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回歸生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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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示傳輸被強行中斷, 接下來的幾天裏左鶴都只能就著已經得到的幾條信息自行探索。

偏偏老王這兩天盯她盯地緊,她想著反正離任務開始的時間還早, 幹脆就收起了心思,在學校裏好好學習,等晚上回家後再繼續查資料。

左鶴試著搜索了八百年前的德國歷史,也就是當時的神聖羅馬帝國,卻並沒有找到與鼠疫相關的事件。

她又試著搜索過魔笛的相關內容, 彈出來的卻是由莫紮特主創的歌劇。

是哪裏出了問題嗎?

她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將那幾句提示默寫了出來,回到家裏一有空就開始分析。

“哈梅爾的吹笛人?”正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唐風忽然開口道。

“噗,什麽?”左鶴關上冰箱門,差點沒被牛奶嗆到。

“我說你剛剛念的那幾句。”唐風瞥了她一眼, 看她一副衣衫不整的樣子, 皺著眉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左鶴則是自動忽略了他的動作,註意力全在唐風前面那句話上,眼前一亮道:“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吹笛人?”

唐風:“……哈梅爾的吹笛人。”

話音剛落, 左鶴立馬就沖回了書房。唐風楞了一下, 看著重新陷入冷清的客廳,忽然就覺得有些莫名的落寞。

然而下一秒, 左鶴又突然從書房裏快步走了出來, 兩三步繞到沙發後, 直接捧著他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又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書房。

“謝謝哥!”

唐風睫毛微顫, 強行壓下心裏的喜悅與震驚。最後摸著臉上那塊還帶著牛奶味的地方, 無奈地笑了笑, 這下是真的無心看電視了。

他索性把電視關了,跟著走了進去。

書房內,左鶴正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喝剩的半杯牛奶被放在手邊,眼裏隱隱有些興奮的神色。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有關於《哈梅爾的吹笛人》的檢索頁面。

左鶴有些哭笑不得,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次的提示居然會是一段原文。之前的幾組提示總是說一些莫名的句子,就好像解謎一樣,所以她才下意識地去拆分句子中所包含的各種元素,卻沒想到這些話從頭到尾都是都是在講一個故事。

“……他說他能清除老鼠,但是要收一筆酬勞。”左鶴念道。

“……他拿出笛子吹出輕柔的曲調,所有的老鼠紛紛從各處跑來跟在他的後面……”

“鼠患解決了,市長沒付錢。”唐風言簡意賅地接話道。他對這個故事印象倒是十分深刻。

“嗯……然後他用笛聲帶走了城裏所有的小孩。”左鶴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剩下的詩句,默默地總結附和道,“最後全城只剩下了一個拄著拐杖的小孩,因為跟不上朋友們便被拋下了,最後哭著回到了城裏。”

這是一首由布朗寧所寫的英國古詩,提示中的內容便是從中節選的。詩歌的具體名字叫什麽已經不可考究了,但是由詩歌改編而成的格林童話卻十分有名,也就是之前唐風所提到過的《哈梅爾的吹笛人》。

只不過國內在面向兒童改編時通常都會省略為《魔笛》一類的,這才造成了左鶴這麽多天的認知誤區。

詩歌原文的下方還有人評論道:“小時候看這個故事只覺得怪異,並不害怕。長大後學習了歷史才知道,這個故事背後隱藏的事實有多麽的恐怖。”

左鶴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將網頁拉到最底端,上面配了一張油畫。

昏黃的傍晚,枯樹林立的小路上,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正走在最前方如癡如醉地吹奏著長笛,鐵打的頭盔上鑄著三個彎曲的魔角,身後跟著成群結隊的小孩,皆是渾身灰白面無表情,只剩幾個黑洞洞的窟窿象征著五官。

畫風詭異而細思恐極,卻又和基調古怪的詩歌十分相配。寂靜的深夜中默默品味這樣的東西,難免有些毛骨悚然。

左鶴喃喃道:“這是一首描寫黑死病的古詩。”

帶走小孩子的根本不是什麽為了報覆而拐賣的吹笛人,而是鼠疫。

她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冷光映射在她的眼眸中,也掩不住那一抹驚訝與震撼。她抿緊了唇,心情開始變得沈重起來。

按照這個提示,這一次的世界是和黑死病有關嗎……

黑死病,即便是左鶴對古歐洲的歷史不太了解,也知道這個名字象征著什麽。

漫漫無邊的黑夜,無休無盡的死亡。

那是一場大自然對人類的單方面屠殺。

唐風瞅著她面色不郁的樣子,出聲問道:“黑死病已經滅絕了。你找這個做什麽?”

左鶴一楞,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迅速想好了理由:“歷史老師布置的課外作業。我抽到了這首詩的節選內容。”

唐風哦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心裏卻始終有些不相信。

盡管左鶴掩飾地很好,但是他明顯能夠感受到那一瞬間她渾身氣場的變化,如果說單單只是因為震撼,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而她這樣的反常,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從發芽到成長為參天大樹其實也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她又在對他撒謊了。

意識到這一點,唐風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地沈重起來。

想到最近從艾瑞克博士那裏得到的關於那個未知病毒的分析以及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腦海中一些荒誕的想法頓時將他壓地有些喘不過氣。

可惜罪魁禍首依舊在認真地檢索著更多關於黑死病的信息,全神貫註地瀏覽著那些對於正常女孩來說有些重口味的記錄圖片,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變化。

他倚在桌旁默默盯著少女沈著的側顏,半晌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左鶴,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有什麽事非得到外面來說?”

左鶴捧著那半杯牛奶,神色懨懨地倚在沙發旁邊。

唐風就坐在她正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這樣三堂會審的氣勢讓她多少有些不自在。前兩天作為家長去學校一起接受批評教育的時候,唐風的臉色也沒這麽冷淡。

唐風緊緊地盯著她,犀利的目光讓她越發不自在起來。

“到底什麽事。”

“剔骨刀、手榴彈——還有那把槍,那個胖子裏的口供裏寫的清清楚楚——我都給你圓過去了。”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字正腔圓。

“作為回報,你是不是該我解釋點什麽?”

左鶴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槍是唬他的。其他兩個確實是我當初說的那樣。”

她頓了頓,神色懨懨地打了個哈欠,掩飾住眼裏一閃而過的慌亂,假裝無所謂道:“所以你還是不信任我。那又何必再問呢。”

唐風微微瞇起了眼睛:“你確定嗎?”

究竟是誰不信任誰?

左鶴一直強硬地反抗著,眼看著唐風一副即將火山爆發的樣子,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誰知道僵持幾秒後唐風又忽然軟化了下來。

男人垂下眼眸,破天荒地消沈道:“以前你什麽都跟哥哥說的。”

簡短的一句話,左鶴頓時心跳就漏了一拍。

左鶴嘟囔:“……已經不一樣了。”

唐風反問道:“有什麽不一樣?”

“……”她沈默著將手裏的牛奶杯放在茶幾上,清脆地一聲碰撞,然後邁開長腿朝著唐風走了過去。

“唐風。”

“叫哥。”

“唐風。”她一個跨步跪上沙發,直接坐在他腿上,單手撐著沙發靠背,姿勢說不出來的帥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有個問題想要跟你好好談談。”

她將他壓在身下,撐著手拉開上半身之間的距離,但還是能夠聽到對方清淺的呼吸,彼此的溫度隔著衣料從腿上源源不斷地傳來,女孩小清新的睡衣與男人成熟的簡約灰交疊在一起,竟然也意外地順眼。

視線交匯。

少女的指尖從他的臉龐上慢慢滑下,暧昧地撫摸過他的眉眼、鼻梁、唇角,最後輕佻地擡起了他的下巴。而在她做這一切的同時,她十分明確地感受到了對方的克制與僵硬。

他的雙手被她牢牢地壓在膝關節下,先是下意識地緊繃,最後卻放棄了抵抗。

他冷冷地看著她,薄唇微動:“你說。”

左鶴學著他一開始的模樣也慢慢地瞇起了眼睛,幾分鐘的時間裏,整個事件的發展完全逆轉了過來。

男人緊抿著薄唇,面容冷峻,漆黑的眼眸中就像是散落著星屑一般讓人一眼就能沈醉其中。

左鶴冷笑道:“最近又是上下學又是專程送飯?嗯哼?六十年代把妹花樣還挺多的啊?”

唐風皺眉:“雀兒……”

她食指輕輕摁在他的唇上,後者立馬閉了嘴。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眉眼深邃而意味不明。

“別急著否定,我不瞎好嗎?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說過了,從我跟你告白那天起,我們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做兄妹了。你當時的做法可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啊,唐風。”

為了讓左鶴區分清親情和感情,那兩年他的態度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如果不是這次行動,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恐怕還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左鶴現在倒算明白了為什麽會有患難見真情這種說法。

想到彈幕裏後來透露給她的那些信息,一想到唐風緊張自己的模樣,她頓時心情就好了不少,當即玩味道:

“你要我信任你,那現在算是什麽身份呢?”

“我國法律裏可是寫得清清楚楚,單身男性要想收養女孩年齡差得四十呢。名義上你是我的監護人,但法律上我的戶口恐怕還在博士那邊吧?”

唐風依舊看著她沒說話,少女的眼眸清澈而明亮,眼底的戲謔也被他一覽無遺。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卻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所以呢?”他的聲音越發地低沈,就像大提琴一般優雅。

她看著眼前面若寒霜的大男孩,忽然笑瞇瞇地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帶著些牛奶的香味,溫軟的觸感和溫熱的鼻息成功地讓對方亂了陣腳。

“所以啊,等你什麽時候把答案想清楚了再來問我的事吧。”

她又重新拿起桌上那杯牛奶,像個渣女一樣瀟灑地轉身,毫不留戀地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鎖芯清脆的一聲響,客廳中的男人依舊一聲不吭地保持著那個姿勢,臉色僵硬。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伸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細碎的短發之下,粉色的紅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尖往脖頸過渡。

此後的兩天左鶴便和唐風過上了完全交錯的生活,上學放學,完美地錯開一切時間點。

即便是在家裏遇上也是一副極為冷漠的模樣,好幾次唐風想和左鶴開口講話,卻都被對方一個戲謔的眼神就給打住了。

左鶴這回是鐵了心要逼他做出選擇了。

一方面能猜到也許是因為他頻繁地追問秘密讓左鶴開始戒備了,另一方面他自己其實也知道自己最近的行為到底有多麽地荒唐。

一開始他是打算雄心壯志地邁出去的,他也這麽做了,結果被左鶴捅破那層窗戶紙放到臺面上來時,他又可恥地猶豫了。

真丟人。

其實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他總覺得,妹妹是應該值得最好的。而他自己顯然不太滿足一開始擬定的標準。

從哥哥到男朋友的思想轉換,無論是道德的考驗還是內心的拷問,對於他來說始終有些艱難。

他一直害怕她被世人的言語所中傷,卻又忽略了她其實從不畏懼也從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深思熟慮之後,好不容易等到了國慶長假開始,他準備堵住左鶴好好跟她談一談,結果等了許久都沒見人出門。

敲門,沒動靜。

哢嚓一聲擰開房門,迎接他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最終他在書房裏找到了一張字條。

“消失幾天,回來解釋,勿尋。”

他不小心碰到了鼠標,電腦屏幕驟然亮了起來,出現了黑死病的搜索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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