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砂白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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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在幾次咳醒中總算是過了去。

不早的起,床邊那道霧蒙的墨青色竟然不在。

麥芒:“夫主呢?”

畫眉小心地扶麥芒起身,回道:“郎主剛走,夫人找郎主?”

麥芒毫不猶豫:“不!”

從早到晚,一刻不歇地被個男人盯著,即便是“深情”地盯著,她......是她的錯,實在是無福消受。

得了一個人在屋裏待著,麥芒忍不住就期待更多了,比如說......

這個世界正值初春,日頭正好。燦黃色的光從澈藍的天幕中灑下來,煞是誘人,誘著她......比如說,出去玩耍。

暗一點的提示。

——“畫眉,今兒天氣好像不錯?”

“夫人,是的呢。”

“是吧?”

“嗯!”

再試著明一點的。

——“畫眉,屋裏好像有點悶,我想出去透透氣。”

“屋裏悶?奴婢這就去開扇窗。”

......

用罷午飯,麥芒趴在桌子上,為自己有這樣一位“善解人意”的婢女的未來,感到無限擔憂。

畫眉收拾完,走進屋,“夫人?”

麥芒無精打采:“嗯。”

“今兒天正好,您要不出屋稍微走會兒?”

“嗯?”

瞬間,麥芒耷拉著的腦袋彈起,“嗯!”

這日子,初春,樹上應該正往外冒花骨朵吧,一棵樹上十三......

迷霧之中,白衣不染纖塵,袍尾拖曳著一地陽光,鋪在輪椅上。

不知世事的白,不著塵俗的椅。

“霍......”

“夫人,郎主在那兒呢。”

麥芒被這句話晃回神,閉上眼睛,眼睫顫抖,睜開。遠處的白色回頭,站起了身,就同,同想象中的場景一樣。若是霍潯能這樣站起來,那麽他的結局......

眼睫顫抖。

“嬌娘,你的眼疾又加重了?”

麥芒睜開眼,劉澈已擔憂地走到近前,看著她的眼睛。

他這樣子,真的有點像霍潯。像在,嗯,至少像在都是同樣一身白衣。

“沒有,只是平日裏少見你穿白衣,一時有些訝異罷了。”麥芒回道。心裏想,還好有陳嬌的記憶加持,不然,這種別扭又拗口的話,讓她怎麽,別提說出口了,想成形都成問題。

劉澈一楞,眼神躲閃了下,覆又笑道:“怎麽,嬌娘覺得不好看嗎?”

“沒有。”麥芒盯著他的袍尾,上面還點綴著陽光,“你穿白色,很好看。”

“對了,這木輪車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劉澈小跑回去,將輪椅推了過來,接著說道:“你病了,不能走太多路,但也不能總是在屋裏窩著,剛巧,我就想到了這木輪車。你坐在上面,我可以推著你向前走,還挺穩的,我剛剛試過了。你要不坐上來試試?”

難怪,還說劉澈怎麽會突然坐在個輪椅上呢。

麥芒看了眼木輪車,看了眼劉澈,回道:“好啊。”

這種既可以曬太陽,看風景,最重要還不用自己走的事情,她必須肯定要試的啊!

麥芒坐在木輪車上,劉澈在車後推。劉澈上手極快,推得慢而穩,比她當初,嗯,做的好多了。

劉澈一邊推,一邊給麥芒介紹路邊的各處景點。這棵樹有什麽故事,那處花有什麽名堂,就連麥芒問他......

“夫主,你給我講講腳下這條石子路的故事吧。”

“這石子路倒沒什麽特別的,不過,他的各支線走向也是設計好的,整體上看是一個和字,當初太爺爺建立劉府的時候......”

又是一套長篇大論,麥芒默默地在心底翻了個小白眼,劉澈,你贏了。

劉澈的太爺爺建立的劉府並不大,這些年不斷擴建下來並不小。劉澈推著麥芒在後院一塊兒走,不知不覺中身後的影子都被拉得斜長了。

木輪車轉彎時,麥芒正看到他們二人交疊在一起的斜長影子,白色的袍尾從其上掃過。伴著耳邊不帶重樣的絮絮叨叨,麥芒竟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歲月靜好。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突然想到這麽文藝的兩個詞,麥芒都被自己一驚。我的土地公公呀,不會是陳嬌除了身體遺念還有腦子,不是,思想遺念殘留吧,得趕緊晃出去。

“嬌娘,怎麽了?不舒服?”劉澈看著突然擺頭的麥芒,關切道。

麥芒停止晃腦袋,“有,有蟲子,對,趕蟲子。”

“現在,好像有點頭暈。”

在外頭歲月靜好地賞了半天景的後果就是,“阿秋!”

“嬌娘,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吹那麽長時間冷風。”劉澈愧疚道。

原來頭暈不是,起碼不全是因為瞎晃了腦袋,而是,傷寒又起的前兆。

“不幹夫主的事,是我太任性了。”說完,麥芒默默地又吸了吸鼻子。

人貴有自知,她也深有自知之明,這坐在木輪車上毫不出力,毫不產熱,光吹風,又感冒了也是她自個兒作出來的。還好,先前的大感冒系統偷偷給根治了,現在這個小感冒,沒事兒,以後還可以作一作。

“不,是為夫考慮不周。”

麥芒無奈地瞟了劉澈一眼。你非要說是自己的錯,那,那我也沒辦法了,自己角落裏愧疚去吧,能不能不要一直看著我,一直跟我道歉啊......

有句話說得好,禍不單行。

還有句話,嘚瑟遭雷劈。

果然,覺得自己還能小作一作的麥芒,跳水昏迷了三天,又由於賞景繼續感冒了一禮拜,現在又毫無間隙地來了親戚。

每個人的親戚都有她自己的脾氣,陳嬌的這個,原先就是人間地獄。現在,落水之後,更完全是,欲生欲死之感。

麥芒躺在床上,小腹裏像有個絞肉機似的。雖然頭頂沒有銅鏡,但她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是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畢竟,看劉澈焦急的眼眸就知道了。因為,其間有隱約的,倒影。

哈哈-啊嗚......又是一陣絞痛,不該瞎想想,瞎嘚瑟的。

麥芒疼得不由咬住了下嘴唇。

“郎主,這不幹凈......您真的要這樣做嗎?”

耳朵裏鉆進畫眉斷斷續續的話語,麥芒眼睛疑惑地撐開一條縫。

畫眉手上正端著個冒著熱氣的銅盆,動作間,銅盆裏搖曳著熱水。劉澈將雙手放進熱水裏,頃刻後取出來,用溫熱的毛巾擦幹,然後,小心地掀開了麥芒的被子。

麥芒看著那雙燙得有些發紅的手掀開自己的被子,眼睛頓時驚得放大了。這,這古代不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治月事痛的偏方吧。封建迷信不可信啊......

“啊嗚。”麥芒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一雙帶著暖熱的大手在腹部輕輕揉搓,似乎它每到一寸,便能驅散一寸寒氣。

嗯,這說法好像太含糊了,再說具體點就是,這帶來的感覺,絕對絕對,比現代的暖寶寶好太多。

劉澈小心地動作著,“這按摩手法是我從古書上看到的,請教了大夫,他說可能有用。嬌娘,你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霍,夫主。”麥芒閉上眼睛,由於生理反應,一行清淚順著酸澀的眼角而下。腦子裏似乎陳嬌又出現了,想起了,歲月靜好。

歲月靜好,吃好喝好。

這才是她麥芒的正確打開方式嘛。

春日犯困,現在夏日,傳統的暑假時間,更是該用來吃喝玩樂了。

“自那次落水後,郎主對夫人真是越發的好了,羨慕死奴婢了。”

麥芒從躺椅上擡高腦袋,一掃畫眉手上,又是送首飾,就不能多送點實在的嘛。例如,吃的,喝的,玩的啊。無聊,麥芒又將腦袋隔回躺椅上,“說的好像原來夫主對我不好一樣。”

見麥芒明擺著的沒興趣,畫眉直接替她將東西擱下了,回道:“原來當然也好,可哪兒比得上現在?”

麥芒一楞,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但豬一樣的生活過了太久,腦子生銹,沒能抓住,又立刻被畫眉的下一句話引去了註意力。

“郎主知曉夫人在家悶得慌,今晚江上恰有場煙花表演,問夫人想不想去呢?”

“想!”

夏夜江邊,游人如織。

麥芒打扮作少年模樣,跟在劉澈身側。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還有些訝異於它的開放,現在卻已是見怪不怪了。像她這樣女扮男裝的,她今夜就看到了好多個,打扮得還都像她一樣不走心,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裝。好歹她還沒怎麽塗脂抹粉,有的一經過身側,哎喲餵,一股濃的不能再濃的女兒脂粉香。

劉澈穿著一身白,在黑夜之中格外顯眼。他站在江邊一側,將麥芒護在另一側,“這煙花表演還要等些時候,我已經租好了船,我們先到船上吃些糕點......”

“劉兄。”有人打斷了他。

就說白色顯眼吧,這麽快就被人認了出來。

劉澈擡起頭,“子雄?”

麥芒跟著看過去,李子雄,劉澈的好友之一。多虧一個季度沒有再看竹簡書,如今一百米,不,五十米內,麥芒人畜還是能分得清清楚楚。

李子雄走上前來,順帶著掃了麥芒一眼。一般來說,來人都會自動忽略跟在劉澈身邊的麥芒,可他這眼神,莫名地讓麥芒有些不舒服,於是,她抖了抖肩膀,將這不舒服抖了開去。

“相遇即是有緣,我們在前頭包了艘大船,劉兄,一起?”

劉澈考慮到麥芒,婉拒道:“下次吧,這回我有安排了。”

李子雄不依不饒:“怎麽,劉兄不給我份薄面?”

劉澈正要說些什麽,李子雄又接著道:“孫兄,吳兄,鄭兄,王兄可也都在,劉兄也不給他們面子?”

劉澈看向麥芒。

麥芒扁了扁嘴角,還是點了點頭。

算了,反正是看煙花,在哪兒看不是一樣呢。

劉澈回道:“那麻煩李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兒收藏破百啦,今兒掉下一百了......於是,安安又能體會一遍破百的感覺啦~(改了個錯別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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