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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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萍不是第一次用別人手機給牛念打電話,話裏話外很熱情,似乎完全忘了之前的過結,她說:“你這孩子,平時沒事也不來看看我們,我們是長輩,還得長輩主動給你打電話?真是的,哈哈哈。”

笑得牛念直想掛電話。

白萍自己笑完,也覺得有些尷尬,又說:“快跟白姨說說,最近都忙什麽呢?”

“加班。”牛念說。

白萍又笑道:“你在自己家的公司裏加什麽班嘛。”

“白姨,”牛念很認真地說,“公司是仝年的,不是我家的。我換了工作,進了新公司,有項目,需要加班。”

“哦。”這個變化白萍沒聽說,有些措手不及,她一直以為牛念平時沒事兒幹的。她也沒想太多,直接問:“你啥時帶著男朋友到家裏來吃個飯。”

牛念說:“最近忙,沒有時間。”

白萍問:“那你是不是都不來我們家了?不來看你爸跟我了?”

牛念是覺得,經歷過曾經發生的那些事,這話換個旁人是很難說出口的,或者是自己年輕見識少,真的沒見過這樣能把過去說翻篇就翻篇的。

總之,牛念回絕了白萍的邀請。

那邊電話斷掉,雲騰一把搶過手機,呵呵笑道:“你們以前那樣對我姐,再熱的心都被你們凍死了。”

“我怎麽對她了?”白萍順手拍了兒子腦袋一下,高聲說,“我是打她了還是罵她了?她贍養她爸是義務!義務!”

牛超群坐在一旁,搓著手打圓場:“要不,算了。”

白萍的註意力一下被吸引過來,有些話兒子能說,但聽老公說出來的心情是不同的,她怒斥道:“什麽叫算了?她不是你養大的?啊?當時家裏生活那麽困難,雲騰那麽小,你每月給她們錢,我說什麽了?怎麽到現在,該她養你了,就算了?”

雲騰搶白道:“我爸才給我姐多少錢?你們這些年問我姐要了多少錢?”

“不是那麽算的!”白萍說,“你爸才掙多少錢?她牛念掙多少錢?”

雲騰再次懟他媽:“可你們想要的是我姐的全部!”

“是,我想要她的全部,我為了什麽?”白萍手指戳向兒子的額頭,說,“我還不是為了你。你要是自己爭氣,我何至於朝別人低頭?”

雲騰梗著脖子想說他不稀罕!話到嘴邊沒說出口。他還是稀罕的。他成績一般,父母費了大力氣才把他塞進現在這個不錯的學校。他也想好好念書,將來考個好大學,回報父母。可是在學習上似乎總也不得要領。

白萍為了兒子那是沒話說的,成績不理想就上課外補習,一百八一小時的補習費,掏錢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

不過雲騰有個問題,他不偏科,成績很平均。換句話說,都不咋地。眼看著高考一天天近了,白萍又急又愁,花了那麽多錢上補習班,成績提高不大。

正在這麽個時候,牛念認識了仝年。仝年是名牌大學畢業的,他給雲騰補過兩次英語,一次數學,雲騰回來跟她說,仝年講的比那些高價的補習老師好,那感受簡直如醍醐灌頂一般,好像一下子就開竅了。

白萍聽了很高興,就等著仝年幫雲騰提高成績呢,可是她忘了自己跟牛念關系不好,仝年工作又忙,跟雲騰的時間配合不上,一來二去,雲騰也不願意麻煩人家。

白萍算了一筆賬,如果仝年能一直幫雲騰補課,又真的有效果,那她就能把雲騰的補習班停了,這樣就可以省下一大筆錢,她慷慨地決定,如果仝年給雲騰補習,她就不找牛念要生活費,就當交給仝年的補習費用。

“呵呵,”雲騰當時這麽跟他媽說的,“你以為仝年哥缺那兩千塊?”

是啊,仝年不缺錢。白萍思索很久,只能從牛念下手。牛念她了解,這孩子從小就厚道,疼她爸,也疼雲騰,她覺得自己一開口,牛念肯定就忙不疊地答應了。

結果牛念拒絕她了。她親自打電話過去邀請竟然被拒絕了。白萍很生氣。

其實牛念倒沒有故意拒絕的意思,不想見他們一家是有的,但主要還是沒時間。

不過牛念沒時間,白萍有啊。白萍鍥而不舍地給牛念打電話,在單位用座機打,在家用雲騰手機打,反覆打到牛念想關機。

“行了行了,不氣了,”仝年把牛念蒙住頭的沙發靠墊扯下來,說著,“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唄。你不也挺想你爸跟你弟的?”

“不想。”牛念賭氣地說。

仝年摸了摸她的頭,勸解道:“你不是說雲騰他媽沒提錢的事嗎?說不定人家改變想法了,不想跟你要錢了。”

牛念說:“那我會覺得更害怕。無法想像她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仝年心疼地摸著牛念的頭,心想這是被嚇成什麽樣了?嘴上卻說著:“有我在呢。”

牛念再次搶回坐墊,蒙在頭上,喊著:“我不想去。”

仝年問她:“你不去,她會一直打電話給你,你還能把工作電話換掉?”

所以牛念愁啊。白萍那電話一通接一通,已經幹擾到她正常工作了。最後沒辦法,認命地點了點頭。

仝年獎勵給她一杯親手榨的果汁。

其實仝年心裏是知道的,牛念也只是嘴上說說,跟她爸那麽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句話,說割斷就割斷的。

轉眼周末,牛念好不容易擠出半天假期,買了點應季水果,帶著仝年去牛超群家。

白萍請客吃飯向來都在家裏,她不怕沒面子,外面吃飯貴,她舍不得花那個錢。她寧願自己和老牛辛苦點,省下錢給兒子念補習班。

當然,白萍還有一個優勢,她十分擅長做飯,從葷素搭配,到營養配比,再到口味,都是很講究的。

起碼仝年剛吃一口就註意到了,說:“阿姨,您這個五花肉味道真不錯。”

白萍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還行吧,這個肉,昨天晚上才腌上,如果能再腌半天,味道會更好。”

仝年又夾起一個肉丸子,咬了一口,稱讚道:“阿姨您這個豬肉丸子真好吃。”

白萍說:“那個是牛肉的。”

今天這頓飯主要是招待仝年,白萍也是下了功夫的,不會像以前只有牛念一個人來時,只用幾個剩菜就打發了。

仝年倒是挺熱情的,吃飯的時候一直跟白萍聊天。牛念知道他為什麽這樣,他最近在鉆研菜譜,可是做菜這個事情,除了熱情,還需要經驗,仝年沒有經驗,正發愁該找誰請教,正好碰到白萍了。

白萍也沒想到仝年這麽好說話,她剛一提幫她兒子補習的事,仝年就一口答應了,比牛念都痛快,而且他什麽都不要,只要白萍每天做飯的時候拍個小視頻給他看看就行。

這算什麽要求?白萍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覺得做飯叫個事兒,只要雲騰成績能提高,她甚至可以天天給仝年做飯。

仝年不用白萍給自己做飯,他就想知道白萍是怎麽把食材處理得如此美味的。雲騰的問題他也清楚。這個孩子不夠聰明,也不勤勉,註意力容易分散,這樣的孩子需要一個有力的監督,能讓他服氣,他就會聽話。正巧,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白萍高興壞了,她一生所求也就是雲騰能出人頭地,而出人頭地的標準是什麽?無非是先考個好大學。

如今仝年答應該雲騰補習,還什麽都不要,白萍簡直太滿意了,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多了好幾條。

牛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有點好笑,仿佛自己才是外人似的。

不過白萍可沒拿她當外人,飯後想支使牛念把碗碟都刷幹凈,把廚房收拾整齊來著。但是仝年沒給她這個機會。

仝年的想法很簡單,憑什麽讓牛念幹活?在自己家裏都不讓她幹活兒,為什麽跑你們家給你們家幹活兒?

吃完飯坐了會兒,仝年就帶著牛念離開了。現在主動權在仝年手裏,白萍心裏不樂意,臉上也得笑著把倆人送走。

牛念很少在仝年面前提及牛超群一家的事。不過牛念不說,不代表雲騰也不會說。仝年早就趁著之前幫雲騰補習的機會,把他們家的家庭關系搞清楚了。

以前的事仝年管不了,但是現在起有他在,他不會讓自己的女朋友再受一點委屈。

牛念有點發愁,這回是來了,那以後呢?該如何走動?

仝年不愁,跟她說:“你以後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來了也不用給他們家幹活,也不用強忍著跟他們一起吃飯,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牛念擡頭看仝年,想問他為什麽答應給雲騰補習,要知道,給一個高中生補習是很占時間和費心思的。

仝年就說:“我跟雲騰投緣啊。”

牛念打心眼兒裏懷疑仝年是想開餐館,她不知道仝年說的投緣,那還是去年她生日那天的事。那個時候那個孩子小小的善意,才換來現在兩家人的和解,和自己的私人家教。種善因還是能得善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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