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發生了什麽？？！！」

“告訴我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左鶴強作冷靜道。

彈幕裏七嘴八舌地很快就把場面給她描述了一個大概。重點強調了陳森和韓超群身上的異常。

但這回左鶴卻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不排除做戲的可能。」

「做戲？為了把主播他們兩個逼出來嗎？可是為什麽呀？」

「從利益點上說不通。」

「那即便不是做戲的話, 就假設陳森和韓超群是壞人，他們的目的怎麽看都還是為了把主播他們給找出來嘛。無論做不做戲, 實際上結果都大同小異啊。除非他們是來救人的——可是你們看這個架勢像麽？」

“……我大概猜到了，他想把我們逼出去的理由。”左鶴突然發聲道。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聲音低沈地像是在談論與自己完全不相幹的事情。

那一剎那，她腦海中驀地就想起了曾經看到過的一個故事。全文一共二十三個字。

“爹，今天為什麽沒有肉？”

“因為家裏只剩你了！”

——1936年。

饑荒年, 易子而食。

就像他們之前在談論食肉植物時所提到的那樣，這個城市裏缺少鮮活的動物生命，如果整個城市都只剩下了在場五個人，那麽他們兩以及何志明, 很有可能是最後三個正常人。

何志明一開始將他們兩關起來, 根本不是為了謀財害命，他是想保護他們。他一早就料到了陳森他們會追來，所以才那麽迫不及待。

救, 還是不救？怎麽救？

大顆大顆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左鶴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免呼吸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看向唐風, 唐風也在看她。

兩人不約而同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陳森雙手環在胸前, 冷眼看著面前兩人。他看得出來韓超群的內心很掙紮, 但是那也許將會是他最後一點理智了。他眼底的猩紅越來越濃，如果他再不進食的話很快就會完全喪失理智, 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野獸。

何志明畏畏縮縮地倒在他腳下, 空氣中很快就傳來了一股尿騷味。

“你這樣會讓我很為難的。”陳森嘖了一聲, 忽然就朝著韓超群揮了一拳。後者企圖躲，但是沒躲開。瘦削的身子猛然砸在墻上，頓時就吐出一口汙血來。“平白無故就失去了一個手下，你說多為難。”

“……殺了我。”韓超群靠在墻邊，雙手無助地垂在身側，只能任憑身子一點點地往下滑。他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光了一般，就連擡手擦一擦血跡都做不到。說話時就像是一個破風箱一般直漏氣，他低垂著的眼眸中猩紅翻滾著，殘餘著點點星光。

陳森嗤笑一聲，嘲諷道：“你這樣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叫王境澤的人。”

他從腰間取下匕首，忽然就伸手在何志明身上劃了一刀。後者防備不及，立馬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拱著身子以一種十分屈辱的方式趴在地上，汩汩血水頓時就從他背上冒了出來，繩子衣物都染紅了一大片。

陳森看了一眼韓超群，十分誇張地在空中嗅了嗅，露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啊～真香～”

「……」

「……」

“他們走了！他們真的走了！”何志明痛哭流涕：“這裏有暗道。他們早就跑了！”

陳森一腳對著傷口踩了下去，何志明慘叫一聲直接趴了。

“你……殺了我吧！”

陳森漫不經心道，“噢，跑了嗎？我怎麽看著還在呢？”

他把玩著手裏的匕首，走到了鋼架前，一下一下地敲了起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金屬碰撞的聲音驟然響起，一聲、一聲、沈重地宛若敲在心頭一般，讓人忍不住地為之一顫。

“再說了……左鶴你真的不出來嗎？”

藏在黑暗中正準備動手的人忽然就頓住了。

下一秒陳森就朝著她的方向看去，露出了一個勉強算得上善意的笑容，“不用躲了。我能感覺得到你。正視你視野中的紅光吧，難道你就沒發現……我們才是同類嗎？”

對於《植物大戰僵屍》這個獎勵提示，左鶴曾經幻想過很多可能性。卻從來沒有想過，植物是她所想的那個植物，僵屍卻是指的她自己。

準確地說，是身體融合了喪屍病毒的她。

當彈幕裏講這個消息告訴她的時候，她自己甚至也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可這些不信任最後都在陳森的一句句話中逐漸瓦解掉了。

一瞬間，她突然就明白過來了當初王建國為什麽敢那麽篤定地說她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她無法看到陳森口中所說的視野中紅色的存在，卻可以在靠近他的時候十分明顯地感知到他對她的善意。或者說，潛意識裏，她的危機感將他劃為了同類。

左鶴心裏一慌，關鍵時刻手上的動作也就跟著出了錯，手上的兩把刀哐哐被卸下。

好在這時趴在一旁半死不活的何志明突然從地上蹦了起來，廢了老命一般地從後面勾住了陳森的脖子往下帶，一直坐在角落裏等死的韓超群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地突然撲到了陳森身上。

原來之前陳森砍何志明的時候也順勢弄開了他身上的繩子，他和低著頭的韓超群交換過眼神後，一只都在等待能夠還手的機會。

唐風眼疾手快地一刀插/進了陳森的胸腔，何志明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放手，後者整個人的臉都憋成了豬肝色，眼看著就要斷氣的模樣，他卻忽然瞪大了一雙猩紅的眼睛慢慢扭過頭來，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像是掐準了時間一般，之前還死死壓著他的韓超群忽然就擡起頭來，眼中兇光乍現。

「！！」

左鶴眼疾手快地撲倒了唐風，代替他被咬了個正著。胳膊上頓時就見了血，韓超群更是咬緊不願松口。左鶴一腳踢過去，差點沒撕掉身上那塊肉。

「眼睛！」

“他變異了！”

「快跑啊！」

韓超群和陳森堵在門口暫時過不去，唐風架起左鶴，左鶴扯起地上的何志明，三個人掉頭就往地下跑。

“暗道在哪？！”左鶴咬牙切齒道。

“啊？”何志明因為失血過多現在又跑得顛簸，感覺整個人都在天旋地轉。

“暗道！”唐風把何志明從她手裏接了過去，頓時感覺胳膊上輕松了不少。被兩人當球一般的拋了一圈，何志明頓時清醒了過來。

尿騷味簡直迎風飄蕩。

“地地地地下！”

“從旁邊下去！水池旁邊！那些老鼠打的洞！”路過之前藏身的地方，唐風順勢撈起了那根樹枝拐杖遞給何志明，後者趕緊拿穩，十分知趣地撐著病體在前面開路。

左鶴看著後面即將跟上來的兩個人，正想說點什麽，忽然就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你的腿不要了？！”

“你的手才不要了！”唐風同樣破口大罵，雙眸中簡直要噴出火來。“閉嘴！我現在沒心情跟你算賬！”

被咬數十秒之後，左鶴的大臂開始出現了紅腫。

一分鐘後，整個傷口附近都開始出現了潰爛的狀況。即便是不借用電筒的光芒，唐風也能想象到是有多麽嚴重。

他知道他不應該生氣，可同樣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也顧不得沈默的左鶴現在是種什麽樣的心情，只能求能夠早點擺脫身後兩個瘟神。

他們在與時間賽跑。

因為身處黑暗，關掉電筒幾乎是不可能的，可這樣一來也為後面的追捕者提供了明確的方位。變異之後的兩人就像是喪失了痛覺一般，恢覆力驚人。他們三個跑得越來越累，後面兩個卻厚積薄發似的，距離越拉越近，如果不是失去理智的韓超群偶爾還會找陳森的麻煩，這會三個人估計已經被撕地片都不剩了。

“第一天，回來之前，他們……吃了……那個老鼠的肉……”幾人在密道中穿行著，何志明喘得上起不接下氣地解釋道。

“裏面……應該有……寄生的東西……”

“但凡被咬過……死了的就是被吃了，活著的就是被同化了……”

何志明其實一直都有些擔心左鶴，但是背後唐風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本來膽子就小的他頓時什麽也不敢說了。

「寄生蟲？」

「寄生獸？」

「那為什麽說雀兒也一樣？」

“不，我能感覺出來不一樣。”

這時候的左鶴已經被唐風放了下來，巨型鼠打出來的洞也就一米五左右的樣子，他們必須小心翼翼地彎著腰。

左鶴一手捂著自己的胳膊，黑白灰的畫面中依然可以看出她小臉煞白。

很顯然她的身體出現了排異現象。

晶核帶來的抗毒能力、之前種在體內的喪屍病毒、以及剛剛被感染的不知名病菌，三種勢力在她的傷口處打得不可開交。

大臂上火辣辣地疼，她甚至隱約能聞見烤肉的味道。

“真香……”已經快一天沒有吃過飯的何志明沒忍住砸吧砸吧了嘴。

“香個頭，快點滾出去他們來了！”

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光亮，何志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在背上猛地推了一把。恰巧摁在了傷口上頓時就疼得嗷嗷大叫，然而下一秒他便摔出了洞口叫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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