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皰狀玫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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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的時候, 羅倫斯先生開始發燒了。

但他仍是撐著精神在教導左鶴,從政治大局詳解到如何在權利中心立穩腳跟, 從倫敦經濟講到倫敦發展,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這些舉動簡直就像是要將她培養成下一任市長一樣。

“現在已經不是世襲制的時代了,我也許無法讓你成為市長——而且你這小家夥也還不夠格,但起碼我能教會一個聰明人如何在這個時代發聲。”

他是希望左鶴能夠進入政壇, 為倫敦的子民謀福利。

左鶴哪敢怠慢,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都待在市長先生的房間中,耳邊聽著市長的諄諄教誨,眼睛裏則還時不時地顧著彈幕大佬的多方面解析。饒是她也有些吃力, 但一想到這是一次求之不易的機會, 她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事實證明,盡管在疫病防治方面羅倫斯先生因為歷史的局限性,思想難免有些落後, 但是從其他的政治經濟方面而言, 那些所說的所講的,於左鶴而言, 就像是被豁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 半天下來再回頭去看時, 整個思維方式似乎都有了些不一樣的變化。

羅倫斯先生也很意外,心裏總覺得自己之前似乎是小瞧了這個被自己放養在山莊的女兒。他因為擔心命不久矣, 所以教授東西的時候難免急於求成。本來還以為她可能會聽不懂, 結果後者不但聽了進去, 反而有時還能舉一反三。

喜出望外的同時,又有些後悔怎麽沒有早點發現。如果更早開始培養的話,一定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接班人。

只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左鶴之所以能表現地如此游刃有餘,完全是因為彈幕裏有一群智囊團。

即便有什麽不理解的東西,還沒等她問出口,彈幕裏就已經七嘴八舌地解釋了個幹凈。反而是那些舉一反三問出來的問題,實則大部分都是某些研究歷史的專家在研究時遇到了瓶頸,特意讓左鶴幫忙問的。

整整一下午,兩人相談甚歡。但是到了後來,羅倫斯先生就有些撐不住了。

起初他只是迷迷糊糊地覺得額頭上有些熱度,到後來便開始不斷地叫囂著口渴。費爾娜前前後後地送了好多趟水,他卻仍覺得不夠,就好像心中有一片無垠的沙漠一般,怎麽也灌不滿。

若不是尚存的理智在警誡著讓自己不要踏出房門汙染家中其他地區,羅倫斯先生恨不得親自跑去廚房捧著水缸過夜。此時此刻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何之前會有那麽多人在受不了折磨之後縱身跳入泰晤士河。

看到男主人這幅模樣,年邁的費爾娜狠下心來將房子裏裏外外地收拾了個幹凈,又狠狠地噴上了左鶴帶回來的那些殺蟲劑。如果不是左鶴及時阻止,她甚至還想倒一些那個殺蟲劑讓全家人都去泡個澡。

噴完藥之後,左鶴禮貌地將女仆請了出去,並且十分鄭重地告誡她,殺蟲劑本身是具有毒性的,而費爾娜噴灑的量太多了,出於安全考慮,她最好在外面呆著,一個小時內都不要回來。

這麽說完,左鶴便又回到了羅倫斯先生的房間。因為男主人無法挪動,這個房間倒是沒怎麽噴灑殺蟲劑,劑量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被推出門的費爾娜有些呆滯地提著自己的麻布裙,辛勤勞動幾十年一刻也沒停過的老女人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少爺說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吧,只是……這全城嚴戒的情況下,一個小時,她又能上哪去啊?

費爾娜提起自己的裙擺,幹脆在家門口的石梯上坐著發起了呆。總覺得從先生出事之後,少爺的變化越來越大了。



而另一邊,左鶴與市長先生的交談還在繼續。

雖然費爾娜的舉止有些不太妥當,但這也提醒了左鶴和她的智囊團們。

“我看到之前似乎有頒布焚燒艾草的指令?”左鶴翻著手裏的章程。

上面明確的寫著自從去年年底開始,市政府頒布了相關的指令,要求相關人員隔一段時間便在倫敦城中的指定地點燃燒各種具有強烈氣味性的物質,比如辣椒、啤酒花還有乳香。

市政府甚至還強烈督促市民吸食煙草以吐出煙霧,希望憑借這些物質抵禦細菌在市內繼續散播。

在古人的認知中,艾草可以驅蟲,從亞洲到歐洲都有這樣的說法。但是……辣椒以及啤酒花是什麽意思?

「但是艾草其實只是驅蚊的效果要好一些吧。」

「歐洲人居然還會用草藥,稀奇。」

「草藥並不是東亞特產好嗎?我曾經跟進過一項研究,事實證明中世紀的歐洲人也會使用一些草藥作為日常所用,只不過他們沒有東亞的人群那麽講究而已。」

“艾草可以驅除病氣。”羅倫斯先生迷迷糊糊地回答道,“那些東西很有可能會通過呼吸傳染,煙霧可以阻撓它們。”

左鶴略微沈默了兩秒,鼠疫確實可以通過空氣傳染,但那得等到病毒感染肺部變成了肺鼠疫之後。

“出發點不錯。但實際上艾草對於瘟疫的功效並不大——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至少我和哥哥曾經在山莊裏生活過那麽久不是嗎?小時候頑皮一些自然也就認得一些草藥。”

左鶴早就想好了說辭。

“那你覺得應該用什麽?”

左鶴眨眨眼,“百部。”

見對方露出了一副不解的樣子,她又解釋道:“我在山莊裏的時候,那些仆人都用這個東西來擦身子,可以驅除跳蚤。”

“跳蚤?”

左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難道父親你也相信那種像美杜莎一樣看一眼就能傳播瘟疫的說法嗎?”

羅倫斯先生瞇起了眼睛:“那你為什麽會以為是跳蚤?”

“因為……”

左鶴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她和彈幕都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他們作為知曉歷史的人,總是習慣性地站在後世的視角來看待問題,卻忽略了從現實的情況出發。

即便是科技水平無法達到研發出治愈鼠疫藥物的水平,但通過某些舉措大幅度地減少人口死亡數量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問題就在於,某些舉措提出來容易,如何讓人意識到問題的根源所在,才是最大的困難。

她前面說了那麽多,卻根本就無法解釋為什麽自己會將矛頭對準跳蚤。

因為她做了研究?那麽過程呢?

直覺?

因為跳蚤能夠攜帶病毒?病毒又要怎麽解釋?

左鶴的額頭上慢慢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偏偏這時候羅倫斯先生的意識又清醒了些,一雙小眼睛就像是探照燈一樣地看著左鶴,讓她更加坐立不安。

「很抱歉這條消息來晚了。剛剛翻過資料之後才意識到,事實上這個時期的人們根本就還沒有弄清感染源是什麽。」

「也就是說,在他們的認知裏,只有“黑死病”這個名詞,真正的“鼠疫”這樣的說法其實是後人發現的。」

「哇……那怎麽辦?這話根本沒法接啊!」

“我去過很多次重災區。”左鶴硬著頭皮道,表面上卻依舊鎮定自若。

“我也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瘟疫究竟是怎麽流行起來的。記載中說是古時候從東亞來的商船抵達熱那亞帶來了一船病屍,從此黑死病橫行歐洲。”

「事實上,亞洲才是鼠疫的發源地。」

「我記得史料記載表明,那艘船應該是在印度附近登過陸,然後停靠的途中攜帶著鼠疫桿菌的老鼠溜上了船。」

「那為什麽亞洲沒出事?」

恰巧左鶴也談到了一樣的話題。

“亞洲也有過瘟疫。但是父親有沒有想過,如果瘟疫真的是從亞洲來的,為什麽獨獨歐洲損失慘重?”

「亞洲瘟疫也有的好嗎?只不過沒有那麽大規模而已。國家控制得當懂不?」

「前兩年澳洲還爆發過呢,不過被控制住了,就病了幾個人,沒過幾天就生龍活虎了。」

「歸根結底還是文明程度的原因啊……」

……

眼看著羅倫斯先生露出一副傾聽的模樣,左鶴知道她這算是把話給圓過去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前幾天我讀過了許多傳教士帶回來的游記,幾番對比以後,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時候對應到華國應該是清朝初期,英格蘭方面早在明朝中期便派出過大量的傳教士,歸國後帶回了不少手稿,恰好倫敦這個時期印刷業發展迅速,那些見聞都被人做成了小冊子用於販賣。

左鶴在羅倫斯先生的書房也見過,所以她才敢這麽說。

“嗯?”

左鶴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言語:“父親不覺得……倫敦太臟了麽?”

她盡量說得委婉一些,害怕傷了這位恪盡職守的老市長的心。

羅倫斯先是一楞,隨即便陷入了沈思。

“不僅僅是倫敦,整個歐洲的城市國家都是這樣……”

正當左鶴還想接著往下說的時候,樓下忽然就傳來了費爾娜激動的喊聲。

“醫生來了醫生來了!”

“我去看看。”

左鶴起身打開房門,剛走到樓梯口,便看見一個穿著怪異的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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