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在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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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爾袞一推門，麥芒便知曉了。
他的動作放得很輕，但麥芒白日裏委實睡的有點多，晚上反倒沒睡著。
等了一會兒，也未聞鐸爾袞再有所動作，麥芒忍不住開口道：“王叔，你怎麽不進來？我沒睡著呢。”
鐸爾袞一楞，輕聲回道：“我身上有些涼，得去會兒涼氣。我知道你沒睡著，白日裏睡多了吧？”
麥芒：“......也還好吧。”除了睡，她還得騰出時間來吃和玩兒呢。
鐸爾袞將外袍晾在架子上，再過了片刻，試了試身上衣服的溫度，才掀簾子進來了。
麥芒昂起頭，在極其厚實的棉被中像條毛毛蟲滾動般艱難地起身。
鐸爾袞想必也是看不下去了，托住麥芒的上背，將這條不成器的毛毛蟲給立了起來，替麥芒把枕頭也安好，給她靠著。
麥芒舒服地靠在枕頭上，嬌聲問鐸爾袞：“這麽晚王叔怎麽來了，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嫣然講？”
鐸爾袞看著麥芒嬌嗔的笑顏一楞，隨即也展開了緊蹙的眉頭，笑回道：“沒有。”
沒有......才有鬼。
不用腳趾頭想，用腦子一想，麥芒便知道是關於李氏一族的事情了，又與她有關，“李驕央還是要嫁入王府？”
鐸爾袞臉上的笑意如僵冰般碎開，“不會的，王叔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就不會讓她做你王嬸的。”
麥芒從被窩裏伸出暖烘烘的小手，撫了撫鐸爾袞的額鬢。
鐸爾袞被麥芒突然的動作驚得一震，這一般是......自己對她做的吧。
麥芒微微向上探起身子，摸著鐸爾袞的頭，“王叔不必為此事太憂心。雖然我不大喜歡那什麽李驕央，但她的那些拙劣手段我也都見識過了，以後必不會再被她欺負了。況且，這王府可是我的地盤。”
鐸爾袞驚訝地看向麥芒。
麥芒嗔怪著回道：“王叔這是不相信我又聰明又智慧？”
“不是。”鐸爾袞把麥芒的小手從自個兒頭頂拿下來，笑問，“你這跟誰學的？”
麥芒：“跟你學的呀。”
鐸爾袞......
麥芒擡頭看向鐸爾袞的眼睛，“王叔，她嫁進王府便算是我嬸嬸了嗎？”
正兒八經的攝政王妃才是，其他的妾氏自然......
鐸爾袞欣慰地摸了摸麥芒的頭：“果然是嫣然聰明，是王叔想得狹隘了，她當然不配。”
鐸爾袞將麥芒的手放回被窩，撚好被角。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麽大的罪責竟還是讓李相國的花言巧語避了開去，李氏一族受此大創，必定要在別的方面補償回去。卻沒料到他們居然就咬死了李驕央與自己的這一樁婚事，還什麽自小傾慕，癡心等候，他看，是那李相國癡心傾慕自己手中的權勢吧。
十年前的那一仗，是他打的最後一場仗，也是最慘烈的一場仗，先鋒隊伍幾近全軍覆沒，還是佟嫣然的父親死死地擋在他面前，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來。
那場仗最終雖說還是贏了，但那些枉死的戰士們卻再也活不過來了。他回京以後心痛難以，便自願請命為他們守重孝十年，戒酒肉，喜事。
自然也就，無法娶親。
這也才有了李驕央向小皇上所說的，自小傾慕於攝政王，癡心守候十年，若攝政王不願要她，她也無處可去，唯有一死的說法了。
小皇上自小就是看了太多戲文，才會感動得痛哭流涕，一定要他娶了李驕央，不能辜負她一片真心。
這世上哪兒真有戲文中那樣纏纏綿綿到死方休的兒女情長？
她李驕央不是一定要進他攝政王府嗎，那好啊，既然是一心傾慕，哪兒還會在意什麽位份之分呢！
這被角撚的得有十來遍了吧。
麥芒仔細回想了下自己剛剛說的話，“她嫁進王府便算是我嬸嬸了嗎”，她不過是好奇下稱呼，怎麽鐸爾袞反應這麽激烈呢......
當然不配，那是說她以後見著李驕央不用喊嬸嬸嗎？
覺著自己的被角都被撚薄了，麥芒思忖著開口，“王叔，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鐸爾袞終於放過了被角，“只是想起了你父親，你與他一樣聰明。”
父親......
心臟好像被重拳砸了一下，凹進去一個洞，回不來了。麥芒的臉色一下子有些黯淡了。
鐸爾袞一楞，他怎麽又忘了，嫣然聽不得他父親，可是......
麥芒努力地扯出一絲笑容，這父親一說恐怕也是原身心裏的一道坎兒，總歸得過了才行，“王叔，我父親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你給我講講吧。”
鐸爾袞震驚地看向麥芒，臉色雖有些黯淡，但還是能看見眼中的亮光。今夜這小丫頭又給了自己太多的驚喜，不，是這小丫頭一直在不斷地給自己驚喜。
“你父親參軍的時候，十八年前，你才剛剛出生......”
“......你父親是為了救我才死的，他臨終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一家子，托我代為照看，卻沒想到我找到你的時候，就只有你一人了。”
那時候佟嫣然才只有八歲，但她似乎已經目睹盡了人世間一切的荒唐。她從未見過父親，母親跟別的男人跑了，奶奶自小便嫌棄她是個女孩子，有一天，她高興地跟著奶奶出門，奶奶從未帶她出過門，卻是，被奶奶扔在了集市之上。幸虧佟嫣然從小便記得路，楞是一個人摸回了家，在集市上等到天黑，又一個人走了半夜，她敲響家門的時候已經是黎明了。
她永遠記得那個時刻，她擡頭看天，早霞遍天，天是亮的，紅的，但她一直敲門，一直敲，一直也沒人出來開門。她會永遠記得這個時刻，是因為，就在這個時刻，她第一次看見王叔。
他說，你跟我走，我永遠也不會丟下你的。
想著，想著，眼淚便止不住地從麥芒的眼眶裏往外蹦。
鐸爾袞擔憂地抱緊麥芒，像小時候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王叔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我沒事兒，哭出來，心裏便好受了許多。”麥芒趴在鐸爾袞的肩上，淚珠掛在臉上，“我父親他並沒有不要我，是嗎？”
“嗯，他一直在期盼著回家，看你到底長成了什麽模樣呢。”鐸爾袞回道，聲音越說越低。
麥芒被他抱在懷裏，自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情的低沈。這......佟嫣然的心結解了一個，不會是又扯出了鐸爾袞的心結吧。一個人為自己而死，就死在自己眼前，心裏總歸是不好受的吧。
麥芒趴在鐸爾袞的肩上，順勢也伸出小手，輕輕地拍鐸爾袞的後背，“王叔你不要難過，我小時候便聽奶奶說過，父親最是敬仰你了，能救你一命，父親心裏一定是滿足的。”
小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滿滿的關切，鐸爾袞只覺得心裏暖暖的。那麽小的時候，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不肯出來，還能記得奶奶說過什麽？
鐸爾袞回道：“嗯。”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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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放得很輕，但麥芒白日裏委實睡的有點多，晚上反倒沒睡著。
等了一會兒，也未聞鐸爾袞再有所動作，麥芒忍不住開口道：“王叔，你怎麽不進來？我沒睡著呢。”
鐸爾袞一楞，輕聲回道：“我身上有些涼，得去會兒涼氣。我知道你沒睡著，白日裏睡多了吧？”
麥芒：“......也還好吧。”除了睡，她還得騰出時間來吃和玩兒呢。
鐸爾袞將外袍晾在架子上，再過了片刻，試了試身上衣服的溫度，才掀簾子進來了。
麥芒昂起頭，在極其厚實的棉被中像條毛毛蟲滾動般艱難地起身。
鐸爾袞想必也是看不下去了，托住麥芒的上背，將這條不成器的毛毛蟲給立了起來，替麥芒把枕頭也安好，給她靠著。
麥芒舒服地靠在枕頭上，嬌聲問鐸爾袞：“這麽晚王叔怎麽來了，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嫣然講？”
鐸爾袞看著麥芒嬌嗔的笑顏一楞，隨即也展開了緊蹙的眉頭，笑回道：“沒有。”
沒有......才有鬼。
不用腳趾頭想，用腦子一想，麥芒便知道是關於李氏一族的事情了，又與她有關，“李驕央還是要嫁入王府？”
鐸爾袞臉上的笑意如僵冰般碎開，“不會的，王叔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就不會讓她做你王嬸的。”
麥芒從被窩裏伸出暖烘烘的小手，撫了撫鐸爾袞的額鬢。
鐸爾袞被麥芒突然的動作驚得一震，這一般是......自己對她做的吧。
麥芒微微向上探起身子，摸著鐸爾袞的頭，“王叔不必為此事太憂心。雖然我不大喜歡那什麽李驕央，但她的那些拙劣手段我也都見識過了，以後必不會再被她欺負了。況且，這王府可是我的地盤。”
鐸爾袞驚訝地看向麥芒。
麥芒嗔怪著回道：“王叔這是不相信我又聰明又智慧？”
“不是。”鐸爾袞把麥芒的小手從自個兒頭頂拿下來，笑問，“你這跟誰學的？”
麥芒：“跟你學的呀。”
鐸爾袞......
麥芒擡頭看向鐸爾袞的眼睛，“王叔，她嫁進王府便算是我嬸嬸了嗎？”
正兒八經的攝政王妃才是，其他的妾氏自然......
鐸爾袞欣慰地摸了摸麥芒的頭：“果然是嫣然聰明，是王叔想得狹隘了，她當然不配。”
鐸爾袞將麥芒的手放回被窩，撚好被角。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麽大的罪責竟還是讓李相國的花言巧語避了開去，李氏一族受此大創，必定要在別的方面補償回去。卻沒料到他們居然就咬死了李驕央與自己的這一樁婚事，還什麽自小傾慕，癡心等候，他看，是那李相國癡心傾慕自己手中的權勢吧。
十年前的那一仗，是他打的最後一場仗，也是最慘烈的一場仗，先鋒隊伍幾近全軍覆沒，還是佟嫣然的父親死死地擋在他面前，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命來。
那場仗最終雖說還是贏了，但那些枉死的戰士們卻再也活不過來了。他回京以後心痛難以，便自願請命為他們守重孝十年，戒酒肉，喜事。
自然也就，無法娶親。
這也才有了李驕央向小皇上所說的，自小傾慕於攝政王，癡心守候十年，若攝政王不願要她，她也無處可去，唯有一死的說法了。
小皇上自小就是看了太多戲文，才會感動得痛哭流涕，一定要他娶了李驕央，不能辜負她一片真心。
這世上哪兒真有戲文中那樣纏纏綿綿到死方休的兒女情長？
她李驕央不是一定要進他攝政王府嗎，那好啊，既然是一心傾慕，哪兒還會在意什麽位份之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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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著自己的被角都被撚薄了，麥芒思忖著開口，“王叔，你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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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好像被重拳砸了一下，凹進去一個洞，回不來了。麥芒的臉色一下子有些黯淡了。
鐸爾袞一楞，他怎麽又忘了，嫣然聽不得他父親，可是......
麥芒努力地扯出一絲笑容，這父親一說恐怕也是原身心裏的一道坎兒，總歸得過了才行，“王叔，我父親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你給我講講吧。”
鐸爾袞震驚地看向麥芒，臉色雖有些黯淡，但還是能看見眼中的亮光。今夜這小丫頭又給了自己太多的驚喜，不，是這小丫頭一直在不斷地給自己驚喜。
“你父親參軍的時候，十八年前，你才剛剛出生......”
“......你父親是為了救我才死的，他臨終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一家子，托我代為照看，卻沒想到我找到你的時候，就只有你一人了。”
那時候佟嫣然才只有八歲，但她似乎已經目睹盡了人世間一切的荒唐。她從未見過父親，母親跟別的男人跑了，奶奶自小便嫌棄她是個女孩子，有一天，她高興地跟著奶奶出門，奶奶從未帶她出過門，卻是，被奶奶扔在了集市之上。幸虧佟嫣然從小便記得路，楞是一個人摸回了家，在集市上等到天黑，又一個人走了半夜，她敲響家門的時候已經是黎明了。
她永遠記得那個時刻，她擡頭看天，早霞遍天，天是亮的，紅的，但她一直敲門，一直敲，一直也沒人出來開門。她會永遠記得這個時刻，是因為，就在這個時刻，她第一次看見王叔。
他說，你跟我走，我永遠也不會丟下你的。
想著，想著，眼淚便止不住地從麥芒的眼眶裏往外蹦。
鐸爾袞擔憂地抱緊麥芒，像小時候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王叔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我沒事兒，哭出來，心裏便好受了許多。”麥芒趴在鐸爾袞的肩上，淚珠掛在臉上，“我父親他並沒有不要我，是嗎？”
“嗯，他一直在期盼著回家，看你到底長成了什麽模樣呢。”鐸爾袞回道，聲音越說越低。
麥芒被他抱在懷裏，自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情的低沈。這......佟嫣然的心結解了一個，不會是又扯出了鐸爾袞的心結吧。一個人為自己而死，就死在自己眼前，心裏總歸是不好受的吧。
麥芒趴在鐸爾袞的肩上，順勢也伸出小手，輕輕地拍鐸爾袞的後背，“王叔你不要難過，我小時候便聽奶奶說過，父親最是敬仰你了，能救你一命，父親心裏一定是滿足的。”
小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滿滿的關切，鐸爾袞只覺得心裏暖暖的。那麽小的時候，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不肯出來，還能記得奶奶說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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