。咬緊牙關，目露兇狠，倏的將長刀從墨傾華胸口抽回！

鮮血噴濺，劇痛在體內炸開。墨傾華身軀一顫，悶哼了聲，再也無力支撐這具軀體，搖晃了片刻之後，屈膝跪落在地。一直緊握著銀槍的手掌，也無力的松了開，垂至身側。

“傾華！”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蕭陌凡哭喊著自馬背上躍起，落至冰河邊，大步跑向墨傾華。

墨傾華擡眸看著她越來越近的身影，努力想看清她的顏容，可視線已然模糊不清。試著扯了扯嘴角，想對她笑一笑，卻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長槍深深刺在冰上，立在墨傾華身旁。槍上紅纓隨微風徐徐飄動，一如墨傾華染血的發絲。

鮮血染紅了冰面，又順著冰面的縫隙滲透而下，血液的溫熱源源不斷，使得冰層的縫隙裂的更深。

冰層之下，發出碎裂般的響聲，清脆悅耳。倏然間，一道裂縫自長槍下方迅速放大，冰面“哢嚓”一聲裂開，這道裂縫，又迅速沿著周圍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去，龐大的冰面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有如被利刃割開一般，徹底碎裂崩塌！

冰面碎裂的瞬間，無言眉頭一緊，猛地飛起一腳，狠狠踢中墨傾華胸口。

墨傾華身軀無力的朝後仰倒，蕭陌凡一聲驚呼：“傾華！”

溫熱的淚水布滿臉頰，不顧冰河崩塌的危險，踏著浮在水面的冰塊朝前跑去，伸出手，試圖拉住墨傾華。

墨傾華隱約看清她伸來的手，下意識的，亦是擡起手臂，纖長白皙的指尖沾著血，微微啟唇，輕聲喚著：“凡兒……”

這一聲很輕、很輕，蕭陌凡卻仍聽的清晰，瞬時間便是熱淚盈眶。伸出的指尖，就要與他相觸，馬上就能拉住他的手。可就在這時，無言忽得轉過身來，伸出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蕭陌凡的腰身，抱著蕭陌凡，踏著浮冰縱身飛起！

“啊！”

此舉太過突然，蕭陌凡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驚叫了聲，身形已然懸空，朝與墨傾華相反的方向飛離。

“你放開我，放開！”連聲大叫，拼命掙紮，無言的手臂卻絲毫未松。蕭陌凡含淚看向下方冰河，手臂仍伸向墨傾華的方向，想要抓到墨傾華，抓住他流逝的生命。

含淚的視線之中，墨傾華的眼眸亦泛著水光，含著深沈的不舍，對著她伸出手，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身軀重重倒在碎裂的冰面之上，隨著水面的碎冰一同下沈、下沈，緩緩浸入寒冷的冰河之中，逐漸沈沒，無影無蹤。

“傾華！”

一聲大喊，痛至心肺碎裂，喉嚨亦如撕開一般劇痛。濃濃的血腥氣，從喉嚨湧了上來。

沈重的打擊，似千斤巨石擊中腦海，擊碎了她全部的希望和意念。“啊！”喊叫聲淒厲，聽的人心如刀割。許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又許是再也不願面對這個世界，蕭陌凡看著那逐漸平靜的河面，看著墨傾華消失的地方，緩緩的，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無力的癱在無言肩上，再也沒了知覺。

鮮血從她嘴角流出，自半空滴落進冰河。可她已經不痛了，不痛了……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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