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志龍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的時候,已經是韓靜如死後的兩年了.

某日,在音樂制作間,他無意間和勝勵提起韓靜如時,敏銳的發覺同韓靜如關系最要好的勝勵竟然楞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生疏和遲疑的說著,“???靜如???姐啊,怎麽了志龍哥?”

全志龍沈默了.

於是這天他在公司接連詢問組合的其他成員,得到的答案卻是一樣的.

不死心的他撥通了全達美的號碼.

“......哎?韓靜如?誰啊?”

“不,沒什麽.”

全志龍牽強的笑著,扣了電話,臉色慘白,指尖冰涼.

魂不守舍來到公司的宿舍,全志龍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背抵在冷硬的門上,身體不受控制的慢慢下滑,跌坐在地.

--???萬一,萬一有一天,我也把靜如忘記了怎麽辦?

他忐忑的用牙齒咬著指甲,目光游移,神經兮兮的,惶恐不安的想著.

坐在地板上想了一會兒,全志龍原本無神的雙眼突然一亮,接著他立刻起身打開房門,穿好鞋子便跑出了宿舍.

他的目的地是紋身館.

頂著紋身師詭異的眼神,他執拗的要求對方將韓靜如和自己的名字紋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後面還綴著英文--forever.

--這樣,就算我某天忘記靜如,那也只是暫時的.

--我會想起來的.

掌心傳來隱隱的疼痛,全志龍看著那逐漸印刻在手掌心的黑色字體,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二零二一年,四月一日.

躺在寬大的床上,已經三十三歲並逐步轉為幕後工作的全志龍,睜開了疲憊的雙眼.

側過頭嘟嘴看了眼透過窗簾縫隙映射過來的亮光,心中暗想昨晚喝的太多了的全志龍在床上打了個滾,懶洋洋的坐起身,伸手揉了揉臉頰,接著他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正準備開機瀏覽信件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了右手掌心的字體.

[韓靜如&全志龍forever]

“???韓靜如?”

有些疑惑的小聲念出掌心的字跡,全志龍的大腦一片空白.

--韓靜如?

--???韓靜如是誰?

“不,不對.”

原本平穩跳動著的心臟似乎有那麽一瞬的靜止,仿佛被人用手慢慢的收緊一般.詭異又讓人窒息的疼痛密密麻麻的攀附在神經上,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蔓延至四肢,這種從未有過的痛苦使得他手指抽搐,松開了手中的手機.

抱緊被子重新跌回柔軟的床上,全志龍側身蜷縮著不停顫抖的身體,眼淚不知為何就這麽肆虐的流出,落在被子上,一聲不響.

腦中似乎有一個聲音發出了疑問.

韓靜如是誰?

--不知道.

韓靜如是誰?她在哪?

--不,我不知道.

韓靜如是誰?韓靜如是誰?韓靜如是誰?韓靜如是誰?!

“閉嘴閉嘴閉嘴啊啊!!!!!”

雙手猛地用力,指間的薄被差點被巨大的力道撕裂,全志龍忍耐般的將頭埋在被子裏,他失控的嘶吼,腦中緊繃的一根線徹底的斷掉.

然後便是一瞬的安靜.

他甚至聽到了窗外鳥兒的叫聲,聽到了汽車的鳴笛,聽到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然而,就在這時,腦中再次傳來某個聲音.

好難過.

--好難過.

好痛苦.

--好痛苦.

韓靜如.

--韓靜如.

她死掉了.

--???她,死,掉,了.

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韓靜如她,死掉了啊???”

泛白的指骨,冰涼的手指.

苦澀的淚水,放空的雙眼.

慘白的臉色,抖動的嘴唇.

褪色的記憶,絕望的呢喃.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

全志龍抓緊被子,澀聲道,第一次,失聲痛哭.

--說好了不忘記你的,可我還是忘記了.

--對不起啊對不起靜如,我是個混蛋,原諒我好嗎?

淚水打濕了薄被,全志龍渾身都在顫抖.

“好疼啊靜如???身體好痛啊???”

--為什麽你不出現在我的夢中呢?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求你了,讓我再看你一眼吧.

就一眼.

一眼好嗎?

全志龍如此卑微的在心裏請求.

然而這也只是奢望.

※

二零二一年,這整整一年,全志龍幾乎天天都陪在自己父母身邊.

他帶他們出去旅游,去吃各種美食,似乎想將之前一直沒有做過的全部都做了.

他隨時隨刻都帶著一本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還笑著對他們說不許偷看.

一開始全父全母還未察覺出什麽,到了最後權父權母自然也知道自己兒子的異常,但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微笑著看兒子燦爛無比的笑臉,聽著兒子為他們介紹這個介紹那個.

全父全母雖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但仍舊尊重兒子的選擇.

因為,他們一直相信他是不會做錯的.

※

二零二二年,三月三十一日.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將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妥當,身著銀灰色西服的全志龍神色鄭重的將一份信放在家中的茶幾上.

他將身側那本幾乎翻爛的筆記本翻開,細細的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那些都是他能回憶起來的,與韓靜如的點點滴滴.

接著他放下本子,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後塞進嘴裏,又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後他放下藥瓶和空了的玻璃杯,轉身走向浴室.

信中,他明確的寫著要全達美將他自己一半的財產捐給慈善機構,而另一半則轉在他父母的名下.

關上浴室門,他貼著盛滿溫水的浴缸坐下,擡起左手看了眼腕表.

十一點五十八分.

笑了笑,全志龍摘下手表深吸一口氣,伸出左手手臂從浴缸裏撈起早就準備好的刀片,放在右手掌心中,接著他再次看了眼右手掌心的那個名字,然後右手一抖讓刀片落在指尖,並在左手手腕上狠狠地一劃.

刺目的紅色自白皙的手腕中流出,像一條條柔軟貪婪的蛇,順著手腕盤沿而下.

全志龍沒什麽表情的將手放在了浴缸裏.

原本清澈透明的水,在被他觸碰的那一剎那,便成了淺色的紅,接著愈來愈深.

--即使所有人都忘記你,我也不會忘記你的,靜如.

--既然你不來找我,那我去找你好嗎?

視線開始模糊,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虛弱的全志龍勉強的抓起身邊的腕表,認真的辨別著時間.

零點零零分.

--生日快樂啊,靜如.

他微笑著,閉上了雙眼.

腕表自掌心滑落,跌在地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天空是如同被潑墨一般的漆黑,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下.

早已濕透的衣服貼在冰涼的肌膚上,粘膩的感覺卻並未讓向來厭惡雨天的他皺一下眉頭.

少年人跌坐在冷硬的地面上,雨水無情的打濕了他的發,密集的雨幕模糊了他的視線,更遮住了他的表情.

[系統:滴--該智能體契合度87%.系統進行綁定...綁定成功!]

[系統:滴--歡迎宿主全志龍進入“如果可以”攻略世界.]

[系統:滴--正在為宿主整理攻略名單--請稍候--]

木然的聽著腦內莫名的聲音,全志龍垂下眼簾,無神的眼睛卻直直的盯著右手掌心--那裏白皙幹凈,有些淺淺的一層薄繭,卻並沒有那熟悉的字體.

褐色的瞳仁微微轉動,在看清周圍的一切時終於有了聚焦.

鼻子抽動了一下,他嗅到了甜蜜的玫瑰香,接著,他挑眉將懷裏新鮮無比,開的正艷的玫瑰一把扔了出去.

毫不猶豫.

被淺藍色包裝紙精心包好的紅玫瑰此時七零八落的躺在不遠處,不一會兒,清新的包裝紙就被地面上的汙水浸泡成淺褐色,嬌艷的花瓣也黯淡了下來.

揚起頭靠著圍墻,褐色潤亮的眼眸註視著黑色的天空,偶爾有帶著腥氣的雨水跌進他的眼中,卻只是讓他微紅了眼眶.

全志龍就這麽死死地盯著天空,仿佛錯過什麽東西一樣,眼睛一眨也不眨.

然而,他彎起嘴角,擡起有些麻木的右手,用右手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接著露出一個與自己稚嫩的臉龐違和感十足的笑容.

明明是如同以往一樣可愛燦爛的笑容,現在卻顯得有異常的陰郁和嘲諷.

--你是個什麽東西.

全志龍冷漠的說道.

[系統:滴--攻略名單整理成功!]

〈攻略對象:金珍兒.任務難度:5/10〉

〈攻略對象:樸春.任務難度:5/10〉

〈攻略對象:李彩琳.任務難度:6/10〉

〈攻略對象:水原希子.任務難度:7/10〉

〈攻略對象:韓靜如.任務難度:10/10〉

--......

雖然腦內那奇怪的聲音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全志龍在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時,躁動不安的心卻在那一瞬間平靜下來.

--解釋一下.

右手順勢滑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全志龍微微瞇起眼睛,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笑容,條件反射的用左手拇指摩擦著右手掌心,他眼神幽深仿佛在思索著什麽.

[系統:‘攻略’即為攻略,如您心中所想.]

[系統:在此向宿主說明此攻略世界的兩個法則.一,不允許宿主盜用不屬於自己的歌曲.二,不允許宿主透露系統的存在.]

--接著說.

全志龍抿唇,地垂下頭,神色平靜地看著自己臟兮兮的牛仔褲,眼底卻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

[系統:在此世界中,攻略對象可為一人,也可為多人.上限三人.攻略成功,系統將滿足宿主的一個願望.若攻略失敗,系統將把宿主送回原世界.]

[系統:滴--請宿主選擇攻略對象.]

--嘖,真是可笑,系統這種東西.

--...還真是惡心.

全志龍嗤笑一聲,想到了那個人的系統,於是他露出厭煩卻隱隱期待的笑容,毫不遲疑的選定了一個名字.

[系統:滴--選擇成功!不可更改!]

[系統:滴--攻略對象:韓靜如.主線任務:欺詐師的謊言[開啟].好感度:???/100.]

“......全志龍?”

系統機械的聲音剛落,一個略帶遲疑卻微微顫抖著女聲便在他耳邊響起.

低垂著頭的全志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幾近貪婪的笑容.

--...真是,好久不見啊.

--我的靜如.

“...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很失禮,可是,您能暫時陪我一下嗎?”

牙齒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全志龍紅著眼眶擡起了頭,他看著那紅藍相間的帽檐下的熟悉的面容,哽咽道.

“......好.”

戴著紅藍棒球帽的女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表情有些僵硬的在全志龍身邊站定,黑色的傘向坐在地上的男孩傾斜.

“謝謝.”

全志龍的聲音有些虛弱和低落,但是巨大的雨聲卻吞噬了他剛才的話語,他雙手環胸坐在地上,側頭向目視前方女生露出一個充滿了占有欲的笑容.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車禍前的一瞬間跟你一起死去.

如果可以,我想對那時候還尚且清醒的你說一句我愛你.

如果可以,我想親手為你戴上鉆戒,牽著你的手走進那個殿堂.

如果你沒有那個系統該多好.

如果你一開始是真的愛我,那該有多好.

真的,沒有如果嗎?

全志龍收回視線,盯著坑坑窪窪被雨水打濕的地面,神色詭秘.

--真是抱歉了靜如.

--這場游戲,即使是無限的循環往覆.我也會玩下去的.

--因為只有在這裏,你才是真實的...

存在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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