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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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臨近,仝年也得盡早回到N城,對他家來說,今年與往年也不一樣,這是他與母親單獨過的第一個春節,寶意還等著兒子回去商量要怎麽過。

仝年想把牛念帶回N城家裏,跟寶意一起過年來著。但是鄭學敏不同意。鄭學敏覺得,女兒還沒跟對方結婚,怎麽能到對方家裏過年?再說,老沈的老父親還健在,老沈得回去陪父親,牛念再一走,她就要一個人過年了,她可不想成為最慘的那個。

牛念看鄭學敏不高興,也就決定留下陪她。仝年心裏當然不願意,倆人自打談戀愛,總是在分離,兩地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都長。

仝年不高興,拉著牛念不松手,即使牛念都把他送到火車站了也不行。他說:“你親親我,親親我就上火車。”

春節前的火車站,缺什麽都不缺人,牛念聽了這話特別不好意思,想甩開仝年的手,可是他攥得很緊,甚至捧著貼到自己心口的地方,眼巴巴地看著牛念。

牛念被仝年的目光吸引,他的眼神太真摯,太專註,讓她不由心疼。

牛念從仝年掌中抽出手,再輕輕撫在他臉頰上。

那雙手,有一只由仝年一直握著,是暖的,另一只是冷的,同時貼在臉上,感覺很奇特。

不過仝年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看著牛念。

廣播裏發車前公告再次被播放,牛念朝檢票口看了一眼,歸心似箭的乘客們都早早登了車,大概也就仝年不緊不慢的。牛念推了仝年一下,沒推動。

仝年很認真地問:“等過了年,搬到我家住吧?”

隨後,仝年看到牛念很認真地歪頭思考這個提議,半晌,她搖了搖頭,說:“不行,你家離我新單位太遠了。”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開始四顧張望,大概是想看看還有沒有準備上車的人。本來仝年是想對牛念說,自己可以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每天!但是顯然牛念比他還擔心他錯過火車,奮力將他往檢票口推,邊喊著:“還有人沒檢票。”

仝年幾乎是倒退著被推到檢票口,工作人員看著新鮮,笑瞇瞇地也不催。倒是仝年沒辦法再撒嬌,恢覆一副成年人的模樣,抱了抱牛念,對她說:“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牛念看仝年終於拿出身份證刷卡驗票,總算籲了口氣,也趕緊囑咐他:“路上人多,你也多加小心。”

仝年再次朝牛念揮揮手,進站了,牛念大大松了口氣。可是擡起手,再沒有那個男人握著的力度,連指尖都能感到寒冷。站在火車站熙攘的人群中,突然感到一股寂寞襲來。

牛念握了握拳,不想自己這麽脆弱。

可是當一個人就那麽走進你的心裏,又怎麽可能還與過去一模一樣。寡淡如水,只因未知水以外的滋味。嘗過了甜,誰還願意忍耐苦,知道了溫暖,誰還願意在寒冬裏硬抗。

牛念突然笑了笑,發現自己已經被仝年寵壞了。

她擡步往火車站外走,拼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用力思考家裏還需要置辦些什麽東西,似乎只有這樣才不至於那麽寂寞。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隨手掏出來,就看到仝年給她的信息:怎麽辦,剛上火車就開始思念你了。

牛念笑,覺得他像個初戀中的小孩子似的。可是愛意難道不應該直白地說出來嗎?

牛念給自己鼓了鼓勁,給仝年也編寫了一條“我也開始想念你了”的信息,不過終究沒有勇氣點下發送。直接刪掉了。

牛念家親戚少,過年的時候也沒什麽事兒,不像仝年家,過個年比平常還累。牛念沒事兒就陪著她媽到處去逛,買買東西,再一起布置她媽跟老沈的新家。時間過得閑適而安寧。

當然,這中間也間或有些熱鬧。比如何雲突然聯系到她。

從宏圖離職後就消失無蹤的何雲,最後的消息是跟著男朋友回老家結婚去了。

不過她總得回來,她男朋友還在M城有工作。

這過年了,何雲也終於深沈不住了。她主動聯系牛念,問她是不是跳槽了。

“你怎麽知道的?”牛念正在無所事事地刷網頁。

何雲那邊不知道吃著什麽東西,很隨意地說:“我聽張姐說的,大風的張姐。”

牛念問:“你跟張姐還有聯系?”

“是這麽回事兒,”何雲說,“張姐說受不了宏圖了,自從你離開,簡直一塌糊塗,設計不合大風的要求不說,返工還總得大風催著才給,她覺得太操心了。明年,哦,今年了,大風按計劃有幾個大型展會,她不想工作那麽忙,還得給乙方當保姆。之前她還問我能不能接私活呢。”

“你怎麽說?”牛念問。

何雲答:“我倒是想接,可我老公怕我累著。”

牛念陪著何雲笑了一會兒,又聽她說:“張姐聽說你換了新工作,想把他們公司的業務轉過去,還是交由你做。”

“我當然是沒問題,”牛念說,“只要客戶信任我。”還沒正式上班就拉到一個大客戶,牛念覺得這個年過得格外有意義。

何雲囑咐她:“你這兩天沒事兒的時候給張姐發個信息什麽的,她可想你了,宏圖一惹她生氣她就跟我吐槽,說你在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過。一開始我沒想重新聯絡她,可是她一直給我發信息,一次比一次生氣,我後來就忍不住回了。”

何雲結婚後沒有出來工作,生活圈子小了些。牛念毫無征兆地離開宏圖,張姐就知道這裏面有事兒。於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兩個女人開始聯系,將本該散落天涯的人們又聚集起來。

不過此時身在N城的仝年這個年過得可不怎麽舒心。

家庭的重大變故,對經歷它的人是悲劇,但對別人來說卻是談資,那些出事的時候躲得遠遠地看熱鬧的親戚,如今大概是覺得事情都過去了,覺得自己有知情權了,大過年的也沒別的事兒,所以想著法地邀請仝年母子,圍著寶意打聽熱鬧。

這幫人一開始還收斂,帶著一臉遺憾或是憤怒地安慰寶意,寶意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瞞著掖著也沒意義,她們問什麽就都說了。可是直到後來,那些人剝著橘子、嗑著瓜子,像看戲一樣地開心,詢問也越來越隱私,比如“他們倆在一起多久被你發現噠?”“你那麽肯定是不是帶著兒子去捉奸了?”“老仝帶走多少錢?給你留了多少錢?給那個女的多少錢?”

直到有一個腦筋明顯不太好使的親戚,聽到有人提“捉奸”,竟然信以為真,要求看現場照片:“給我看看,快給我看看,你看你寶意,咱們姐妹都不是外人,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寶意不樂意了,又不好在那麽多親戚面前發作,畢竟有這種傻的,也有真的在關心自己的人,於是她叫上兒子,打算回家了。

那個要看照片的親戚也不會看臉色,還跟她說:“你怎麽要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麽不理我啊?我這不是關心你嗎?寶意,你離了婚可變了。”等寶意母子都走出房間,她還在跟別人說,“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呢?”

寶意心裏憋屈,有種孤兒寡母的悲涼感,仝年心裏也很煩躁。他面對的大都是男性親戚,長輩很多,雖然沒人說什麽過分的話,但看著他的眼神總是充滿探究。

仝年沒覺得自己需要同情,他又不是那種需要家長看顧,自己什麽都做不成的二代,他可以靠自己的雙手養活他媽、養活一家人,甚至可以比其他人過得更好。可是別人只看到他爸帶走了公司,完全忽視他的努力。

有點想牛念了,也只有那個女人會在自己身處漩渦中的時候不顧一切跑來N城,卻什麽都不問,只是為了看看自己。

回到家裏,寶意連晚飯都懶得吃,直接回房間睡覺去了。

仝年無事可做,想了想,給牛念撥了個電話。

電話許久才被接起,跟著仝年被對面傳來的巨大的雜音嚇了一跳,耳邊聽見一個女聲在吼:“我就說你電話響了吧!”遠處還有什麽人在大聲唱歌。

牛念捂著手機聽筒,繞過丁秋月,在KTV包廂裏晦暗不明的燈光下,摸索著找到門把手。

“餵?”牛念終於走到樓道,跟屋裏相比,這裏簡直安靜如天堂。

“你這是,”仝年嘴角抽了抽,什麽愁思別緒都沒了,“在唱歌?”

牛念嘿嘿笑了聲,說:“跟以前同事聚聚。”

“哦。”仝年應。

“都是女的。”牛念說,“你應該也見過,以前宏圖的同事,丁秋月和何雲。”

仝年並不想幹涉牛念的私生活,不過既然對方這樣坦率,他還是挺高興的。

“嗯,”仝年說,“好好玩兒吧。”

牛念聽著稀奇,便問:“你是不是有事?”

“沒事,”仝年樂呵呵地說,“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你真是的……”牛念又害羞又想笑,打來電話說這麽一句話,突然又直接,臉都紅透,心裏泛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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