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墳冢安靜的坐落在楓林深處。最前的紅楓樹下，堆起一座新墳，墓碑上沒有名字，只刻著一幅惡靈圖騰。

此處的所有墓碑，皆是如此。

之柔跪在墓碑前，哭成了淚人。墳墓下埋葬的，是她刻骨銘心之人，自此，一生所有深情，也隨那人一起深埋土中。

墨傾華緊緊握著蕭陌凡的手，站在之柔身後。周圍，還有若葉別秋，和許多的惡靈暗衛。

當下，所有人都是雙目泛紅，一言不發。

顧伯兮姍姍來遲，撥開人群跑到墓碑前。看著那墓碑楞了片刻，五年未曾落淚的他，只喚了一聲：“師父！”便是抱著墓碑，泣不成聲。

死，多麽沈重的字眼。

一抔黃土，無論曾經多麽意氣風發，皆化作雲煙，隨風消散。留下的回憶，也將隨著歲月而逐漸褪去。剩下的，也唯有這呼吸過的空氣，和為之戰鬥、浴血守護過的家國城池。

沈重的氣氛之中，之柔緩緩站起了身，轉身面對墨傾華，覆又跪了下來：“師公！”

瞧出她有話要說，墨傾華開口，語中是難掩的疲憊：“直言便是。”

之柔對墨傾華磕了個頭：“我想求您，準我加入惡靈暗衛。”

這一要求實在出人意料，周圍之人皆是露出驚奇的表情。顧伯兮亦停止哭聲，朝她看來。

墨傾華蹙眉道：“當下時局未定，本王更需要你留在凡兒身邊，與若葉兄一同護凡兒周全。”

之柔道：“師父有師伯護著就好，而且璟王府那麽多侍衛和暗衛，不會有事的。我要加入惡靈暗衛，請您準許！”

墨傾華道：“惡靈暗衛訓練嚴苛殘酷，你恐承受不來。”

“我可以！”之柔含淚擡眸，目光堅定：“我什麽苦都能受，多殘酷都不怕，求您，讓我加入吧！”

墨傾華嘆道：“你為何一定要做惡靈暗衛？可知惡靈暗衛素來與鮮血為伍，時刻面臨性命危險？”

之柔哽咽：“我什麽都不怕！我只想過他曾經的生活，幫他做未完成的事。只有這樣，我才能感覺離他近一些。否則，我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墨傾華深感無奈：“你這是何苦？他已經不在了，你年紀尚輕，不該沈淪在此。餘生漫長，他日定可再遇良人。”

之柔撅了撅嘴：“師公您說的輕巧，當初師父墜崖，您還不是苦苦守了她五年？若她不歸，您又放得下嗎？”

墨傾華頓時語滯。不可否認，若蕭陌凡一世不歸，他確是會冰封了這顆心苦守一世。現下，又有何立場如此要求她人？

“可是，”墨傾華嘆了口氣：“惡靈暗衛皆是男子，你一個女子，多有不便。”

“這個不難。我可以女扮男裝，你們盡管當我是男子就好了！”之柔又是對墨傾華磕了兩個頭：“師公，求求您！只要您肯答應，剩下的都不算難題！”

“這……”墨傾華遲疑不決。

身側，一直未曾言語的蕭陌凡，微微啟唇，對之柔問道：“你可想好了？這一步邁出，沒有回頭路可走。”

之柔重重的點了點頭，眉間凝著堅毅：“徒兒想好了，絕不後悔！”

蕭陌凡擡手摸了摸鼻尖，隨即看向墨傾華：“既然如此，你便應了她吧！”

墨傾華仍感為難：“可是……”

蕭陌凡道：“之柔力氣大，毅力不輸男子，你只當幫我教教徒兒。”

聽著蕭陌凡都如此說了，之柔又這般堅持，墨傾華也只能長長一嘆：“好吧！”

而後對顧伯兮道：“伯兮，今後之柔的訓練就交給你負責。記得，一切嚴格按照規矩來，不準留手放水。”

顧伯兮聞言，擡袖擦去淚水，對墨傾華抱拳頷首：“屬下明白！”

……

回了王府，已是傍晚。

為了商討對付鷹喙的計劃，墨傾華送蕭陌凡回來之後，便與邱洛等人去往惡靈暗衛營。從今日起，一切都需緊密行事。他必須將形勢完全掌控，方能運籌帷幄，將鷹喙徹底拿下。

如此難纏的敵人，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或疏忽，都可能導致一敗塗地。沒了陸隱在旁輔佐，墨傾華唯有事事親為，方能萬全無誤。

只是這麽一來，連歇下來的時間都沒有，恐怕蕭陌凡想要見他一面都難了。

若葉別秋來為蕭陌凡把脈，見她悶悶不樂，開口勸道：“你該相信他，不會輸給鷹喙。”

蕭陌凡目光黯然：“我當然信他，只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陸隱與之柔陰陽相隔，任兄和輕梧也不能在一起。若葉兄，你說，為何天意總是不遂人願？”

若葉別秋長長一嘆：“若世事皆能如願，終成眷屬四字，也不會這般珍貴了。你當慶幸，遇上墨傾華這樣的如意郎君，兩情相悅、矢志不移。他人我尚顧及不到，若墨傾華能一直待你這般好，我也便安心了。”

蓮兒將藥碗端來，照顧蕭陌凡服藥。見二人相談正歡，便是退出門去，將門關好。

蓮兒剛剛離開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閃到蕭陌凡的窗子下躲了起來。見著左右無人，從懷中摸出一根竹管，捅破窗紙，朝屋內一吹。

竹管中一縷淡淡的白霧，剛吹進屋內便立即飄散，了無蹤跡。這窗子被二人身側紗幔擋住，二人只顧著談話，竟是毫無察覺。

做完此事，此人將竹管收起，輕手輕腳的將屋門從外面插好，謹慎離開。

過了沒多久，若葉別秋說話間，忽然覺得頭昏腦脹，視線不清。揉了揉額頭，搖了搖腦袋，仍不見好轉。

看出他身有不適，蕭陌凡擔憂問道：“你怎麽了？”

這四字，蕭陌凡說的清楚，聽在若葉別秋耳中，卻如從千裏之外的幽深山谷遙遠傳來，回聲陣陣，飄蕩不清。

擡眸，眼前景象如隔著一汪水霧般，對影三人，辨不清五官輪廓。

蕭陌凡拉過若葉的手，為他把脈。還沒等探清脈搏，隱約嗅到空氣中一股極淡的清香，很是好聞。可蕭陌凡的屋中，從來沒有這種味道。

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即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強烈的眩暈襲來，視線模糊，渾身燥熱難受。經歷過男女之事，蕭陌凡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麽。扶著桌子起身朝門外跑去，可這屋門，卻是怎麽都推不開。

這時，若葉別秋渾身開始發熱，臉頰如烈火灼烤一般。只短短時間，汗水便淋漓的從額上滑落，一身白衫很快被汗水浸濕。腹中欲念充斥了腦海，控制了意識，起身朝門口那人走去：“小凡……”

蕭陌凡轉身，若葉別秋已經走到了身前，伸手將她按在門上。眼神迷離，呼吸溫熱：“小凡，我，想要你。”

低頭，朝她吻下。

“若葉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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