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通。”

河面濺起幾簇水花，擾亂了波瀾不驚。

一刻鐘前。

紅蓮舉著酒杯站在麥芒面前，麥芒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看著她，不說話，也不接過酒杯。

紅蓮長嘆一口氣，轉目向溪流，緬懷道：“阿澈曾經跟我說過，第一次見到我便是在一條溪邊，當時我在跳舞，他癡癡地看了我很久。只是可惜當時我並未看到他，不然......唉。”

劉澈紅漲著臉，大聲斥責道：“紅蓮，你想幹什麽！”

紅蓮卻恍若未聞，依舊舉著酒杯，看著麥芒，“就當感謝我將阿澈讓給你，這杯酒姐姐還是不喝嗎？”

麥芒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晰，忍不住嵌入了嘲諷與滑稽。掃眼望過去，眾人都尷尬地低下了頭。

真是，不要臉的紅蓮花還真，難纏，更加，惡心。

麥芒終於開口，“楚兄，我想自己處理。”

楚司晴走過來的腳步頓住，無奈的酸意在心底泛蔓，本來，這種事就輪不到他管吧。只得，停在原地，看著二人相對。

麥芒視線收回到紅蓮身上，稍微一瞄，撇嘴不屑道：“就憑你？”

就憑你？

一個卑賤的奴仆之女，一個卑賤的舞姬，一個卑賤的......這樣的話，紅蓮聽了太多太多，一下子就被戳中了怒點，怒極反笑道：“阿澈愛的一直都是我，娶你不過是為了責任罷了。你莫不是忘了，前不久阿澈才為了與我在一起，與你和離！”

麥芒噗嗤笑出聲，好像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笑話，“你胡說什麽，我跟夫主一直好好的，何時發生過你說的事情了？”

紅蓮楞住，劉澈一向怯懦，與她在一起時也是半遮半掩的，兩人也不曾辦過文書，確實沒有證據。可，紅蓮突然笑起來，紅裙飛揚，“當日你與我一齊落水時，阿澈可是先救的我，不少人可都看到了。”

麥芒沈默著，腳步輕移，保證三點一線，劉澈，紅蓮，還有她。

紅蓮：“這杯酒還請姐姐喝了吧。”

劉澈攥緊衣角，著急可......他深知此時沖上去只能加劇事態的發展，他不能像楚司晴一樣幼稚沖動。

他聽到麥芒的笑聲，明媚肆意。她笑著說，“我跟夫主本一體，夫主救我即是救他個己，大丈夫豈能救個己而不顧他人性命！”

劉澈一楞，心中白茫散去，驟亮。對對對，他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大丈夫豈能為個己而不顧他人性命。嬌娘真是太理解他了，人生得此知己，何求！

激動中，他突然聽到兩聲，“砰通。”擡頭望向聲源，是嬌娘和紅蓮落了水！

在劉澈暢想時，一分鐘前。

麥芒說完，紅蓮楞在原地，明知道她說的是謊話，卻不知如何駁斥，咬牙切齒得面色青紅。

此時，突然，麥芒伸手向她推來。

視線觸及到熟悉的情形，紅蓮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她抓住了麥芒的手。

她不能讓人陷害。

這種情況下，她不能一個人安穩地站著。

於是，她跟麥芒一起摔進了河裏。

同樣的初春，河水比三年前還要涼些，三年前啊......

三年前，她真的是不小心才將陳嬌撞到河裏的。陳嬌是陳老的孫女，而她只是一個舞姬，如果被人知道是她把陳嬌撞了下去，她一定活不了的。所以，她才會跟著陳嬌倒了下去，這樣，就沒有人能分得清是誰撞了誰，誰過誰錯了。她沒做錯什麽，她只是，想活而已。劉澈會救她，不救陳嬌，那，那也不關她的事，只是個意外而已。

“準備撤離。”

感受到飛舞的紅裙招呼在自己的臉上，麥芒卻是格外的心安。

果然，她沒有猜錯。

紅蓮花表面率直恣意，實則內心卻是相反的，卑微低怯。她拼了命地不想做底層的小人物，卻害怕著所有底層小人物害怕的，甚至比她們還要低卑的多。

三年前，若不是篤信劉澈會救她，作為一個通常沒人會去救的舞姬，她怎麽敢毫不猶豫地跳下河？順便，她還可以體會自以為勝了陳嬌的莫名優越感？

那今天......

“三，二，一。”

麥芒的意識漂浮到空中，俯視著下方。

一道白，一道藍已經游到了她的身邊。那道白是劉澈，那道藍自然是，楚司晴。

她看著“陳嬌”被兩人合力抱上岸，看著紅蓮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喊叫，不，準確來說她只能看見紅蓮在張嘴，以及河水、鼻涕、眼淚糊了她滿臉。看見此番情形，“善良”的麥芒避開了視線，目光轉向岸邊。

劉澈抱著“她”，嘴巴不斷地在動。然後，很快，他被楚司晴一巴掌拍到了旁邊，倒在了地上。楚司晴不斷按壓“她”的胸口，以嘴給“她”渡氣，可“她”一直都沒有反應。

一下，兩下，十下，百下，千下。

楚司晴不斷地按壓，好像真壓到了麥芒的胸口上，她覺得心臟都被按窄了，變得塞塞的。她擡頭看向天，這回怎麽還不轉到那個神奇的黑暗空間呢，眼睛都酸得要流淚了。

她在腦海裏喊：“大仙，大仙。”

當然是，沒有反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都已昏沈。

她向下一瞥眼，看到楚司晴終於放開了“陳嬌”，站起身，微微踉蹌，然後，然後把劉澈踹下了水？！

麥芒一驚，正欲細看，看到楚司晴轉身說了句話，眾人都站在原地不動，沒人去救劉澈，眼前就，就黑了......

終於到了神秘的黑色空間。

大仙：“這就當是系統額外贈送給你的福利，給你個機會看離去之後發生的事情。”

麥芒大驚，“您覺得這是福利？！”

大仙楞住，支吾，“剛剛隔壁系統出了點問題，我去協商了，不在系統內，所以，就只能這樣了。讓你親眼看著，可能是殘忍了些。”

麥芒怒吼：“那你好歹也讓我看完啊！”

大仙......

兩人短暫的沈默後，麥芒接受了不能再回去的現實，手指交纏摩挲，問道：“劉澈死了？”

大仙：“嗯。”

“劉澈是朝廷官員，但是楚司晴那麽厲害，不會有事的吧。”

大仙沈默。

公然殺害朝廷官員的罪名，沒有誰能擔得起，更何況楚司晴轉身後說的便是。

“誰敢上前一步便是與我楚坊作對！”

“我楚司晴的命就用來抵劉澈還有你的命！”

麥芒仰頭看天。

大仙不忍心：“其實，我的每一世都肯定會比較慘的。”

陳肖世欲跟嫂子私通，還失手殺死了嫂子，結局肯定比較慘。霍潯死在了牢獄裏。楚司晴即將抵命。好像，他們還都是因為自己的每一世而慘。

“實驗者為系統完成任務，我在系統中得以維持，由此，我便欠下了實驗者的因果。這些因實驗者而產生的悲慘結局，便是他們註定要還給實驗者的因果。與你並無幹系。”

麥芒繼續仰頭看天。

必還的因果？

天註定？

宿命論在她那個時代可早就過時了。

麥芒收回仰著的腦袋，看向大仙：“也就是說，只要我讓他們還給我足夠的因果，他們也就可以不為我去死？”

大仙楞住，好半晌後猶豫道：“可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結束了。下一個是武俠篇的故事，畫風會，比較清奇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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