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皇帝拖著疲憊的身子起身更衣。這些日子他的失眠癥已經好了很多，不過昨晚為了北冀的戰事，他與墨傾華和文武百官商議到了淩晨時分，當下實在困倦得很。

吃過早膳，便趕著上朝議事，待退了朝，已經快到晌午。

但退朝之後皇帝也沒有閑下來，緊接著便與墨傾華和其他兩個官員進了書房接著議事。而待這場議事結束，已經是下半晌了。

墨傾華正與皇帝從書房走出，門口處，蕭陌凡已經等候多時。二人見了她，都是有些意外，皇帝問道：“蕭陌凡，你是來找華兒的？”

蕭陌凡搖了搖頭：“皇上，民女是來找您的。”

皇帝意外：“嗯？找朕何事？”

蕭陌凡顯得猶猶豫豫，片刻後，跪了下來：“皇上，您的失眠癥已經無礙，只要按時服藥，身子也會很快好起來。剩下的事，禦醫們做就好，民女是想求您，準民女出宮。”

早就料到蕭陌凡受不住皇宮的約束，皇帝意料之內：“出宮的事，朕準了。此次你為朕治病有功，理應重賞。說說，想要什麽獎賞？”

蕭陌凡對此事早有打算，鼓了鼓勇氣，道：“民女不喜名利財物，但有一事相求。”

皇帝問道：“什麽事？說說！”

蕭陌凡深吸了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皇上，輕梧公主與任平生兩情相悅，實乃良緣一樁。民女懇求皇上，為他二人賜婚！”

這可完全出乎皇帝和墨傾華的意料。皇帝蹙了蹙眉頭，顯得有些為難。

蕭陌凡此次功勞不小，方才他已經說了要賞賜蕭陌凡，君無戲言，蕭陌凡既提出要求，他又怎好不應？

可無論他如何不喜歡輕梧這個女兒，輕梧也畢竟是個公主。任平生區區布衣百姓，若將輕梧嫁給任平生，豈不成了笑話？

慎重思慮，心中有了主意：“任平生乃豪傑英才，朕欣賞他的才華，可他至今毫無作為，朕要嫁女，豈能嫁給一介布衣平民？這樣吧，北冀入侵塞北邊境，朕正愁無合適的將領前去退敵。以任平生的才能，應能擔此重任。待他退了北冀大軍，將我東離失守的兩座城池奪回，得勝歸程之日，便是朕為他與輕梧賜婚之時！”

皇帝的話在情在理，蕭陌凡滿懷感激。俯身叩首：“謝皇上！”

……

茗幽軒清遠閣，墨天殤亦為了北冀戰事傷透了腦筋。

“沒想到北冀國國君如此心急，時機未到便發起戰事，這下計劃全亂了。”墨天殤溫潤的眉頭緊蹙，面上沒了笑意。

無言面無表情，目中冷意十足：“北冀國君此舉，分明是在催促您加快奪位計劃。”

墨天殤默了片刻：“當務之急，還是先穩住北冀，莫讓他們暴露了我們之間的合作，否則就真的大事不妙了。至於奪位之事……”

“殿下，”見他猶豫，無言勸道：“您不是一直想為皇後娘娘報仇嗎？何以到現在還在猶豫？天時地利皆備，只要您稍作部署，奪位計劃便萬無一失！您那麽恨皇上和墨傾華，為何就是下不定這個決心？您到底還在等什麽？”

墨天殤眸子冷下，語聲低沈了許多：“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無言立即跪地頷首：“屬下不敢！屬下只是覺得，如此優柔寡斷，這不像您！”

“呵！優柔寡斷？”墨天殤閉目重覆了句。

是啊！是那個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他，訓練出了鷹喙暗衛這樣一支精銳的殺手組織。

這些年，他將自己逼成了隱於黑暗中的魔鬼，卻要偽裝著原來的模樣生活在陽光下。長久的恨意侵蝕，這顆心明明早已經冷若磐石，卻是為何，又在微微回暖？

那少得可憐的親情，究竟有什麽好讓他猶豫的？

再睜眼，已經恢覆溫潤的模樣。輕聲一嘆，緩聲道：“北冀那邊，派人去一趟。剩下的事，我自有打算。”

無言抱拳點頭：“屬下明白。”

話落，轉身退下。

無言剛剛離開不久，蕭陌凡在一名侍衛的引路下來到了清遠閣。墨天殤正扶著額頭在桌前閉目養神，北冀的事，當真讓他頭疼不已。

“翊王殿下！”蕭陌凡喚了他一聲，語聲清靈，淺笑盎然。

聽到她的聲音，墨天殤睜開眼睛轉頭看來，目中閃著光芒，如天上艷陽一般明媚。綻開笑意，語聲溫潤：“小凡，你來了。”

宮院中的小亭，墨天殤盤坐在長案前，案上擺放著一把古琴。蕭陌凡坐在他旁邊，伏在長案上看他撫琴。亭子周圍白紗微動，襯得他如玉的容顏倍加絕世，只是那憂郁的眉眼，總讓人瞧著那般心疼。

纖長的指尖撥動琴弦，曲子優美婉轉，如山澗流水滴入清泉，又如春風溫柔拂面；如情人在耳畔輕聲私語，又如置身花海，與百花共眠。

曲聲實在醉人，蕭陌凡聽的入了迷。閉上眼睛，沈浸在曲子的韻律之中。而那奏曲之人，看著聽曲的她，亦是入了迷。

此次蕭陌凡歸來，暗閣重逢的第一眼，墨天殤已然開心的發了狂。想方設法引她進宮，只是為了每天都看到她、為了能光明正大的面對她。自皇後慘死長寧宮，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奪位、報仇，唯有這一件，與任何目的無關。

他的世界本是晦暗無光，唯有在看到她時，是明亮、充滿希望的。當下，他只想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只希望這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許是受到曲子的感染，蕭陌凡緩緩擡眸，從腰間取來玉蕭，放在唇下。指尖在蕭孔上輕盈跳躍，奏出悠揚的蕭曲，與琴聲恰到好處的融合，亦是那般憂郁醉人。

墨天殤稍感意外，淺笑著與蕭陌凡對視。

這幾年，蕭陌凡的蕭音進步不少，在墨天殤精絕的琴藝之下也並不露怯。這曲琴簫合奏，便在二人默契的配合之下，逐漸終了。空氣歸於平靜，二人卻都是意猶未盡。

墨天殤道：“從不知道你的蕭吹的這麽好。”

蕭陌凡用指尖轉著玉蕭：“還湊合。”

說著，站起身，將玉蕭別在腰間：“對了，我這次來，是打算跟你道別的。”

聞聽此言，墨天殤笑意淡下，溫潤的眉頭微微蹙起：“你要離開？”

蕭陌凡轉身看向亭外，茗幽軒宮院中的景色，別致優雅，是宮中難得尋見的靜懿：“明天傾華也要搬回王府，我會跟他一起出宮。到時不知多久才能再見，你若有興趣，不如讓無言陪你出宮轉轉，我帶你去祥雲寺後山，那裏的梅花，可比宮裏漂亮多了。”

身後的墨天殤久久未語。蕭陌凡疑惑，回頭看他，卻撞見他受了傷般的目光，怔住。

墨天殤趕忙將目光收回，恢覆溫潤的笑意，只是目光躲閃，不再與她對視：“是嗎？好啊！”

蕭陌凡柳眉微蹙，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我還要去抓藥，先走了。”

話落，擡步邁下亭子的臺階，朝茗幽軒外走去。

墨天殤目送著她走遠，垂眸默了片刻：“無言，帶我去見父皇！”

皇宮書房，皇帝坐在案前批閱奏章。面前案上的奏章已經快要看完，這些天有墨傾華幫忙，他當真輕松了不少。

劉公公進門通報：“皇上，翊王殿下求見。”

墨天殤來找他，這可是件難得的事。皇帝放下奏章：“讓他進來。”

劉公公應聲退下，隨即，墨天殤搖著輪椅進了書房：“父皇！”

皇帝笑容慈愛。對於墨天殤，他有太多的歉疚和心疼：“殤兒，你可從來不會主動來找朕。快過來，陪朕說說話。”

“父皇，”墨天殤並未上前。抱拳頷首：“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事想求您。”

“哦？”皇帝疑惑：“什麽事？”

墨天殤目光稍有躲閃，心裏有些沒底。狠了狠心，擡頭說道：“兒臣想求您，將蕭吟落許給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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