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過……”齊羽的話音稍有停頓：“二夫人不知是為何，竟鬼鬼祟祟的跟在了王妃身後。一路躲躲藏藏，很是小心，似乎生怕被王妃發現。”

聞他此言，帳內的其餘幾人都是有些疑惑。

齊羽繼續說道：“王妃一路采了許多的果子蘑菇，累的乏了，在一處山坡上休息。二夫人趁王妃不註意，竟想把王妃推下山坡，好在王妃反應及時，避了開。不過二夫人因此身子撲空，自己摔下山坡。當時王妃也是嚇了一跳，看清楚是二夫人，立即跑下山坡，想幫二夫人看看傷情。二夫人卻是惡語相向，對王妃極為不敬。”

說到這裏，齊羽語中略有自責：“當時屬下本想上前相助，但聽著二夫人的那些話，實在氣不過，便隱著身形，想讓二夫人多疼上一會兒。沒想到，二夫人就被蛇給咬了。”

話落，單膝跪地，低著頭道：“屬下自知有錯，如果屬下及時出現，二夫人就不會被毒蛇咬傷。”

然墨傾華關註的，顯然並不是這一點。

“你是說，顧知意想害凡兒，但凡兒躲了過去……”

恍然想起蕭陌凡對他說的那句：“你聽好了，我沒有想要帶她進山，昨天是她自己跟來的。摔成那樣，也是她自作自受，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

“可她是個瘋子，”顧伯兮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提出質疑：“若放在從前，她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她已經瘋了，怎麽可能……”

“顧少，”齊羽轉頭看他，面具下的眸子清澈見底，目光真誠：“屬下昨日聽見，二夫人親口承認她是裝瘋。王妃質問她為何裝瘋，她說……說，她是為了殺死王妃。”

“裝瘋！”

聞聽此言，顧伯兮與墨傾華，皆是一臉驚訝。

顧知意處心積慮的想要害死蕭陌凡，竟不惜裝瘋賣傻。回想起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表現，完全瞧不出任何破綻，竟連如此了解她的兩個人都絲毫沒有懷疑。如此城府和演技，真是令人膽顫。

二人默契的擡眸，互相對視了片刻，心中忍不住自責起來。

顧知意受的這些傷，被毒蛇咬，明明都是她自找的，她卻全都怪在蕭陌凡頭上。而他們這幾人，竟然會信了顧知意的鬼話，統統去指責蕭陌凡。

想起蕭陌凡一言不發，強做淡然的模樣。

她該是有多失望，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才會提著劍沖到顧知意的帳篷，又扔下劍把自己關起來……

“你們都不信我。”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心，一定涼透了吧！

墨傾華，若葉別秋，顧伯兮，這三人，都是她最為信任依賴的人啊！

墨傾華沈沈一嘆。這一次，是他錯了，害的蕭陌凡傷心委屈。原來蕭陌凡在意的，也不是事情的本身，而是他們幾人的質疑和不信任。

顧伯兮滿目怒火，握緊雙拳，轉身沖出帳篷。跑到顧知意的帳外，卻倏的停下腳步，忍下了想要沖進去的沖動。

當下就連看著這頂帳篷，想到裏面的那個人，都覺得咬牙切齒、恨之入骨！

蕭陌凡險些被顧知意所害，又在明知顧知意想要害死她的情況下，還能毫不猶豫的把顧知意救回來。

蕭陌凡這麽做，不都是為了他嗎？

而他非但不相信蕭陌凡，還錯怪蕭陌凡。想起方才與蕭陌凡說的那句“求你今後，不要再傷害她、折磨她了，好嗎？”他真是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拳。

可笑！他因為顧知意的瘋病和此回的受傷而心疼心軟，想與之相認，然而這瘋病，卻是裝出來的。

這番手段，果然不愧是他的親姐姐！

冷冷一笑，退後兩步，轉身的決絕。

夜幕降臨，明月高懸。霜白的月光灑在山谷之中，伴著潺潺的流水聲，和幾聲蟬鳴蟲叫，祥和靜懿。

蕭陌凡帳外。

“凡兒，你聽我說……”墨傾華站在外頭，滿面自責。

“閉嘴，滾！”帳內傳出一聲冷言，打斷了他的話。

“我……”

“滾！”

“……”

“滾！”

“凡兒！”墨傾華看著微風吹動的帳簾，依稀看到坐在帳內桌前的黑暗中那瘦削身影，語聲輕柔：“我知道是我不好，你至少讓我進去，聽我好好跟你解釋。”

蕭陌凡已懶得再回應他，捂住耳朵，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是我錯怪了你，讓你受了委屈。”墨傾華道：“我並非不相信你，只是那種情況下，我做不出其他判斷。我也沒有想到，她會是裝瘋。”

“若你足夠信我，在顧知意說出這番話的第一時間，就該知道她說的都是假話。”蕭陌凡輕閉雙眸，放下捂著耳朵的雙手，語中滿是疲憊：“你總要我信你，如今我是真的信你了，可你又信我多少呢？”

墨傾華沈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隨即，竟是雙膝屈落，跪在了蕭陌凡帳前。

帳內黑暗一片，帳外月光通明。蕭陌凡聽到雙膝落地的窸窣聲響，轉頭看去，看到帳簾上映出的那跪在地上挺拔孤傲的身影，驚訝的瞠目結舌。想也沒想的跑了過去，掀開帳簾，一把將跪在地上的那人扯進了帳內，厲聲道：“你這是幹什麽！這裏是你的營地，到處都是你的手下。你堂堂璟王跪在我的帳前，若被他人瞧見，你威嚴何在？”

墨傾華站定了身形，看著蕭陌凡氣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

蕭陌凡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眼帳簾，看了眼已經立身於面前的墨傾華，驚覺中計。怒火中燒，正欲破口怒斥。

“這裏是本王的營地，到處都是本王的手下。若被他人聽見本王被夫人責罵，本王就真是要威嚴掃地了！”墨傾華含笑輕道。

蕭陌凡怒意更重，揮拳便朝墨傾華胸口捶下：“你……”

墨傾華抓住了她揮來的拳頭，及時收起笑意，在蕭陌凡怒火爆發之前單膝跪地，拉著蕭陌凡的手，放在唇下輕吻。擡頭，目光深情而寵溺：“凡兒，我要你信我，是想讓你知道，我可以保護你，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而我對你，根本無需這個信字。因為即便你殺盡天下人，哪怕連我也死在你手上，我亦甘心情願，無恨無悔。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你蕭陌凡，永遠是我心上，最難以卸下之人。”

如此真摯的情話，使得蕭陌凡心中怒火瞬間熄了許多，但心傷不減。掙脫墨傾華的手，倔強的轉過身去：“如要再活一次，我定不會來招惹你。”

“後悔了？”墨傾華站起身來，揚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長。俯下身去，將蕭陌凡橫抱而起。

“啊！”

蕭陌凡一聲驚叫，眨眼間，已被他放在床榻。身子一重，擡眸，正巧對上他含情的雙眸。如蘊含烈火熊熊，就要將她生生吞噬。

墨傾華仍是那般笑著，薄唇輕啟，呼吸撲在她耳畔：“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

“你，唔……”

床幔散開、合攏，床榻上喘息聲粗重。帳外月色朦朧，如將天地間蓋上一層薄紗，與清風溫柔繾綣，模糊之中，惹人無盡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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