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陌凡怔怔的看著帳簾。與墨傾華只相隔這短短的幾步，當下，卻如千丈萬丈般遙遠。

許是因過於專心而失了神，直待顧知意走到蕭陌凡身後，蕭陌凡仍未曾留意。待與蕭陌凡僅有半步距離，顧知意神情忽然猙獰，藏在袖中的手倏然伸出，將鋒利的利刃朝蕭陌凡後心刺去：“蕭陌凡，我殺了你！”

待蕭陌凡聽到身後這聲厲喝，回過神來想要躲閃，還如何來得及？

眼看著顧知意手中匕首距離蕭陌凡越來越近，顧伯兮面具之下的神色驟然一寒，千鈞一發之際，挪動腳步攔在蕭陌凡身後，及時攥住了顧知意握著匕首的手腕，狠狠一扭！

“啊！”顧知意痛的一聲驚叫，手中匕首落地，腳步後退，捂著吃痛的手腕，擡頭怒視顧伯兮。

蕭陌凡起身回頭，看到地上的匕首和滿眼恨意的顧知意，蹙了蹙眉頭。

墨傾華聞見了外頭的聲響，心口一緊，倏然起身，慌張的從帳內沖了出來，跑到蕭陌凡身側，拉著蕭陌凡緊張的上下打量：“凡兒，受傷了嗎？”

見他跑出來，蕭陌凡將雙手插在袖中，瞇著眸子看他。

蕭陌凡顯然沒事，墨傾華終於松了口氣。看了眼地上的匕首，和護在蕭陌凡身前的顧伯兮，心中陣陣後怕。

蕭陌凡歪著頭眨巴了兩下眼睛，問道：“你終於肯見我了？”

這次，還真要感謝顧知意。

墨傾華一怔。

顧伯兮與邱洛對視了一眼，默契的抱拳退下，臨走還不忘把顧知意也一同拉上。顧知意雖不甘願，卻也任著二人拉走。只憤憤的瞪了蕭陌凡一眼，看起來滿心的不甘。

墨傾華目光稍黯，轉身走回帳內。蕭陌凡擡步跟了進去。

“你知道我不會改變主意，若還是想要勸說，便回去吧！”墨傾華坐回桌前，輕撫著桌上的龍紋劍。

“你為何這麽固執？”蕭陌凡道：“是否無論我如何求你，你都要一意孤行？你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難道都忘了嗎？”

“凡兒，”墨傾華面色沈痛，神情疲憊不堪：“輕梧和任平生，出事了。”

“什麽？”蕭陌凡怔了怔，緩步走到墨傾華身前：“怎麽回事？”

墨傾華閉目嘆了口氣，將昨日與墨天殤的所有對話，一一細說。說完之後，苦笑了聲，十分無助自責：“你知道嗎，看到瑾謙躺在那冰塊之中，一動不動，我……我真的恨不得死的是我。”

蕭陌凡坐在他身側，握住他因心痛而顫抖的手掌，想要給他一些力量。

墨傾華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臉頰上：“昨日我將瑾謙的屍身帶去皇陵安葬，一路我都在想，也許大皇兄說的是對的。我總是妄想保護所有人，可我護得了誰呢？到了最後，他們一個個的離我而去，母妃、師父、陸隱、瑾謙、輕梧……”

說到此處，語聲已有些哽咽：“輕梧的屍身還在北冀，凡兒，我想帶她回家。我……想為她報仇。”

墨傾華的難過，蕭陌凡感同身受。一代戰神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內心的痛苦和自責，恐已到了所能承受的極限。

“可這些都不是你的錯，”蕭陌凡寬慰道：“造成這一切的，是墨天殤，是魏天鈞。我知道你難過，可若連你都妥協了，還有誰能鬥得過墨天殤？”

墨傾華搖了搖頭：“我並非妥協。你該相信我，即便身處十面埋伏之地，亦有辦法反敗為勝。此去戰場，不過情勢所逼，權宜之計。當務之急，還是將北冀趕出塞北，穩定大局。”

“可墨天殤會讓你活著回來嗎？”蕭陌凡道：“到那時，他已坐穩了皇位，只要一紙殺令，便是你有三頭六臂，又怎能逃得過一死？”

墨傾華看著蕭陌凡，目中似有失落：“凡兒，你一向懂我心中所想，我以為你會理解我，支持我。”

蕭陌凡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不必再說了。”墨傾華打斷了蕭陌凡的話，目中柔情似水：“我現在，只想珍惜這剩下的清凈時光。你只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好好陪在我身邊，好嗎？”

蕭陌凡撅了撅嘴，有些委屈。

墨傾華寵溺的笑了笑，揉了揉蕭陌凡的頭發。隨即站起身來，拉著蕭陌凡朝外走去：“走，夫君帶你去山頂看星！”

迎著清涼夜風，伴著“嗒嗒”的馬蹄聲，在夜晚的密林中策馬而行。身後有墨傾華小心的護著，後背貼著他溫暖的胸膛，時不時的擡頭看著他含笑的眉眼，當真是歲月靜好，千金不換。

蕭陌凡欣悅的笑著。世間最美之事，應是心上人含情的目光、寵溺的懷抱，而她當下，正沈溺其中。有他在側，即便前方是萬丈深淵，即便下一刻便是萬劫不覆，又有何妨？

只是，這樣的日子，還剩下多少呢？

群山之巔，三面皆是斷崖峭壁，唯有一條陡峭的山路蜿蜒曲折，布滿凸出的大小石塊。

峭壁邊緣，蕭陌凡與墨傾華並肩而坐，偎在一起看著天空的繁星皓月。

今晚的星月格外明亮，空氣中泛著青草香。涼風習習，氣溫適宜，周圍不斷有蟲鳴聲傳來，為這夏夜更添了幾分愜意。

蕭陌凡擡頭看著墨傾華，看得出了神。

墨傾華的眸子裏，映著天空的璀璨星河，光芒萬丈。如此絕世的男子，簡直如天上的仙神一般。與他獨處時，蕭陌凡時常恍惚，覺得如夢似幻，想著身邊這人，許是哪個犯了天規的天神，來這塵世歷一場劫難。

他救世除惡，心懷天下，仿佛神通廣大、無所不能。而待一切平定，他是否便要重回仙界，坐回神位？許她的三生諾言，真的能兌現嗎？

許是墨傾華的懷抱太過溫暖，亦許是這夏夜的氣氛太過舒適。不知不覺，蕭陌凡偎在墨傾華的懷中，睡著了。

墨傾華小心翼翼的擁著她，仿佛護著個瓷娃娃般。看著她的睡容，那般嫻靜可愛。不自覺的揚起唇角，笑著笑著，目光逐漸黯然，笑容也變得苦澀。

還能陪在她身邊多久呢？

多想將她裝進口袋，走到何處便帶到何處。可戰場兇險，他怎忍心要她一同去受苦？

況且此去九死一生。他什麽都不怕，卻無法承受蕭陌凡出任何意外。

這一次，真的要拋下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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