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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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念還是了解仝年的,正如她推斷的那樣,跟仝年一起坐在等候區談話的,既不是客戶也不是供應商。是仝年他爸仝方順。

牛念上摟的時候仝年看見她了,還擔心她熱心過度過來打招呼,老實說,他心裏雖然放不下自己的父親,但是那男人做出的事兒也確實不討人待見,他不並不想介紹牛念與他認識,起碼現在不想。

幸好牛念信任他、尊重他,這也讓仝年挺感激。

“爸爸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仝方順開口打破仝年心中所想,“阿彩的能力也很強,只要過了這關,馬上就能賺錢,到時爸爸把借你的加倍還你。”

仝年掐了掐鼻梁骨,覺得牙疼。他都不知道他爸是有多愛那女的,才能在低頭朝兒子伸手借錢的時候還能把她掛在嘴邊。

仝年不想再跟他爸扯這些有的沒的,他寧願多點時間陪陪牛念,雖然牛念對即將到來的面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總覺得她很快會去到一個新環境,因為這種猜想,近來時常會有以後不太容易見到面的恐慌。

作為父親,仝方順還是非常了解仝年的,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有些心不在焉,老仝心裏急。離婚那會兒,仝年他媽總也不讓步,他急,知道寶意疼兒子,就故意拴著仝年,讓他什麽都幹不了。果然寶意讓步,這個婚順利離了,財產分割他也沒吃虧。除了一直住的房子寶意咬死了不放手,其它的都還算不錯。尤其他還耍了個小心眼兒,把仝年跟他媽徹底從公司裏剔除出去,也就是說,現在公司完完全全屬於他,當然,還有他的阿彩。

本來以為事情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萬萬沒想到,他低估了前妻娘家那幫人的能力。那幫家夥,仗著人多,在N城根基深人脈廣,處處跟他過不去,他找誰家談生意,那幫人立馬就能知道,然後就過來破壞。他已經因為那些人損失了好幾個大單子,尤其辦離婚那段時間,為了少給寶意分些家產,公司幾乎停滯。

“你那幫舅舅啊,忒不是東西了,我幹什麽他們都來阻撓我,我開發的客戶他們就過來搶,一點後路都不給你老爸留啊!”仝方順說著,還抹了抹眼睛。

仝年莫名覺得煩躁,沖口說:“你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想過給我們留後路嗎?”

仝方順低著頭,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本來看在公司裏眾多工作多年的員工份上,仝年應該伸手幫一把,不看仝方順,也得讓那些員工順利過年。可是仝方順一上來就戳仝年逆鱗,一直在誇獎阿彩有多麽多麽能幹,工作能力多麽多麽高,一定會讓公司更加發展壯大。

一開始仝年都沒反應過來阿彩是誰,他媽跟舅舅們提到那個女人可不會使用這麽親切的稱呼。而到如今,仝方順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還責怪舅舅們阻撓他的生意。

N城就是這樣,一個家族裏,某個家庭做點小生意,其他家庭也會跟著做些周邊的生意,互相扶持,共同發展。以仝家來說,仝年的舅舅們幾乎都有自己的生意,不過都不大,仝方順娶了仝年他媽,也跟著開公司,他家生意規模大了些,給了仝方順一種,舅舅們都要仰他鼻息的錯覺,更不會覺得自己是靠老婆娘家的資助起家。那一點點本金而已,跟自己的才能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仝方順見自己的說辭無法打動仝年,只好想其它方法,他說:“你德哥還記得嗎?在公司做了好多年了,他剛進公司的時候你還在上大學,還給他兒子補習過化學,那孩子明年就要考大學了。還有芳姨,記得吧,那是在公司做得最久的員工了,最早是業務員,後來跑不動了,轉了內勤,她老公你也熟的,生了癌,可把你芳姨愁壞了,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家裏。還有……”

“行了,別說了。”仝年挺失望的,他爸真的用那些老員工脅迫他,本來作為他來說應該無條件幫一把的,現在心裏堵得慌,決定在商言商了。

仝年說:“你需要多少錢?我公司也到年底了,得先讓財務核算一下。2分利,沒商量。”

仝方順直瞪眼,說:“你還收我利息?”

仝年反問:“我公司的員工不需要過年嗎?”

仝方順想了想,2分利就2分利吧,在N城他也很難順利借到周轉資金。而且既然仝年肯借,那讓他多周轉一點時間應該也是沒問題的。他覺得只要有了這筆錢,讓他暫度難關,以他的能力,很快能東山再起,何況現在還有阿彩幫他。寶意可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女人,跟阿彩根本沒的比。

這麽會兒功夫,老仝覺得自己更愛阿彩了。

當然仝年並不知道他爸此時內心所想,他在想辦法籌措資金,在不損害現有員工的基礎上,盡量多幫一幫那些看著他長大的舊員工們。

終於把仝方順打發走,看著他上了出租車,仝年只覺得頭疼,擡頭看看外面鉛灰色的天空,陰冷陰冷的,冷氣仿佛直接滲進骨縫裏。

仝年攏了攏衣領,快步往回走。

直到回到四樓,自己的辦公室才覺得踏實。

屋子空間不大,利用率卻高,暖暖的。因為擔心過於幹燥的問題,牛念甚至買了個加濕器。

牛念見仝年進來,把泡好的枸杞花茶端給他,說:“我看你這兩天精神不太好,最近流感高發,你要註意身體。”這還是她去醫院送報表的時候,那些護士姐姐們教的。

仝年不太喜歡這種花茶的味道,不過既然是牛念幫他泡的,捏著鼻子也得喝下去。

“我知道你不喜歡喝,”牛念看著仝年的嫌棄的表情不由笑了,“這不是為了讓你少得病嘛,你可是咱們公司的頂梁柱。”

明知道她是哄自己喝枸杞花茶而已,但心裏還是很喜悅的。不由喝了一大口,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口感就不敢恭維。仝年再次確定,自己是真的不喜歡喝這種東西。

“剛剛那位,回去了嗎?”牛念隨口問起。

仝年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她呢?他覺得兩個人之間應該坦率,並不想隱瞞她什麽,而且他家的事她也知道。

牛念沒聽見仝年回覆,從報表上擡頭,疑惑地看了仝年一眼。

仝年朝她笑了下,說:“剛才那個,是我爸爸。”

“啊。”牛念吃驚,本能地覺得長輩到來,應該去打個招呼。

仝年擺擺手,說:“他來找我本來也沒什麽好事。”

牛念放下手頭的工作,安靜地看著仝年。

仝年就喜歡這樣的牛念,她從不指責什麽,也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尊重別人,會傾聽,良好的共情能力,都是他珍惜她的理由。

仝年把他爸借錢的事大致說了一下,重點說了說那些在公司裏工作不少年頭的員工,述說他們的不容易,加之年關將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了。

牛念聽完,點點頭,說:“這是應該的,你有這個能力,能幫就幫吧。你爸不是說會還?”

仝年楞了一下,握著手裏的杯子,下意識地又喝了一口。可能是有些適應這個口味了,倒不像第一口那麽難以接受。

他確實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搖了搖頭,說:“N城跟M城不一樣,我們那種小地方,很多人的想法並不是很看得開。比如在M城,離婚算不上什麽,兩個人到了需要互相忍耐的地步還不如分開。可是在N城,因為小,大家幾乎多少都能扯出點親緣關系,想法也比較守舊,可能現在的年輕一代好了許多,但是老一輩的人,還是不太能接受離婚這麽時髦的事情,尤其我爸還是……”

還是因出軌離婚。

牛念點了點頭,她又何嘗不明白呢。即使在M城,大部分的家庭出現問題,親屬們還是勸和不勸離的,她媽當年吃過的苦就是她親眼看到的。

由此想到高志強和雅文兩口子,高志強對雅文明明已經沒了感情,可他寧願找情人也不離婚,倒不見得真想懲罰對方,畢竟這種懲罰其實更多的是懲罰自己罷了,他不離婚,更大原因大約也是怕離婚帶來的負面影響吧。

牛念問:“那你爸爸的公司……”

“至少我不看好,”仝年說,“現在不是三十年前,肯努力有資金大概率就能成功,N城的市場這麽小,如果還只是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又都是親屬環繞的條件下,想翻身很難。”

“那如果……”牛念憂心忡忡地問,“你會幫他嗎?”

仝年知道,她在問他如果仝方順的公司真的難以為繼,他會如何選擇。

“我,”仝年坦白說,“我不知道。”

如今公司已經被仝方順搶走,他如果無休止地用資金去支援,恐怕他媽和他的幾個舅舅先跟他沒完。

牛念接過仝年手中的水杯,又幫他續了熱水,交還到他手裏,並說:“能幫就幫一把吧,只求心安,問心無愧吧。”

仝年擡頭看她,即使到了如今,兩個人已經是真正的戀人關系,可每每這樣看著她,還是會怦然心動,她是那樣柔軟,又是那樣堅強,讓他既想去呵護,又想去依賴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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